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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匪(四) ...

  •   白鹤湾是另一伙江匪的据点,船多匪众,不比江老大一帮水贼势差,这两伙匪寇虽说不是一路人,但却有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张恭明。此次听说张恭明带兵围攻芦花湾,纷纷赶来助同行一臂之力。
      事出突然,张恭明只带了三艘船,总共才两百来人,要是平时应付这些匪寇倒没问题,但今天却吃紧得很。
      风急浪高,船只颠簸异常,张恭明一边应付头上飞来的火箭,一边操刀砍翻跳上来的匪寇。

      李忠令人将船开出去,不料船身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好似要被打翻一般,张恭明受了箭伤,紧紧地扒着桅杆才没一头栽倒。
      虽然惊险但好歹没翻船,然而另一艘战船却没这么幸运了,一阵勇浪拍过来,将船身拍在山壁上,桅杆折断,船身破裂,江水凶猛地灌入船中,船上官兵只得跳水逃生,然而水下不知是何情况,暗流涌动,顷刻就将人卷入江心不见了。

      张恭明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被打落下水的同样有匪寇,但这些人却好似江里的鱼一般,穿过几个浪头,照样浮在水面,冲着官兵哈哈讥笑。
      他早就知道芦花湾的古怪厉害之处,但他担忧妻子和侄子的安危,才贸然带兵前来......他不该这样莽撞......可为时已晚。
      他们士气受挫,越打越疲,而这些匪寇却一个个生龙活虎,越战越勇,继续下去,他这条老命可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匪寇船上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他拄着刀鞘,眉毛一翘,傲慢凶狠道,“张龚明,你这条臭命注定要落在我江老大的手上!”
      张恭明怒道,“匪寇休要猖狂!”
      李忠狼狈赶上来,劝道,“总兵,赶紧撤兵吧,这风浪越来越大,前后匪寇夹击,咱们耗不下去了!”
      张恭明纠结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他的拳头紧了又紧,正欲下令撤兵时,那江老大却提溜了个人出来,洋洋得意喊道,“老张,你看这是谁?”

      江风凄厉呼号,战船左摇右晃,混浊凶猛的江水疯狂拍打着战船,似乎要将其卷入深渊。破碎的浪花四散飞溅,朵朵白星自半空洒落,落在惊愕的船上官兵的脸上。
      张恭明见了这一幕,气血一涌,扒住船舷的手一松,险些随着战船的摇晃跌入江水中。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愤怒、仇恨以及悲痛,但这些情愫此刻却有如狂风暴雨中的鸟雀,只能任由风雨吹打落入江中......短暂过后,统统化为一个老人的沧桑和无助。
      江老大只用一只手就把张潮顺提了起来,他恶劣地笑了笑,仿佛提着一尾无关重要的死鱼。而张潮顺垂着头,两手了无生气地耷拉在腿边,脸上的鲜血已经干涸,确实跟死鱼无异了。

      江老大用另一只手将张潮顺的头抬起,以方便总兵大人能清楚地看见他儿子的死相。
      他轻.慢地拍了拍这具尸体的脸,说道,“俗话说得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呵呵,老张,咱俩多年的交情了,看你养大一个儿子挺不容易的,这就把你的骨肉还给你......”
      他甫一话落,便两手抓住张潮顺的尸身,使劲儿往外一抛,尸体犹如一具破烂的木偶坠入江中,砸在江面上溅出大片水花,翻滚怒吼的江水顷刻就将他吞噬了。

      张恭明麻木空洞的目光中,只剩下一个快速坠落的黑影。
      他的脑海中竟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是幼年的张潮顺巴巴地拿着一副工笔画来给他看。
      其实对年仅十岁的小子来说,能有这种水准的画工已经很不错了,他本想对他笑笑夸奖几句,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变成,“书读了几遍了?专攻这些末流技艺有什么用?”
      张潮顺委屈地哭了起来,那是他第一次对父亲流露出刻骨的恨意......好像也是从那次过后,他才变得荒诞游乐,无所事事。
      就像在报复这个不讲情理,心怀偏见的父亲一般......

      张恭明的眼睛渐渐湿润,但他没有在仇敌面前表现得过分伤心。张潮顺是他的孩子没错,但到底不是他最爱的孩子,他正待下令退兵,接着听那江老大又喝道,“把那个女人弄过来!”
      二三匪徒立刻把哭哭啼啼的赵氏拖了出来,她一见着张恭明就发狂大叫道,“老爷!”
      张恭明见她容貌凄惨,不由得心中一紧,怒吼道,“江老贼,我势必将你碎尸万段!”
      而江老大眯眯眼,浑不在意道,“我很少杀女人,尤其是陪过我的女人,”顿了顿,见张恭明的脸色愈加惨白,他把赵氏丢在一边,嘻嘻笑道,“老张,你那威风凛凛的小侄子也在我手上呢,他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可比你那贪生怕死的好儿子强太多了,我砍了他一条手,他吭都不吭一声呢!”
      闻言,张龚明的心中好似扎进了一根根利箭,捂着胸口仓皇倒退了几步。

      江老大喝道,“把那小子带出来!”
      然而,话音甫落,便听身后响起一片惨叫。他蓦然回首,只见舱中的手下被一脚踢出,一个敏捷利落的身影,提着一杆长.矛就闯了出来。
      锋利的矛头在风雨中挽出了几个血红的枪.花,众匪还未反应过来,立时又有两个匪寇毙命于枪.下。

      温忘尘年纪不大,但自幼习武,长.枪在手,活脱脱杀神在世。
      江老贼啐了一口,怒骂道,“狗.娘养的!”提刀就冲了过去,船上的其他匪众见状,立时围杀过去。
      张龚明一看,温忘尘活蹦乱跳,好手好脚,还从后面给这帮贼寇来了一枪,不禁大感振奋,同行官兵的士气也登时燃了起来。

      此时,水防将军的援兵也赶到了。五条战船箭一般射了过来,船上箭阵雨点似的落在贼船上。
      张龚明立时下令,“杀了江老贼,赏银五万!”
      官兵们振奋起来,搭着桥梯,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敌船上去。

      官府的援兵虽然赶到了,但各派贼寇也问询赶来。双方都将对方当成眼中钉,已经碍眼很久了,早欲除之而后快!所以一个个拼上了吃.奶的劲儿杀敌。
      芦花湾的水面不多时便被染成了红色,喊杀声几乎能将云霄给震下来。
      源源不断的,双方都有帮手赶到。战局成了拉锯之势,只不过,并没持续多久,张龚明一方开始落于下风。
      原因就在于水下的古怪。

      风浪只拍官兵的船,却不拍贼寇的船!从第一艘船被风浪打翻,转瞬便没入江心时,张龚明就留意到了这一古怪的现象。
      江老大趁援兵赶到时,赶紧跳水逃到了另一艘大船上去。剩下温忘尘和官兵们在船上与匪众厮杀。
      张龚明盯着他,他也回瞪着张龚明,面上流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

      “老张,你那死儿子到了水里怎么没帮帮你呢,嘿嘿。”他拄着刀鞘,继续充当着镇定的老大一角儿。
      此时无风,但战船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张龚明扶住船舷后抹抹冷汗,探头往水里看去。
      只见一条巨大的,蟒一样的东西,在水下蜿蜒游过。

      张龚明又抬头看往那蟒游去的方向,那是水防将军的战船,下一秒,只见一条巨大的赤睛白蟒从水中蹿出,轻轻松松如撞破一块豆腐一般,立时将那艘战船撞成了渣渣。
      船上官兵纷纷落入水中,在水中还未来得及惨叫,便被汹涌的江流卷入了江心中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动静震住了。
      他们纷纷住了手,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一只头部生翅的赤睛白蟒在空中盘旋,腥风阵阵,煞气森森,而后一头扎下来,又撞碎了一艘官兵的战船战船。

      官兵们吓得大气不敢出,水盗们则乐开了花,朝着天上欢呼起来。
      江老大激动得老泪盈眶,“神龙显灵,神龙显灵啊!”
      水盗们也纷纷嚎叫起来,“神龙!神龙!神龙!!”
      “神龙降世,天助我等!杀!杀了张龚明老杂种!”
      “冲呀!”
      众人明知道这只是一条妖蟒,然而口口声声唤它神龙,大概是觉得这样能讨白蟒爷爷的欢心。在这条白蟒的助阵下,水盗们凶威更甚,杀得越发起劲。

      不消说,官兵受了这一打击,自然是没心情再作战了。在敌船上的,当即就跪下投降了。
      温忘尘自然是不会投降的,他虽然也受了惊,但咬咬牙,提.枪又扎死一个围攻上来的水盗。
      张龚明老眼呆滞,耳边李忠的呼唤声仿佛越来越远。
      他今天先后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老天都在帮助这帮匪寇,他还为什么要跟老天作对呢?
      正迷茫惶惑之时,大概是水盗们先前的呼唤太过诚挚热血,只听一声高亢的龙吟从天而降,立时将张龚明的神智拉了回来。

      只见云中落下了一条正儿八经的白龙!
      厉啸一声,杀向了赤睛白蟒。
      这头白蟒听见声音,昂首一看,立时抖露出凛凛杀气,仿佛看见了几世的仇人一般,高叫一声,蹿上天去,迎头而战。

      说起来,敖庆还真是他的仇人。
      这头白蟒就是当年的水妖余孽,他们的老大被四海神龙围杀后,剩下了一些残羹剩饭,逃窜到大荒的江河水潭里藏了起来。
      这些水妖躲在旮沓里疗伤养息,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卷土重来,重振雄风呢!
      这头白蟒因为修的妖邪道,依靠着水盗们带来的血腥和杀戮之气养伤,是以才会帮助水盗对付官兵。

      此刻,一龙一蟒在云中争斗不休,你来我往,搅得风云变色,天翻地覆。
      水上的人都看傻眼了!
      温忘尘知道那条神龙是敖庆,不过他顾不上去欣赏敖庆杀妖的英姿了,恰此时风浪涌来,将这艘战船吹得偏离了航道。
      温忘尘提着长.矛,踏上船舷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江老大的船上去。

      一杆虎虎生威的长矛舞动起来,如出水游龙一般,将围攻上来的水盗扫开。江老大见官兵的气势又立了起来,不禁心慌意乱,勉强拔刀应敌。
      然而温忘尘实在太骁勇了,众匪根本拦他不住。江老大被他那凶猛的一.枪逼得后退不止,倒在了船舷上,仰面只见威风凛凛的一.枪杀至,江老贼立即抓过旁边的一个小喽啰,替自己挡了一枪。
      趁温忘尘的长.矛还未拔出,江老贼一个鲤鱼打挺,一刀照温忘尘面门砍去。温忘尘躲闪不及,被劈中了肩膀,立时倒退几步。

      船上还剩了几个水盗,见状,立刻扬刀劈来。
      温忘尘只能勉强应付几下,好在张龚明的大儿子,张大郎,带着官兵攀上了船来,替他解了围。
      江老贼见状,立时往船舷边上跑去,打算开溜大吉了。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看不甘心的温忘尘一眼,颇有些得意。不过这得意的神色没在他脸上挂太久,一只穿云破风箭,兜头射来,贯穿了他的胸膛。
      江老贼瞪大了眼睛,回头一看,只见张龚明拿着一把弓箭,正沉沉地看着他。而后,他仰头栽倒进了水中,也被汹涌的江流卷入江心中去了。
      其他匪众见状,根本就无心应敌,仓皇驾船逃离了。

      神龙和妖蟒的缠斗也接近尾声。
      白蟒临死之际,狠狠地咬住白龙的脖子,一龙一蟒纠缠着从天而降,坠入水中,砸翻了好几只逃走的贼船。
      温忘尘身上有伤,但见了此情景,竟然也慌了神。他盯着江面看了许久,心头打擂似的跳了起来。
      敖庆虽然是个轻.浮的浪.神,但到底帮了他们。他不希望敖庆因此而死。

      正担忧时,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水面又剧烈翻腾起来,一尾负伤白龙,叼着一头死气沉沉的白蟒从水中蹿了出来,往东方去了。
      温忘尘盯着那条白龙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经此一役,江上的水盗几乎被一网打尽。
      张龚明受了箭伤,温忘尘受了刀伤,不过好在都伤得不重,休养了半个月也差不多了。倒是赵氏,竟然在那场屠戮中,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不过神智有些错乱,变得疯疯癫癫的。
      说到底也是几十年的夫妻了,张龚明对她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尤其是三子新亡,面对老妻疯魔的惨状,他也好似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几岁。

      当初就不该任由她置气,把老三带走!
      张龚明心中既痛又愧,叫了丫头把疯赵氏带回院子里好生照养,又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给她治病。
      只不过这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得了的了。

      温忘尘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心中也始终有一事郁结着,令他辗转不能安眠。
      于是这日,他照常遣散了亲随,到海边溜达。
      好似在碰运气,看还能不能再遇到一个海鬼,把自己拖进水晶宫中去,好让他问问敖庆伤势如何了。不过这当然是个天真的想法,他没有傻到真的要去找只水鬼来害自己。
      他只是觉得应该给敖庆道个谢罢了。
      那日自己甩了那个浪.神一幅臭脸,没想到他竟然还肯来搭救,着实令温忘尘过意不去。

      他在海边走了一圈,最后坐在了一块焦岩上,面朝茫茫大海,大喊了三声。
      海风将少年的声音送到老远的地方,不知能不能被深海中的人听到。
      咸腥的海风将碎发吹散,他这时总算流露出了少年应有的模样。
      “敖庆,谢谢你了,祝你的伤早日好起来。”他对着大海低声说了这句话,而后站起了身,转身离开。

      海水哗哗,海浪温柔眷恋地拍在焦岩上。
      温忘尘没走几步,突然发现沙滩上多了一行脚印。来时只有他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多出一双脚来,而自己还一声动静都没听到。
      见状,温忘尘警惕地转过头去,只见暗色的海水一波又一波涌到岸上,湿润的海风带着些咸腥的气味。
      焦岩上空空如也,除了沙就是海。
      什么都没有。

      有了上次遇.水鬼的经历,温忘尘警惕了很多,他没敢轻易地沿着脚印寻去,而是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然而,他刚一转过头来,就迎面贴上了一张苍白的人脸。还未反应过来,又被拦腰抱住。
      这湿哒哒的“鬼”紧紧地抱着他,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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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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