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分手》棠燃映昼

60、第六十章 再爱一次

　　封誉曾经构想过和时云屏的小家，阳台养几株吊兰，客厅放一个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沙发，要养几只猫，最好有一只是橘黄色。

　　他第一次走了进来，开始无声地观察着这个小房子。
　　这里的灯光偏暖黄色，可是当他切实站在这里时，他才发现这里的灯光比想象的还要温暖，和他以前在楼下仰望时不一样。
　　他曾经很多次站在楼下，站到深夜，直至灯光熄灭。

　　这里有吊兰，有小沙发，也有橘黄色的猫。

　　餐桌上白色桌布一尘不染，椅子规规矩矩地摆好，餐边柜上摆着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封誉摸了摸其中一个胡萝卜玩偶的头。
　　这几年，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也把自己养的很好。

　　衣服在淅沥沥地往下滴水，一块毛巾递了过来，封誉摇了摇头，时云屏先是疑惑了一瞬，继而又恍然大悟，她伸手，将毛巾盖在了他的头上，然后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吸水。

　　“云屏。”封誉开口。

　　“誉哥？”时云屏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可不可以换个称呼？”他握住了时云屏的手腕，眼神里闪着一丝克制的期盼。

　　时云屏终于在此刻又意识到了她和封誉之间的关系，她知道他想听什么，可她仍然还是难以启齿，以前她在c上不是没有喊过，那时候封誉正在脱她内衣，闻言甚至扯坏了她的肩带。

　　时云屏擦头发的手僵住了，刚才见到封誉过于激动，她差点要忘了自己要克制住感情，过于热情会让她处于之前大学那样的处境。
　　她再也不要那样了，她需要客气一点。

　　“封誉。”时云屏顾左右而言地喊了一声，“时候不早了，我要睡了，你去洗个澡也休息吧。”

　　时云屏转身就走，而封誉再次拉住了他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传了过来。

　　“只有一张床。”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委屈。

　　“有沙发啊。”时云屏挣脱出来，她躲避着他炙热的视线，走到沙发边赶走了霸占位置的两只猫，“这是一张折叠沙发床。”

　　时云屏把沙发靠放了下来。
　　“等下我去拿一下新的四件套，放心，马上就来。”

　　时云屏想逃回卧室，封誉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那张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沙发上，他在意料之中低头吻了下来。

　　时云屏早就意识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她还是本能地想要逃避，她猛地推开了封誉。

　　“先休息吧，明天……”明天好像也没什么事，时云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封誉将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我在听。”封誉不轻不重地摩擦着她的腰际，他意识到了时云屏并不排斥他的亲近，因此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他不想太过分，他不想得寸进尺。

　　“誉哥，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来了？”那么严重的龙卷风，他有什么非开不可的理由？虽然时云屏隐隐知道那个答案，但她仍不敢确信。

　　“我以为你知道的。”封誉低下了头，“你想听见的答案就是我想要说的答案。”

　　他没有明说，时云屏觉得封誉也在一步一步试探她，想试探她的真心有几分。

　　“那刚才你为什么抱我？”封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刚才的拥抱出于本能，但立刻撤开也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现在的沉默也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

　　“不说也没关系。”封誉笑了笑，“出题人没有给出答案，所以我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怎么理解都是对的。”

　　“你爱我。”封誉突然说出来这一句，“时云屏，你爱我。”

　　“你——”时云屏没有办法否认，也没有办法承认。

　　“我来这里是因为你想见我，我也想见你，我说过的，我不想和你分开。”封誉亲吻了一下时云屏的手腕，“那么大的风和雨，我在车里看不清，导航也不太灵敏，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停下来，停下来就要迟很久见你，我等不了。”

　　“时云屏，我等不了。”
　　“我想见你，想和你在一起。”
　　“我爱你。”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恰好那只橘黄色的小猫很不善解人意地挤了过来，跳在封誉的膝盖上磨着爪子，时云屏借此机会笑着把它抱了起来。

　　“小猫小猫，给你起什么名字呢？”她没有回应封誉的话题，装模作样地紧盯着小猫。

　　封誉将手搭在猫咪的身上，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毛背，沙发边落地灯的暖光将他拢在小片的光晕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叫织织吧。”封誉开口，“以前你说过等我们在一起养了第一只猫就叫这个。”

　　这其实不算是他们一起养的第一只猫，那只她捡来的猫被他们两个人养了一段时间，可它不喜欢他们，更愿意待在盛春意的蛋糕店里，久而久之就被盛春意要了去。

　　“织织。”时云屏揉了揉它的肚皮，一下子剩下几只也钻了过来，十分拥挤。

　　“去洗个澡吧。”时云屏放下了猫，她把封誉的行李箱摆在地上打开，像大学时一样自然地给他拿衣服。

　　等到封誉进了淋浴间，时云屏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浑身失了力，她有点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屋子，随便拿了床单和被子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关门钻进了自己的床上。

　　淋浴间还在淅沥沥地放着水，时云屏脑子里的理智和冲动正在疯狂地打架。

　　他已经千里迢迢地赶来了，为什么要让他睡沙发？
　　可是如果不睡沙发，她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成年人了，虽然这个经验也是她和封誉探索出来的，她也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想吗？
　　想做/爱吗？

　　时云屏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水声停了，淋浴间的门吱呀地响了一声，几只猫咪在吱呀乱叫，封誉似乎笑了一声，接着客厅恢复了平静。

　　时云屏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忽然又泄了气一样抱住了枕头。
　　她不要这样想太多，时云屏垫脚下床，打算将门反锁。

　　她伸手正欲锁门，下一刻，封誉推门而入，门大敞，客厅的灯光洒了进来，封誉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地板上，和她的影子交织在一起，难以分开。

　　“它好像想和你睡。”封誉把橘猫举了起来，橘猫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时云屏低下了头，她看着地板上的影子，只感觉到了一股眩晕。

　　“我也想。”封誉向前走了一步，两个影子融成了一个，橘猫跳下了他的怀抱。

　　“所以，可以吗？”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吻，她被封誉紧紧地箍在了怀里，彼此呼吸交缠，封誉含住了她的唇，不断与她交换空气。

　　时云屏的理智在此刻坍塌，她伸手环住了封誉，封誉身上未干的水汽蔓延到她的身上，她感觉到了一股难以掩饰的燥热，快要淹没了她。

　　封誉很熟悉她，他的吻覆在她的侧脸，他伸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抱紧我。”封誉将她抱了起来。
　　时云屏转过了头，封誉轻轻笑了一声，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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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只橘猫好奇地凑了过来，时云屏难为情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屋外狂风肆掠，整座城市都被水汽淹没，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门窗上，屋内，砰砰作响。

　　“它们在看我们。”封誉语气夹杂着一丝挑逗，“它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在做/
　　时云屏不会说猫语，也没有力气在这个关头解释。

　　“关……门。”时云屏断断续续地开口，“它……它们应该睡……睡在客厅。”

　　封誉将她抱了起来，每走一步，时云屏就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他恶趣味地放缓了步伐，却总是重重地掂了掂，让她只能攀附住他。

　　猫咪随着它们走了出来，在那个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沙发上，封誉将她翻了过来，然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时间仿佛停滞了，在脑子难以思考的时刻，时云屏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如此热烈地相拥过。
　　相同的感觉，相同的人，只是换了房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时云屏回头看他，一切都是那样熟悉，她原本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亲密，可是命运总是捉弄人，却又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抛出去一份小礼物。

　　“老公……”时云屏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封誉停下了动作，时云屏似乎感受到没了他陡然攀升的体温。

　　“以后可以多喊几次吗？”封誉的声音夹杂着不经意的颤抖。

　　“看……看我心情。”时云屏的语调开始支离破碎。

　　“那我希望你每天都有好心情。”
　　封誉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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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C市的雪比以往还要漫长，封铭的私人飞机无法降落，他只能临时迫降至隔壁城市，然后乘坐专车回C市。

　　一路上他向时菁如打了无数的电话都没有接听，他转而打向时云屏，那边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只有路易斯回复了他的信息，他说夫人心情不佳，躲在房间里不出门。

　　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低落的妻子，不搭理他的女儿，还有那个一声不吭把股份全部转移给妻子的让他无比憎恶的儿子，封铭只觉得人已经到了中年，棘手的事情比年轻时只多不少。

　　封誉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封铭对他的妻子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是什么女人能够哄骗封誉转让他的股份，也不知道那个整日阴沉的儿子为什么会收心结婚，虽然不愿，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见他们一面。

　　没有父子情谊，只关于家族企业的未来，那么复杂的股份结构转让，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封誉应该早有准备，甚至几年前就在规划了。

　　封铭冷笑了一下，他早和他断绝了关系，只剩下社交场面的敷衍与伪装，不过他仍不敢向时菁如和屏屏袒露这份摇摇欲坠的关系。

　　毕竟菁如只知道她妻子早逝，是因为儿子年纪小不懂事，一时贪玩扣动了扳机，不小心误杀了自己的妈妈，而他原谅了自己的儿子，也花了很多年才从悲痛里走出来，直到现在才想走进新生活。

　　所以菁如才会答应重新和他在一起，虽然一部分也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

　　他们父子之间只能是因为财产产生龌龊，这样时菁如才会和他站在一起，绝不能是因为其他。
　　封铭对谎言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他甚至后悔自己年轻时说话过于直接，以至于失去了时菁如。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晚。

　　汽车行驶过大街小巷终于到了酒店下，封铭安排助理买了一束花，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拿上花，走向时菁如。

　　推开虚掩的房门，封铭只听见了细弱的哭声，他猛地大步走进了房间。

　　看见他，时菁如先是错愕地看了他一眼，继而收回了自己的泪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憎恶。

　　“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她拿起枕头狠狠地砸向他。

　　“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的儿子，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能生出正常的儿子！”

　　“封铭！你到底还要迫害我到什么地步！”

　　封铭的花被时菁如砸到了地上，摔得七零八碎，他愣了片刻，一瞬间怒火差点冲破了他的理智，但年轻时的教训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小如，发生了什么事？”封铭走向前，“我们好好说话，好吗？”
　　他的面容一直保持着从容。

　　“我遭报应了！你满意了吧！”时菁如继续歇斯底里地呐喊，“你是不是故意派你儿子来勾引我女儿的！你是不是故意来恶心我的！”

　　“什么？”封铭向来稳重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

　　“你的儿子——封誉，和我的女儿！”时菁如向前一拳一拳地捶向了封铭。

　　“他们结婚了！”
　　“他们结婚了！”时菁如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和他合起伙来骗我和屏屏！封铭，这么多年我被你害的不够惨吗？”

　　时菁如声嘶力竭地呐喊。
　　“现在你又想把我的女儿害死吗？！”

　　封铭终于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这真相犹如一个核弹在他的心里炸开，一时间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灰烬，在上一次听到这样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是，时菁如结婚了，怀孕了，孩子可能是他的，也可能不是。

　　他的女儿时云屏和他的儿子在一起了，原来——
　　封铭握紧了拳头，原来那位新股东就是他的女儿。
　　她到底在干什么？！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想一起报复他吗？

　　“小如，你先冷静下来。”封铭安抚着时菁如，眼神却瞬间冰冷了下来。

　　“我刚知道这件事，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做出让封誉勾引他妹妹这件事，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时菁如猛地推开封铭，“封铭，我的女儿是我的底线，你现在已经碰到了我的底线！”

　　封铭任由时菁如捶打，等到她力竭之后，他才抱住她，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拍拍她的背，让她不再那么害怕。
　　她在害怕，害怕他的欺骗与捉弄，就像以前一样。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放心，小如。”封铭的声音很飘忽，“你和屏屏才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而你在第一位，不会有人可以伤害你们。”

　　封铭想到了封誉，想起了那张和他相似的脸，那个从小就恨他的儿子。
　　你为什么不和你妈妈一起去死呢？封铭想，你早就应该去死了。

　　当年那把枪里他明明装了两个子弹，为什么最终却只剩下一发？
　　封誉，你早就应该死在小时候，和你妈妈葬在一起。

　　“他们结婚了。”时菁如在他怀里喃喃道，“他们居然真的结婚了。”

　　“封铭哥哥，这是不是我们的报应？”

　　“怎么会呢，小如。”封铭温柔地揉了揉时菁如的头发，“我会好好保护你和我们的女儿。”
　　至于封誉，他怎么能勾引他的妹妹？他的亲妹妹。
　　封铭的眼神中的温柔褪去，每一寸目光都带着死寂的冷意，藏着致人死地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