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之岛》京鹤梦归

32、微妙的明确

　　那个庞大的怪物倒下后，03队伍看着坐标显示器又继续沿着路线走。
　　这次，他们要把收集到的唾液带回聚营地。
　　据说心脏计划的粒子和机器的研发都搬向了地表的聚营地，除了指挥中心，所以聚营地的屏障将更加牢固。
　　不过很快，仅仅只用两天的脚程就到了，其实聚营地离他们也不远。

　　聚营地的外围已经被屏障包围并且隐身了起来，如果不是坐标显示，还真能以假乱真。

　　而当他们走至屏障面前时，一个方形的机器忽然显现在眼前，一束全息淡光扫描了眼前人的全身。

　　“宋加之，03队队长”，过两秒，“身份正确，欢迎您的回归”

　　宋加之盯着机器看了两秒钟，抬腿走了进去。

　　但是轮到他后面的伊奥斯时，屏障闭合了，重新开始检测扫描了他，以此类推，后面的人都被扫过了一遍。

　　而站在屏障内的宋加之看向屏障，心想着:只能由内看向外。
　　屏障在外看是隐身的，并且把这个聚营地内部全部隐身了起来，但是在内部的人却可以看得见屏障外面的环境情况。

　　一只手的力量拍在肩膀上道：“看什么呢？”
　　宋加之收回了向外的视线，转过身就要继续往前，边走边道：“没什么”

　　等他们走向建筑物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其中一个还在朝他们挥手，原来是多维奇和莫骁辞。

　　“莱乐”向他们挥手的是多维奇，“许奈森，这边”

　　“怎么那么巧，你在这边工作？”莱乐上前问到。
　　“呃...目前是，但也有在周边…”还没等人说完，身旁人就道：“周边的地下”。
　　莫骁辞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都不和我打招呼了？”
　　“啊，没有，莫博士，好久不见啊”
　　“嗯”，莫骁辞轻声道：“你们队长最近怎么样了？”
　　“呃...挺好的”莱乐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
　　“是挺好的”但莫骁辞的目光没在他身上，而是向后方姗姗来迟的那俩人，伊奥斯在与宋加之同步，更像是他在等宋加之。

　　“行吧，那就都进去吧”莫骁辞转头对莱乐悄声道：“帮你照顾着呢，放心啊”
　　“嗯，辛苦”

　　许奈森经过莫骁辞的时候道：“好久不见了，莫博士”
　　“对啊，刚出院不久吧？”
　　“嗯，是啊”

　　聊完了，一帮人就进去了，总是剩宋加之垫后，现在多了个伊奥斯。

　　晚饭结束后，多维奇在宿舍房囊的走廊上看着夜景，发起了呆，连莱乐走到他旁边，他都不知道。

　　莱乐两只手抱臂，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道：“什么时候下了这个决定？”

　　“嗯？什么？”
　　“别装傻，一点都不像”
　　多维奇收起那副无知的模样，垂下长长的睫毛温声道：“不是，好久之前了”

　　莱乐微微偏头看向多维奇粉色的发顶发涡，“为什么？”

　　“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后边句似乎有些低声地回道。

　　这话结束后，莱乐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过了好半响才道：“也是，那你注意安全”

　　聚营地的东边是实验室和研究所，莫骁辞刚从“PRI”营地所回来，并带着那瓶唾液。

　　等合粒子是非常微小的黏合粒子，在化学成分上，它由多种元素组成，而且这种微分粒子甚至比水分子还要小一千倍，化学上讲究原子集成结构再到实体，但等合粒子不是，它的实体就是原子，不构成物质。

　　这种粒子的研发需要非常高新技术和机器去融合。

　　莫骁辞把那瓶唾液带到一架仪器面前，摁下开关，瓶子顶部的针头就会扎向仪器的黑色塑料方形垫上，唾液会顺着小管道流向大管道，最后进入提取机器。

　　研究员会到观察仪和分离机器面前做数据记录，这次，他们要重新改进等合粒子。

　　也可以说是重新研发，地核无故的裂缝非常的可疑，096检测原因的时候出现了异常罕见的现象——追查不到异常粒子波射线的来源，受到宇宙强烈的磁场干扰。
　　096这次的结果没有公之于众，而是对外宣称还在研究来源。

　　莫骁辞站在机器前回想着这整个过程。

　　PRI的营地宿舍内，每间只够两个人住，还是上下床铺式的。

　　而宋加之之前在基地的居住间，不说宽大，却也容得下两张床，原先伊奥斯睡的那个位置并不是床，而是一个小型客厅，是后来离川调换设置，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双人间。

　　反正宋加之也很少用客厅这样的空间，回去都是倒头就睡，所以，他最后也没说要换回来。

　　伊奥斯有印象自己睡过上下床，还是刚被救回来的时候，至于，睡上下哪两张床就不记得了。

　　宋加之倒是不客气，进来先选了下铺，伊奥斯没有多说什么，去洗漱间洗澡换下来一身黑的防护服和装备，穿着便服就上了床去。

　　等宋加之洗完澡出来时，人已经躺下，就是不知睡没睡着而已，不免得让宋加之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今晚真消停。

　　但没过多久，宋加之也躺上了床，回想了一下这一路的经历，很快也睡了。

　　房间里的灯是智能感应的，间两个人都睡了，也自觉熄掉。

　　后半夜，宋加之感到床铺有些晃动，他有些懒得起，翻来覆去了一下，晃动停了，他以为没什么了，刚要阂眼，结果又被一阵剧烈的晃动给摇醒了。

　　宋加之无奈起身，坐在床上，静默了半刻钟，接着下了床，站在床边伸手去拍了拍上铺的人，人没醒，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感觉到。

　　宋加之又用力拍了拍，结果，也还是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这时，他意识到不对，爬上了铁架梯，因为伊奥斯头睡在梯子的一侧，宋加之很明显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细小的汗珠，还有那紧紧皱着的眉头。

　　他伸出微微冰凉的手探在伊奥斯额前，没有察觉到体温异常，他又掀开被子，发现被子下零散的几根羽毛。

　　宋加之微微蹙眉，于是，他试探性地用力去晃伊奥斯，但是人还是没有醒。

　　宋加之见人没醒，直接朝着伊奥斯的脸庞来了一记耳光，响亮而清脆，可惜，还是没有醒，宋加之见人没醒，加重力道又给另外一边的脸给人来了一下，伊奥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很明显，他感觉到了。

　　宋加之又尝试出声唤醒：“伊奥斯？诶，伊奥斯，醒醒”
　　边说着边推了一把床上的人，他在准备给下一个巴掌时，一只手狠狠握住他的手腕，让宋加之难以动弹

　　伊奥斯勉强睁开眼，先看向了宋加之那双在夜里微微泛着透彻蓝的眼睛。

　　室内的光线非常的暗淡，除了窗口处微微照进来的几束月光之外，一整个昏暗的，但是伊奥斯却看看见那双平常有些灰蓝蓝的眼睛，此时正透彻无比，还用有些担心的神情看着自己。
　　他在心里恍惚了那么一瞬，让他感到意外的还有他左手手中正握着的手腕传来的温度。

　　宋加之没有抽回，他有些尴尬，甚至是难以解释的难堪，最后憋出了句：“你做噩梦了？”

　　说话的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和轻柔，让伊奥斯愣了一瞬，他松开手，坐起身，伸出手去揉了揉太阳穴，温和地去回道：“应该是，吵到你了？”

　　“嗯”宋加之点了一下头，毫不避讳的回答。

　　“那我注意”伊奥斯温柔地微微扬了一下嘴角。

　　宋加之垂下睫毛，想了一下道：“应该...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吧？”说着指了指床上那几根羽毛。

　　伊奥斯这才注意到凌乱的床上那几根散落的羽毛，让整张床显得异常的突兀，关键是羽毛并不小，而是很大一片。
　　伊奥斯垂下眼，伸手去把那几片羽毛捡了起来道：“嗯”回答完，他又感到那阵眩晕袭来，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宋加之很快察觉到了伊奥斯的异常，并道：“要怎么帮你？”

　　伊奥斯先是微微愣了愣神，但很快被头疼打破，他慢慢咬紧牙关，缓过了一下后道：“不用做什么，陪着我就好”可能是觉得要求太过分又补了一句“一下也行”
　　他刚说完，胸口处就一阵绞痛，又开始了，接着是四肢的燥热蔓延到全身。

　　宋加之没说什么，而是伸手去触碰对方，却在刚刚触碰到手时，就感到了很烫很烫，立即察觉不对的他，又伸手去探对方的额温，烫的，异常的烫。

　　宋加之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直觉绝对不像发烧，更像是一种变异。

　　他赶忙下床去洗漱间，湿了一下冷毛巾，再折返回来时，就看到伊奥斯已经撑不住地蜷缩着躺在床上，宋加之把伊奥斯平躺在床上，才把冷毛巾覆盖在他额头上。
　　宋加之刚放上去就感觉到毛巾的水分居然在蒸发了。

　　他又跑下床去翻医疗工具箱里有什么，搜罗了半天，最后也不知什么能派上用场，就把觉得能用都拿了出来。
　　这是他长久以来见到的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苦恼要怎么去解决。

　　他今晚真是少有的耐心和温和，换作平常他肯定会是以质问的语气去询问伊奥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执拗地去搜查他的全身，许是那几巴掌让他对对方少了些脾气，又或许是察觉到对方这种异常的现状时莫名感到的一阵心慌。
　　总是在想如果不去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自己又会怎么样？
　　宋加之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忙活了大半天，宋加之再去试探伊奥斯的温度时，已经在慢慢恢复正常了，又拿出体温枪一测，体温也渐渐降了下来，就在宋加之准备下去回床睡觉时，哪知伊奥斯直接一伸手紧紧握住人家的手腕。
　　而当宋加之想抽回时，伊奥斯反而握得更紧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抽不回去了。

　　宋加之以为他能做的就到这里了，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伊奥斯抓着他的手讨好似的往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宋加之的手背，并来回在指尖游荡。

　　这么看，伊奥斯好像把宋加之的手当做一个可以充当睡觉的玩偶，放不开，更甩不开。

　　但此时，宋加之的疲惫感早就像沉甸甸的沙袋架在他的肩头，蔓延至全身，在意识不清醒下，他无奈地上了床，侧过身去趟在了身侧。

　　第二天，伊奥斯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的怀里像是抱了个娃娃，收紧了手，往“娃娃”那里蹭了蹭。

　　一股熟悉的清幽香味进入鼻中，他察觉不对，马上睁眼，就看到了一头乌黑的头发，而自己的手正搭在人家的腰间，靠得极其的近，鼻尖都碰到人家的发丝间，他马上往身后挪了挪，并抽回了环抱着人家腰间的手

　　大脑在一时间宕机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缓缓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看向了宋加之，幸好，人没醒，睡得还很沉迷，窗外的光悄悄触摸着他的侧脸，额前的碎发、时而颤动的睫毛，都让着一切显得如此静谧美好。

　　看到这里，伊奥斯才回神，在自己心里松了口气，其实，他倒没有什么，只是怕对方醒来后会不高兴，虽然伊奥斯自己知道之前的相处里，他总会有意无意的触碰，要不然就总是会说一些令人很误解的话去逗弄宋加之。
　　但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之前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但每次视线一去触及到对方那目光中的蓝色时，总是会下意识说这种话。

　　然而，他想保护宋加之时真的，时常担心他也是真的，想陪在他身边是真的，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也是真的。

　　在此前，他是这么想的，没有过另外一层意思，他所说的“喜欢”也是一种欣赏，却总在恍惚间认为好像不止欣赏。

　　伊奥斯躺在宋加之的身侧，伸出那只刚才揽在他腰间的手，刚才温热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指尖。

　　于是开始陷入从相遇到现在的种种的回忆。
　　他最初的想法，就是保护这个人，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是实验体时，他知道作为同类，一定免不了被操控，所以他才会想进入03队，待在他身边把那些看不见的“触手”撕扯掉。
　　这是一种对于同类的帮助和保护，至少，在他再次接触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先看见的人是宋加之，也总是先感觉到的是他。

　　直到看见他满身伤痕地躺在病床上时，宋加之在受到那一次袭击后昏迷了整整三周，插在他身上的治疗仪和身旁的监控机器，只多不减，可是，他却如同死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人类的情感很复杂，没有动物的那么直白简单，伊奥斯作为脱轨了这么久的人，在心里早就与人类不同了

　　所以，在今天之前，他不明白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让他们在这个冷酷的时代里，迁出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伊奥斯不会看错，更不会感觉错，至少今天，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想清楚了，侧过身去看向宋加之，不自觉间向他靠近，只是仅仅靠近了些，就慢慢阂上眼去。

　　室内并不大，床也并不小，床上的两个人各怀心事闭着自己的眼。

　　宋加之正睁开眼时，意识飘忽了一秒，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上的这张床，幸好这张床能容得下两个人，但宋加之却很明显地觉得他挨着那个人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