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无终》长夏如荼

5、解释

　　“游终，你保持自我也好，否定自我也好，改进自我也好……我对这些一点也不在乎。我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彻底失去新鲜感，已经到了非常厌恶的地步。”商行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情绪，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回头看游终一眼，“有时候只是看见你，我就会难受一整天，被……恶心得吃不下饭，你让我感到倒胃口。而我会有这些反应的原因不过是单纯的，对你这张脸看腻了而已。还请你以后自重一点，识趣一点，不要在我眼前晃，不要给你自己找不痛快，更不要给我添恶心。”

　　游终握住商行的那只手是右手，此时，他的左手捏成拳头，眼泪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是嫌我长得丑？”

　　商行释然道：“是。”

　　她以为下一秒游终就会摔门而出，没想到他说：“如果只是容貌上的问题，我可以整容。”

　　商行感到不可思议：“你有病！你疯了！你就是脸皮整得再好看也不耽误我厌恶你，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掉的。”

　　“我骨子里有什么东西？”

　　“疯病！”

　　游终怒极反笑：“对，我是疯子。”

　　商行看向游终的手，用力甩开，对方加重力道紧紧握住不撒手。

　　“放开，老实说，我很担心你的疯病会传给我。”

　　“不放，除非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你很喜欢自欺欺人，但这不代表我也喜欢编瞎话哄你高兴。”

　　“那你看我的眼睛。”游终死死盯着商行的后脑勺，她只要转过身，他就会知道她的全部心意。

　　闻言，商行愣了一下，忘记了挣扎。

　　她从不说谎，就算迫不得已撒一两个小谎话，她从来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因为一对视，要么结巴、支支吾吾，要么笑出声来。他们一起长大，游终怎么会不清楚。

　　所以他执意要她看他的眼睛。

　　在这短暂的空隙间，商行没有表态，游终再次说服自己她是有苦衷的。

　　就在商行转身之际，游终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商行看着他，他却低垂着眼，不敢去看对方眼里的真伪。

　　商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半点喘息都不给对方留：“不要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对你，真的没有耐心。游终，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人，在我明确的说了很多次讨厌你之后，你居然还能如此……”

　　商行上下打量游终一番，缓缓吐出令人窒息的三个字：“不要脸。”

　　游终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在此刻竟显得有些弱小无助。一定是灯光太晃眼，不然他怎么感觉睁不开眼，还这么疼。

　　他很想跟商行大吵一架，但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求和，来要一个解释。

　　他脚跟快要站立不住，脊背无法挺直，鼻腔难以呼吸，心脏……跳动困难。

　　他觉得他要死了。

　　他难受得要死了。

　　偏偏商行还在孜孜不倦地数落他：“还有，你简直蠢笨的不行。光是一个自行车我教了你两年，你都没学会，不是废物就是……”

　　“那是因为我想坐你的后座。”这话，游终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藏一辈子，没想到在今天说了出来，还是在这种场合，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商行：“……”

　　一瞬间，她哑口无言。

　　半晌，她说：“你听不出来我是在骂你吗？”

　　游终又不说话了，垂着头，低着眼。

　　商行面上讥笑，心里却十分着急。到底还有什么难听的话没有说出口……

　　骂个人怎么这么难。

　　商行心里清楚，是推开游终难。

　　就在商行拿游终没办法的时候，一阵舒缓的音乐声传来，是游终的来电铃声。

　　电话的主人却一点要接听的意思也没有。

　　商行不耐烦地说：“你很吵。”

　　于是，游终左手往右边上衣口袋里拿手机。

　　是陌生来电，他接通后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出声。

　　商行看向被禁锢住的手腕，说：“可以先放开吗，我没有偷听别人接电话的癖好。”

　　闻言，游终不等那边说话就挂断了。

　　商行简直目瞪口呆。

　　她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算了，既然难听的话赶不走他，那她不理他就是了。

　　“行，不放手是吧，那你跟我去卫生间。”商行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游终嘴皮动了动，商行没等他直接走了，游终这才放开。

　　他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商行都没有下楼。

　　他起身，走到她的房前，敲了下门：“商行，我走了。”

　　商行看着时间，估摸着他应该走远了，于是打开房间门就和一双漆黑的眸子对上视线。

　　商行不明白游终在笑什么。

　　游终向她挥了一下手：“再见，我走了。”

　　以前，凡是他们两人即将分开，都会挥手说再见，家近的那方会目送家远的那方离去。

　　她心里还是在意他的。游终这样安慰自己，情不自禁就扬了一下嘴角。

　　商行那个“滚”字在嘴里来来去去几个回合，终是咽在了肚子里。

　　之后的每天游终都阴魂不散地跟在商行的身后，无论商行怎么赶都赶不走，最后只能当他是只鬼，尽量无视他。

　　简均和出差回来给商行带了三盒巧克力，商行尝了几颗，说了句好吃。

　　简均和上班时间比商行上学时间晚，她一起床就发现未拆封的那两盒巧克力不在桌子上。

　　她笑着摇了摇头，对商润说：“面上装得再不在乎又怎么样，我就知道咱闺女要拿去给游终。”

　　平时只要他们出差回来总要给商行带一点礼物，如果是吃的，商行多半会分给游终，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这次，还真跟往常不太一样。

　　课间操的休息时间很长，商行趁着这个机会把巧克力分别给了谈清和蒋蒋江。

　　不巧，正好被游终看见。

　　他的脸色沉了几分。

　　书本被钢笔戳出一个洞，游终不去看她们说笑，闷着头生气。

　　以前商行也经常给她们分零食，但每次都是先分给他了再。

　　中午，商行回家吃饭，游终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等到吃午饭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往教室里走，他走到谈清和蒋蒋江面前，淡淡地开口：“你们两个有时间吗？”

　　谈清、蒋蒋江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游终这是要搞什么。

　　谈清咳了几声，才说：“怎么了？”

　　“请你们两个吃零食。”

　　蒋蒋江怀疑游终是做游戏输了被惩罚请客，不然他怎么这么心不甘情不愿。

　　“不用了。”谈清和蒋蒋江异口同声地说。

　　游终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不耐烦，说：“快点。”

　　谈清心说这是什么人，哪有强拉着别人想买单的。

　　最后她们两人架不住游终一副要刀人的眼神，手牵着手快步往超市的方向走，生怕被身后的活阎王游终追上。

　　超市。

　　谈清拿了一桶泡面，蒋蒋江拿了一包大辣条。

　　游终说：“就拿这么一点？”

　　谈清说：“那我们再拿一点？”

　　游终点头。

　　于是，两个人各自又拿了一包薯片。

　　游终：“……”

　　游终转身问收银台的工作人员要了一个推车。

　　谈清对蒋蒋江说：“完了，游终真的疯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游终推着车过来，看到她们两个像说别人坏话被抓包一样，突然挺直腰杆。

　　“把这个购物车装满。”游终说。

　　谈清以为自己听错了，蒋蒋江说：“游终，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五分钟之内把这个购物车装满，不然我就帮你们装。”游终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有些着急。

　　谈清觉得游终太不对劲了，但是他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好拒绝的。

　　管他发什么神经，就当替商行狠狠宰他一下。

　　谈清对蒋蒋江说：“装！”

　　两个人装的时候有多痛快，一手提着一大袋走的时候就有多难受。

　　游终双手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三人的这幅画面引得旁边的同学频频侧目。

　　好不容易到了教室，不少人打趣她们：“你们去超市进货了？”

　　没等谈清喘口气，游终伸出手，淡淡地看着她。

　　谈清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合着忙活半天游终让她们去帮他下苦力去了，当即就要骂游终臭不要脸，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游终说：“巧克力给我。”

　　谈清又懵逼一瞬：“？”

　　半晌，她说：“那是商行给我的。”

　　“她给错人了，现在，还给我。”

　　谈清想了很多骂人的话，最后吐出来一句：“好吧。”

　　游终接过巧克力，走向后排蒋蒋江的座位，手还没伸出来后者就识趣地将巧克力递给了他。

　　她就说游终莫名其妙请什么客，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游终临走也没忘了警告她：“今天这件事不许告诉商行，她问你味道怎么样，你就说好吃。”

　　“……好的。”

　　游终将两盒巧克力放进书包里，舒心了不少。

　　她不分给他，他有的是手段抢回来。

　　谈清一直担心商行问她巧克力味道的事，没想到她压根不在意，甚至提都没提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