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只是爱》星如阳

76、番外一：杨珉的信

　　亲爱的妈妈，我想，应该会是你先看到这封信。

　　展信佳。

　　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从来都自己拿不定主意，也不会做选择。但这一次，我想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请原谅我的自私与懦弱，原谅我的敏感与胆怯。

　　我一直在想，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是注定不会有人愿意喜欢的。
　　但我是无比幸运的，人生没什么大的波折，可以算得上平安顺畅，小时候有爷爷奶奶，长大了遇到了几个对我很好的朋友，可以算得上平淡幸福。

　　唯一觉得亏欠的，大概就是总是习惯把感情藏在心底，没有表达出来。

　　其实我八岁之前都跟奶奶生活在一起，从我小时候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她在一起。即使我现在长大了，对以前的事情快要淡忘，那段日子我也永远都忘不掉。

　　她会在热集的时候带我去街上赶集，然后给我买一个心心念念很久的冰糖葫芦。
　　会在我闯祸之后，在我后面说：“又调皮捣蛋。”
　　她会在我用笔画出一幅并不好看的图画的时候，在旁边笑着竖一个大拇指。
　　在我说很饿的时候给我炒一碗蛋炒饭，她会在我为数不多的，每次回家的时候，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从房间的衣柜里翻出来，偷偷塞给我，让我拿走。
　　她会在我离开她之后，拿着座机电话每隔很久，才给我打一个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

　　她的好有太多太多，多到我数不过来，多到我快要忘记了。

　　遗忘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让我透不过气，想要抓住，却没有落点。

　　所以妈妈，我不想再继续把她只放在脑海里，随着时间慢慢遗忘。

　　我其实不想跟你住在一起，因为我想跟她在一起。
　　我其实并不能理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因为她好像并没有向你们所说的那样耽误我。
　　我其实在你们吵架的时候很无措，因为都是我的错。
　　我其实在你对我说不要再去见她的时候很难过，因为我舍不得。
　　我其实在得知她去世的消息的时候大哭了一场，但我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你们并不关心，甚至都没有告诉我，说我要以学业为重。

　　我不想再在家里听见你们埋怨她，听你们在她走后还要在我面前告诉我，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奶奶，不是一个有德的老人，听你们在我面前不停地谈论成绩，听你们夸我懂事不让你们操心，听你们说我听话以学业为重，没有为无关的人浪费感情。

　　不是这样的，从来不是。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读书，我也不是很懂事，我更不听话。她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我想她了。

　　所以妈妈，我想去找她了，希望你不要怪我，也不要因为我憎恨她。

　　妈妈，其实我有很多话也想对你说。但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又很悲哀的事。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和你之间已经淡漠到了连该说什么都无从开口了。

　　难怪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之间总是吵闹。

　　妈妈，其实我知道你很爱我。但这份爱来源在哪里，我也一样清楚。

　　那天你抬手的那一刻，我好像就看见了，如果不是我，你还会这么做吗？

　　我其实也不太想知道答案了，因为我总觉得我跟你之间像是有一层隔膜，却搞不清楚这层隔膜在哪里。

　　我习惯照着你的想法和安排，但是也仅仅是习惯。

　　对不起，我最后也没有想你想的那样主动妥协。因为我并不赞同你的说法和做法。

　　我始终觉得你仅仅只是一个母亲，而不是一个好母亲。

　　原谅我对你说出这么自私的话，但我不想撒谎。

　　很遗憾，我最后并没有达到你的期待。但我想为自己做点什么，而不是为你做些什么。

　　你说我没良心，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其实你说的没有错。因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其实不止一次的审视和思考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给它下一个定义，但是却发现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突然觉得我们就是天生的对立面，但又是共同体。

　　看着你辛苦的工作，我会心疼你。但又委屈你的不理解和强势，让这份心疼又变得别扭不堪。

　　你给我的爱我感受得到，但它就像是藏在巧克力里面的刀片，刚刚感受到了甜蜜，又夹杂着钝感的疼痛。

　　让我既不能割舍又无法指责。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为了开头的一点温暖，就要换来满嘴的血腥。我不想再品尝了。

　　所以妈妈，请原谅我并没有成为你眼里还有心中的乖孩子和好学生。

　　因为我也想做一回自己。

　　还有李沅，特别谢谢你。从小陪着我，包容我，照顾我。高中又一次拉着我，让我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跟你在一起这件事，也许是我过去十八年人生里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我一直都是一个懦弱的人，总是犹豫不决，挣不脱困在身上的绳索。

　　我常听说一句话：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但我始终都在一条既定轨道里，从没有偏航，也不敢偏航。
　　从小的约束和刻板教育都在告诉我要做一个守规矩的好孩子。但遇到你之后，我的航线好像发生了些许改变，但我并不后悔，甚至沉溺其中。

　　好吧，其实我还是有点后悔的。后悔没有早一点答应跟你在一起。

　　你送给我的裙子我很喜欢，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看的衣服。你给我拍的照片我也很喜欢，我偷偷看了好久。

　　你我也很喜欢。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你翻窗到我家，带着我出去拍大头照的时候。也许是你对我说出那句princess的时候。也许更早吧，早到我又一次在高中遇到你，见到你的第一面。

　　一不小心就扯远了，其实我想对你说，我很舍不得你。

　　我其实浑浑噩噩挺久了，也没什么值得停留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根本坚持不到现在了。

　　对不起，明明答应过你，会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但我又要食言了。

　　我尝试过向前看，也幻想过真的到了大学我是不是就自由了。

　　但我被困在笼子里，看见的天空永远都有一层栏杆挡在中间，残缺不全。

　　你之前跟我说，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当时我没有答应你，因为一辈子太漫长了。你的一辈子还很长，但我的已经能望到头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而我是一个并不能称得上好的人。

　　我知道我的心理状态很差，是个消极的人。

　　我有病，我知道。
　　我想改，但改不掉。

　　李沅，其实我很痛苦。

　　自私地答应你，又自私地离开。

　　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不要跟我计较。也不要一直记得我，我希望我能短暂的停留在你的脑海里，然后让你随着时间逐渐淡忘。

　　还有沈昭和苏皓，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包容我的性格，在我失魂落魄的高中时代愿意跟我成为朋友。

　　其实我现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感到很轻松，我觉得挺开心的，好像终于做了一件自己可以决定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止一次的说我是个懦弱的人，就连这些话我都要统统变成文字，糅杂在一张纸上。

　　还说的逻辑不通，胡言乱语。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看到这篇文字，但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是我憋了很久的心里话。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封信，或者说，遗书。

　　希望可以把我忘了，然后好好活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

　　对不起，希望你们都能如愿以偿，以后都天光大亮。

　　杨珉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