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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单纯 装了那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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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地上的紫发女孩儿,缓缓地抬起头,泪水将她脸上的妆容冲刷得七零八落,露出一部分原本的面貌。
她颤声哭着对温袅问道:“是,是我妈妈,让你来带我走的吗?”
因为刚刚女孩儿一直都没有说话,无论是紫发造型还是脸上的妆容,都和海呜极为相似。
可是直到对方和她讲话,温袅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似乎,并不是海呜的声音。
海呜的声音,最大的特点是温柔,并不是牵花那种惺惺作态的扭捏,而是能让人感觉到内心很柔软的宽容。
可是眼前这个紫发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温袅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当下的场景让她不得不问出那句话。
“海呜,你是海呜吗?”
“我,我不是呀!你是来找海呜的吗?”
对方说完之后,忽然从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的姿势,变成了松了一口气,直接跪坐去了地上。
她身上的洛丽塔裙,像融化的奶油小蛋糕一样瘫软在那里。
温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之所以这样生气,甚至做出这些在常人眼里,完全是疯了的举动,主要是在台上看到了海呜。
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误,导致海呜接了这样的工作。
而妹妹是很向往海呜所过的生活的。
她真的害怕,有一天……
女孩儿擦着脸上的泪,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温袅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尽量温和地点了点头:“我是来找她的,你有在这里看到她吗?”
“海呜姐姐之前来过,妆发是她教我做的,这个妆容也是我模仿她的。因为我的眼睛不是很漂亮,所以她教了我一些化妆的技巧。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以前在学校里受到霸凌,有很多次都想去死,家里人都很忙,总是让我自己解决,也从来不去学校帮我,是海呜姐姐救了我。”
“海呜姐姐喊上她的男性朋友,一起去学校门口等着那些霸凌我的人。他们说,我是她罩着的,让那些人不要再欺负我。后来,我就没有在被人霸凌了,他们再也不敢把我围起来,看到我也只是偏头扭开。”
“我并不觉得自己被孤立了,我很喜欢这种没有人理的感觉。因为我很快在学校外面,交到了很多的好朋友。”
刚刚疯疯癫癫的温诺,看着地上的紫发女孩儿,跟自己讨厌的姐姐聊天,忍不住插话道:“你是小桑葚吗?”
紫发女孩儿看着温诺点了点头:“对,我是的。你也在海呜姐姐的群里吗?”
“我是小诺呀。我经常看到你在群内发言,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看到你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我真的感到十分欣慰。”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地的话,或许会更让人相信人间有真情。
温袅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还有那个昵称叫“小桑葚”的女孩儿。
看她们沉浸在一种自我欺骗的幻想之中。
不过,倘若她再说些什么话,温诺大概会更疯吧。
温诺对着她狠狠地耀武耀威道:“你看我就说吧,我们这里的生活是很好的。我们不会用所谓的优绩主义去碾压别人,我们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玩得就很开心。这里自由而平和,美好而不羁。”
温袅的头放得很低,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
“不要自以为是的学了几个词就滥用。优绩主义和自甘堕落并不是对立面,因为堕落根本不配与之相提并论。前者虽然被成绩绑架一生,可到底脑子还是清楚的,总比你这样不清不楚,别人反什么,你就跟着反什么的东西要好。”
“嚷嚷几个排列组合的字,就开始病毒一样地跟风传播,仿佛把人生所有的苦难和罪恶,都怪罪于筛选机制上。你从未想过根源在哪里,只知道和让你快乐的人厮混。”
温诺气得浑身发抖,她感觉好像不认识温袅了一样。
姐姐从未对她说过如此重的话。
所以,她现在说出口的话,也是难听的出奇:“你在放什么狗屁,我不跟让我快乐的人在一起,难道要跟让我痛苦的人在一起吗?”
“至少,不要跟让自己变坏的人待在一起。”
温诺尖叫道:“谁坏了?你说清楚,到底谁坏了?我看这里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最坏!你吃了半天学习红利,现在吃不上了,就开始到这里来教训人了。”
温袅只觉得心累和讽刺,妹妹就连跟她吵架,都是吵不到点子上的。
大脑皮层光滑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她就只知道用视频软件上,大肆传播的那些人造词汇来说她。
却根本不知道,对她带来不了任何的杀伤力。
妹妹笨笨的,连吵架也是笨笨的。
好像有什么针对性的模版一样,说完了一套,就换另一套。
她狂喜地,热烈地,桀骜地,期待着能有视频软件下,那些对言论跟风者的附和,误以为这一切能对她造成前所未有的羞辱。
可惜完全不会。
那些低智无能又被蒙骗,被利用着冲锋陷阵者的喧嚣,只会让她觉得可怜。
她甚至由此引发出一种强烈的悲悯。
为什么寻求共鸣的吐槽视频下,要不经意地引导这样的风向?傻孩子们已经够可怜了,还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让他们永远活在疼痛性、引导性话语的建构之下。
优绩主义和筛选机制,并不是错的根源。
真正的根源是,不如此的话,就很容易成为被践踏的存在。
那些人是没有太多保障的。
可惜大家都不敢把目光,放在真正的低处,去看一看那些放弃竞争权利者的生活。
只能狂欢而躁动地,诉说着,嘲笑着,无理取闹着,彰显着自己毫无价值的愤怒,以及惊世骇俗的不走寻常路,让出平坦的大道给那些满心进取的群体,沦落为话语权掌控者,使人心甘情愿下坠的完美闭环。
也许这些小傻瓜到老,都会十分桀骜不驯地说着自己如何不进入筛选机制的往事。
而从来不面对,自己根本无法进入的事实。
孩子们在分不清前路的年纪,就是浸泡在这样的话语环境之下。
偏偏家里也是没有人教,学校里更突显知识者的傲慢,只能在孤立无援之下,滑落更恐怖的地方。
他们对这一切都不自知,只知道叫嚣着心中的愤怒。
温袅总觉得,能使笨笨的人,也能很好地生活,才是很不错的世界。
而不是一些聪明人,担心上升渠道的紧缩,自己所在阶层的资源被抢占,于是创造出与教育和筛选背驰的理念,让孩子们无限地放松和反抗,将来之不易的教育机会,拱手让与他人,美其名曰在残忍的世界浪漫出逃。
为什么要欺负这些笨笨的人?引导这一切的人,良心真的不会难安吗?
真正的出逃,难道不是掌握权力后,用自己的影响来改变世界吗?
什么时候成了理所当然地放弃,以及对堕落的认可?
那些聪明人,就知道欺负和引导小笨蛋。偏偏小笨蛋的情绪,总是不自知地被鼓动。
温袅自认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就是那种要很努力,才能过得和寻常人一样的劳力者。
可她如此不算那么笨,也不算聪明的人,都过成了这副落魄样,妹妹和小桑葚这样的孩子,从现在开始信奉的与教育机制所背离的理念,日后真的会有什么出路吗?
还是有人希望她们没有任何出路,这样就可以永远地待在,弹指可破的玻璃橱窗里,只能供给龌龊者创造快感?
笨笨傻傻的妹妹,连跟她吵架,都是如此地没有力度,找不到真正的要害,她能看清别人的圈套吗?今后又能做什么呢?
这才是温袅愤怒的根源。
她自打从海市回来之后,的确活得懒懒垮垮的,给人感觉精气神完全散了一样。
可是,她心里是很清楚的。
清楚到,深知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到达怎样的位置,为了获得些什么东西。
一个在同事们去闹事,并且是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件中,能全身而退地脱离出来的人,为什么在妹妹眼里是无能者?
她只是选择了如此。
没有什么外界条件困住了她,是她自己被自己的选择困住了。
愧疚源自于自己的冷漠和算计,还有对事件的精准逃避,在选择去见宋清的时候,难道她的内心真的没有半分,要甩开这个烂摊子的私心吗?
温袅并不是很清楚,妹妹所唾弃的那种,书呆子型女孩儿一无是处,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认知。
她凭什么以为能有耐力,走过重重人生关卡的人,是平平无奇的泛泛之辈?
温袅时而锋利,时而软弱,不过是一种外在的表现形式,内核是她在取舍。
如果觉得没有必要释放攻击性,那软弱是最好的避开方式,可一旦涉及到无法退让的事情上,她的思路会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可见。
温诺在温袅的耳边,怒气冲冲地尖叫道:“温袅,我在问你话呢,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我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屁话来!小桑葚都亲口说了,是海呜和她的男性朋友帮了她,在连家人都不管的情况下帮了她,你呢?你又在揣测什么?不会是在揣测,从霸凌小桑葚开始,就是海呜和她的男性朋友所设的局吧?”
温勉看着温袅冷到极点的神情,他又看了看温诺暴躁难抑的孩子气面孔。
只觉得,温袅如果真的有心去玩温诺,就跟玩路边的单纯又稚气的小狗狗一样。
可是她不忍心,所以装了那么久。装着迎合她的一切,理解她所有的喜好,如流水般自然地蔓延到她的世界。
命运真的是个良师,教会洞察世事者对笨笨傻傻者的怜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世俗的捉弄,不敢再轻蔑地看待任何人。
谁会想到,对这世间的一切,都看得很透,性子很冷,总是在衡量和自保的姐姐,偏偏有着热烈真诚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的傻瓜妹妹呢?
她爱她。
自从准备爱她,接受她成为家人的那一刻,就仿佛接受了命运对她的嘲弄和考验。
无法再获得凛冽的自由,不显山不露水的极致的精明者,竟然愿意与傻瓜笨蛋血脉相通,时刻被对方的情绪和感受所牵动,那颗不理庸碌尘世的心,于某一刻落入滚烫繁杂的世俗之中。
爱真是这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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