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糕烧憨瓜

5、暴打地主 一对恶鬼，

　　方才放着竹笼子的空地前方，一左一右摆着两只太师椅。
　　左边坐着的那个老头，就是姚氏族长。
　　姚族长看着湖心动静越来越小，转头对另一人说：“于老爷，您看这事算完了吧？”

　　那于老爷肥头大耳的，长得略有几份胖掌柜的猥琐样。
　　于老爷冷哼一声：“完？这怎么算完？姚月芙逃了我的婚事，跟姓江的这小子不清不楚，让我于文斌的脸往哪放？！”

　　“您也太着急了点，不等打听就急着提亲。姚月芙家里只有这个女儿，自小就说给了姓江的，准备要女婿来继承家业。您突然闹这么一通强娶，人家能乐意吗？”
　　“老货，你哪边的？别忘了你手里有多少地，是打我这来的。”

　　姚族长伸出一手按了按：“得得得，我不说了，反正人都沉塘了。”
　　“我还嫌不解恨呢！这姓江的还是我家的佃户，没见过哪家下人跟东家抢老婆！”于老爷越想越气，“我看人就不急着弄出来了吧，喂喂湖里的鱼，还能让你们吃个饱。”

　　姚族长闻言，脸一下子绿了。
　　“老爷，这可不行。他二人都是家中独子，父母白头送黑发已是不幸，好歹让人捡个全尸入殓。”
　　“别的我不管，江逢你必须给我碎尸万段！狗日的，差点死在这小子手下！”

　　于老爷斜了姚族长一眼，又转头看向湖心惋惜道：“就是可惜这姚月芙，长那么漂亮，差点就能吃到了。”
　　姚族长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反正人我先捞上来，这都绑一块沉下去的。”

　　人不到一会儿就给打捞出来了，两台竹笼齐齐放在族长面前。
　　姚族长和于老爷站起来，捏着鼻子看了一眼。

　　于老爷命令道：“解开布巾看看。”
　　周围上来几个小伙子，把蒙住他们嘴巴的布巾给解开。两人脸上不见一点颜色，应该是死透了。

　　于老爷啧啧了两声，目光在姚月芙脸上巡逻，像要看个回本似的。
　　正打量着，就见死了的姚月芙，双目猝然大睁。
　　血色瞬间冲上苍白的脸颊和嘴唇，宛如朱砂滴在湿宣纸上般，迅速洇开来。

　　几个小伙子惨叫一声跳开：“诈尸了！”
　　“鬼啊——”于老爷也惨叫一声，跌回到太师椅上。

　　应着他的话，姚月芙从竹笼里爬出来，扑在于老爷的腿上。
　　“于文斌！我做鬼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姚月芙用绑着的双手抓着他的下摆，借力往上爬，宛如恶鬼一样面目狰狞。

　　“来人，来人！救命啊！”
　　于文斌不断发出惨叫，双脚猛踹姚月芙，也没成功把她踹下去。

　　“你强娶我不成、强|暴我未遂，就想设计杀了我们，怕我们上官府告状是不？”

　　姚月芙的漂亮脸蛋扭曲着，阴冷的湖水从她身上滴落，粘结到于老爷的锦缎袍子上。

　　“你猜怎么着？我下到阴曹地府，阎王说我命不该绝，让我俩上来说清这档冤屈，把你带下地府判三年油煎五年刀锯——”
　　“你胡说八道！滚开！”

　　四周乱七八糟的尖叫声、议论声，又织成一片。
　　一片混乱中，江逢缓缓地坐起身，转过身子阴恻恻地盯着于老爷。

　　“如是我闻，邪淫之人，身坏命终，堕于恶道，生铁窟地狱。彼地狱中，受大苦恼，铁乌来啄，铁虫噉食。如是邪淫，乐行多作，业网所缠，彼地狱人，受坚急苦，如融赤铜，灌其口中……”

　　这番佛经诵声，和姚月芙癫狂的尖叫声叠在一起，好似法海在给白娘子施法助阵，奇异又瘆人得慌。
　　于老爷给吓了个神魂俱裂，双耳嗡嗡的，忽然间只觉一股血冲上脑门，瘫倒在太师椅上，不省人事。

　　姚族长一早便躲得远远的，此时见了地主财神爷好似给吓死了的模样，赶紧冲过来跪下，跟鬼打圆场：“月芙啊，收了灵通吧！”

　　姚月芙仔细一看，目的达成，人吓撅了。于是松开手里拽着的衣服，拿绑在一起的拳头梆梆揍了两下于老爷的肥猪头。
　　“再来害我家，定要令你即刻暴毙！”

　　又转头对姚族长翻白眼，伸出双爪，作势也要把他带下去的样子，威胁道：“还沉不沉我们了？！”
　　“不沉了，不沉了，你们有地官老爷护体，我哪能啊……”姚族长低声下气道。
　　“这还差不多，哼！”

　　见事情摆平，她也懒得演了，收起疯癫的模样，像只蚕蛹一样挪到江逢——应该说是了然身边去，互相给对方解起身上的绳子。

　　于老爷没人拿着，哧溜一下滑到地上去。
　　姚族长赶紧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能喘气，没死。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叫来几个壮汉，把于老爷给抬回去，又转头跟两个人商量：“二位行行好吧，吓死了他没好处，江家还指望他的田地过活呢……”

　　江家的地，还是你的地？了然想起刚才俩人说的话，双眼一横：“老东西，再让我知道你和这种人勾结，玩下三滥的招数，你的命也不久了！呕——”
　　一旁的方之燕赶紧扶住他：“你咋啦？”
　　“脑袋挨了一棍，晕。”

　　了然闭目忍了忍，反手抓住方之燕，问：“刚才被踢的，有没有受伤？”
　　“有点疼，不妨事。”方之燕笑了笑，比哭着的样子顺眼多了，“看起来好像你比较严重，待会……”

　　“儿啊——”
　　正说话间，两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突然扑过来，把他俩一边一个给隔开了，应该是姚月芙和江逢的父母。

　　“是真的吗，你俩从阎王殿活着回来了？”
　　“是呢……娘。”
　　方之燕从没试过有娘的滋味，就偷偷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在给姚月芙双手合十道歉——月芙啊，抱歉喊了你的娘，我以后肯定给你多烧点纸钱做补偿！

　　“老天开眼，知道你蒙受冤屈！”月芙的娘双眼垂泪，“幸好你二人平安归来，否则爹娘真不知道下半辈子怎么活……”
　　“别说了，赶紧回家洗个干净。爹给你们准备火盆，跨一跨祛祛霉气！”

　　说着，便带着湿透的两个人，打道回府了。
　　四处的人群还在接着围观，方之燕认出几个骂他们不检点的，拿眼珠子狠狠报复了回去。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村里人，见他们回魂之后杀气凛凛的样子，还真以为他们有阎王老爷护体，全都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拿脚把路让开。

　　回家的一路上，方之燕叽叽喳喳的，半点不像个刚受了惊吓的样子，和自己的新爹娘也聊得投机。
　　了然看着她连说带演，把在地府里的事情说的好像真的一样，摇了摇头。反观自己像个锯嘴葫芦，不知道怎么应承两亲，干脆直接借头晕的理由，彻底不说话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江姚两家是挨着的，中间就一道篱笆隔开，怪不得从小就给定了姻亲。

　　方之燕舒舒服服洗完澡出来，就见收拾妥当的了然也散着头发，坐在庭院的树下闭目养神。

　　方之燕直接翻过篱笆去找他，问：“你爹娘呢？”
　　“……”了然奇怪地看她一眼，“去请郎中了。”

　　“爹娘对咱们真好呢！我还没有试过既有爹又有妈的感觉。”
　　“别跟他们太要好。毕竟，他们真正的孩子已经不在了。”了然冷漠道。
　　“我知道。”

　　方之燕在旁边蹲下来，两手托着腮看向自己家。
　　厨房里头亮着灯火，姚月芙的爹娘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在给她烧火做饭，忙得不可开交，但脸上都是笑模样。

　　“可我又觉得，他们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如果我们还对他们生分，岂不是很伤他们的心？若是姚月芙和江逢地下有知，应该也会希望我们能代替他俩，再孝敬孝敬爹娘。”

　　“一念起而众愿生，你想着孝敬一天，就会想着再多一天、多一个月、多十年八年。”
　　“才没有呢，真这样那我爹怎么办？我还是知道分寸的。”
　　“长痛不如短痛，明日午后便出发吧。就说咱们寻到商机，要出门做生意。”

　　方之燕点点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大师，自从晚上大吵一架之后，他俩好像莫名其妙就熟稔起来了。
　　不远处传来呼喊的声音，方之燕转头一看，是姚月芙的爹娘在跟自己招手。于是扯起了然道：“走走，我们去跨火盆。”
　　了然反手抓住她，道：“别，我现在一动就想吐，否则今晚就走了。”

　　方之燕摸了下他的后脑勺，好大一个包，怪不得头晕。
　　交代了然等一会儿，便自己回家去了。

　　不一会儿，方之燕带着个冒着热气的东西过来，拿布巾包着，往了然的后脑勺贴去。
　　了然按住她的手：“什么东西？”
　　“白煮蛋呀，活血化瘀的。”

　　方之燕拨开他的手，开始揉淤血，边揉边道：“以前摔着碰着，我爹就拿这个给我揉淤血，第二天就不疼了。”
　　“嗯……”
　　了然微微低下头，似乎确实好了一点。

　　方之燕十分满意他的受用，嘚瑟道：“你看，你昨天还吼我骂我，我以德报怨。”
　　“少得寸进尺，一个鸡蛋就想抵消我的身体吗？”
　　“怎么不行？万一哪天你受个致命大伤，拿鸡蛋滚一滚好了，这不就抵消了吗？”
　　“你倒挺会算账，我捅你一剑，拿鸡蛋治一下给我看看？”
　　“这么较真干嘛，你这个人真的太无趣了，怪不得要去佛寺当秃瓢……”

　　俩人又拌了会儿嘴，方之燕踮脚朝门外张望，问道：“都这个点了，你爹娘怎么还没回来？”
　　了然抬头看了眼隔壁，道：“刚才见到他们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去了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