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分手》棠燃映昼

57、第五十七章 喊姐姐

　　　　封誉给时云屏堆的世界上最漂亮的雪人只勉强完成了一半，因为时云屏在旁边捣乱，只要封誉把头堆了上去，她就会趁着他不注意偷偷伸手，把雪人的头推了下去。

　　在这样的雪天里，时云屏差点忘了时间的流逝，她甚至有种错觉，现在是五年前，她和封誉约好去学校里玩雪。

　　“我记得你当时不知道从哪拿来一个甜筒然后装满了雪，为了不让我发现有问题，你还把雪搓得很圆。”封誉把时云屏的围巾系紧，“你告诉我那是牛奶味的冰淇淋，让我咬一口。”

　　“有这件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时云屏假装忘记这回事，她当然记得那个假冒伪劣冰淇淋，为了让封誉吃一口，她还舔一口佯装很好吃。

　　不过还是失败了，她上了封誉的套，他早就知道是假的，只是为了逗她玩。

　　“你再装。”封誉把围巾系得很紧，他朝着时云屏的耳朵呵气。

　　时云屏被闹得脖子痒，她赶忙推开封誉。
　　“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
　　趁着封誉往后退的功夫，她赶紧捡起一个雪球扔向封誉的脖颈。

　　“你又变坏了。”封誉调笑道，“不对，你一直都是这样。”
　　说完他也开始向时云屏扔雪球，不过他不敢用力，因此被时云屏大大小小扔了十几个雪球，睫毛上都沾着雪。

　　时云屏和封誉闹了好一会，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不过恰在这时，时云屏的电话响了。

　　一看到联系人的名字，时云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现实沉重的引力将她从刚才短暂的满足中拉了回来。
　　是时菁如。

　　封誉显然也看到了来电人姓名，他伸手抚上了时云屏的脊背，想要给她一点力量。
　　他迟早会坦白的，但他对封铭没有一丝期待，因此也不怕他失望，可是时云屏不一样，即使时菁如曾经抛弃过她，她也是她的亲生母亲。

　　“妈妈。”时云屏还是接通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

　　“宝宝，你在哪里啊？有没有按时吃早饭？”时菁如的声音温柔。

　　“在酒店楼下玩雪。”时云屏实话实说，“吃过早饭了，妈妈。”

　　“一个人玩雪吗？没有人陪你吗？”

　　时云屏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现在不是坦白的时候，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是一个人。”时云屏还是撒了谎，“还有一些小朋友们，我们在一起打雪仗。”

　　时菁如握着电话的手捏紧，指尖泛白，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远处两个人影，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不分彼此。

　　“这样啊——”时菁如拖长了语调，“那你有没有想妈妈啊，妈妈可是想立刻见到你，宝宝，妈妈会坐最近的航班回国，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妈妈，你不用那么着急，我一个人在这挺好，你和——”时云屏停顿了片刻，“你和爸爸在美国把事情处理好回来，必要耽误你们的事。”

　　“你的事才是最主要的事。”时菁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前方，“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的人生那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时云屏不知道时菁如怎么突然又生出了这强烈的控制欲，她只好尽力安抚道。
　　“妈妈，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那就好，我的宝贝和你爸爸那个儿子可不一样，你最爱妈妈了，可不像他，年纪轻轻就枪杀了自己的妈妈。”时菁如切了一声，“这种儿子不要也罢。”

　　时云屏不相信封誉会枪杀自己妈妈，而一旁的封誉也听到了时菁如的话，他朝着时云屏坚定又缓慢地摇头。
　　时云屏选择相信他。

　　“妈妈，我们都不了解事情的真相，道听途说来的不一定是真的，我——”

　　“你怎么老替他说话？！”时菁如突然提高了语调，“我才是你的妈妈，你应该和我站在同一战线！”

　　时云屏不知道该说什么，时菁如今日和平时不大一样，但是她很熟悉她这种状态，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这样发作一次，不过没几天她就会恢复正常，她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时菁如曾经有一次把她按在水池里，在她快要窒息时又把她捞了出来，然而时云屏确信自己那段时间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时菁如的事，她突然就那样了，不过第二天她就像没事人一样帮她买早餐，睡前会温柔地亲亲她。

　　“我知道了，妈妈。”时云屏不想和她再次争论下去，这没有意义。

　　时菁如看着远处的封誉将时云屏搂在怀里，她心中的怒火难以发泄，她想立刻冲上去扇时云屏一巴掌。
　　怎么能不听妈妈的话呢？妈妈可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怎么能和封誉走得那样近？还有没有把妈妈放在心里？
　　时云屏，要一切都听妈妈的，知道了吗？

　　时云屏觉得心发慌，这次她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惶恐，即使现在逃避，以后迟早也是要和时菁如坦白的。

　　她可以和时菁如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她和封誉谈恋爱时并不知道时菁如会和封铭在一起，她希望时箐如可以理解她，因为她不是故意的。
　　不过时菁如是不会理解的，时云屏知道，她只会选择让她满意的女婿，而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封誉。

　　可是现在和封誉分开的唯一方式是离婚。

　　“封誉。”在时菁如挂断电话之后，时云屏再次抬头看向封誉，她的眼神渐渐冷寂下来。

　　“想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婚是吗？”封誉似乎知道时云屏在想什么，他叹了一口气。
　　“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把自己摆在第一位，时云屏，如果没有别的阻碍，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没有别的阻碍，时云屏低下了头，如果时菁如没有和封铭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会原谅封誉的，毕竟她真的很喜欢他。

　　“我们先不提这件事了。”时云屏摇了摇头，“再过几天我就回宁城了，到时候你回美国，我们彼此冷静冷静，我——”

　　“我会和你一起回宁城。”封誉看向时云屏，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时云屏愣了一下。

　　“我不想离我老婆太远，有什么问题吗？”封誉语气轻快，“我知道宁城这个地方，我记得那里有很壮观的龙卷风，有人追风的视频在国外很火。”

　　宁城确实有龙卷风，不过那时候会有漫天的黄沙，出行都需要戴上厚重的口罩，对于普通人来说，龙卷风是一场灾难。
　　时云屏不觉得封誉能够习惯那样的天气，他会退缩的。

　　“跟我去了宁城，你的公司怎么办？你的事业怎么办？”时云屏郑重地看向他，她现在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封誉，你不要儿戏，我和你之间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但是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那些财产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很快就会还给你，只要——”

　　“时云屏。”封誉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撩拨我之后就想着一拍两散，我已经经不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然冷淡了。”

　　“算我求你。”封誉低下了他高傲的头，像一只战败的孔雀。
　　“算我求你，好吗？”

　　时云屏猛然意识到她现在在他们的感情里占据高位，只要她摇头，对于这段感情就是一场山洪般的灾难，封誉爱她，他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了她的手上，她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他。

　　可是为什么她会这样舍不得呢？时云屏到现在依旧不敢正视自己，在这样的时刻，剖析自己是一场巨大的折磨，她总不能承认自己还是很喜欢封誉吧。

　　“算了，你爱去宁城就去宁城。”时云屏心中摇起了一扇白旗，她放软了语调，“你想去哪就去哪。”

　　——

　　时云屏和封誉回了酒店，这里依然空无一人，时云屏长舒了一口气，她一直在害怕时菁如会突然回来，现在情况不同，要是时菁如和封铭在家，她会异常不自在。
　　幸好时菁如不在。

　　“我会很快回宁城。”时云屏看向封誉，他已经到了厨房，此时正在为她煮姜茶，听到这话封誉立刻点头。

　　“好，我会安排专机送我们过去。”

　　“宁城没有机场。”时云屏无奈地看着封誉。

　　“离宁城最近的机场在二百二十公里外，飞机先到隔壁机场，然后再开车过去，这个是最近的一条路线了。”封誉正在细细地切姜。

　　“你怎么知道？”时云屏疑惑地看向他。

　　封誉一顿，切好的姜丝气味很重，他不小心被熏红了眼睛，他刚要伸手去揉。

　　时云屏见状，立刻条件反射地去拿纸巾，她走到封誉面前，刚递出纸巾，封誉恰时低头闭上了眼。
　　他的睫毛很长，柔柔地挠在时云屏心里，她察觉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怎么了？”封誉略歪头，他又将自己的脸微微下垂，试图让时云屏够得到。

　　“没事。”时云屏轻轻地擦拭他的眼皮，姜丝的威力很大，她也觉得自己的眼眶红了，恰在这时，稍微好转的封誉抓住了她的手。
　　时云屏抬头，撞入了封誉深情的眼睛里。

　　“云屏，你还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你给我煮了姜茶吗？”

　　时云屏记得很清楚，她的姜丝切的很大块，眼泪流的不停，封誉给她擦来擦去都止不住，她还将食盐误当成白糖撒进了姜汤里。
　　那时候封誉发着烧，身上的温度很高，时云屏还记得他那时候的体温，和现在的封誉一样。

　　当时时云屏是怎么给他降温的呢？她不敢再回想下去了。

　　“在想什么？”封誉垂眸看她。

　　“记不得了。”时云屏撒谎，“那么久的事情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可是我还记得很清楚。”封誉向前一步，将时云屏抵在墙边，时云屏只能仰头看他。

　　“我记得你当时一件一件脱掉了我的衣服，然后从这里——”封誉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喉结，“到这里。”
　　封誉示意了自己身下某个部位。
　　“你当时一寸一寸全部摸过看过了，为了让我降温，你还——”

　　“别说了。”时云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当然记得那时候的情景，她和他做得天昏地暗，做了很多很多次，直到封誉出汗。

　　她实在不敢继续再回想下去，时云屏承认，她和封誉的身体十分契合，这是她无法回避的事实。
　　他在勾引她，时云屏后知后觉察觉了封誉的意图。

　　“不敢听？”封誉勾起了自己的嘴角。

　　“从这里？”时云屏突然伸出食指抵上了封誉的喉结，封誉的喉结不自觉地开始上下滚动。

　　“可是我记得当时是你求着我让我帮忙。”时云屏声音一转，“让我想想那时候你是怎么求我的？你喊了我什么？”
　　时云屏佯装在思考，封誉的脸一下子黑了下去，他显然也是想到了那时候的场景。

　　“某个人追在我的后面喊我姐姐，他说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所以姐姐能不能帮帮他？”时云屏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封誉，你想起来了吗？”

　　“没大没小的。”封誉放开了时云屏，他的耳朵通红，“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喊我一声哥。”

　　“啊？为什么我要喊你哥啊？”时云屏无辜地看向封誉，“我们爸妈结婚了吗？”

　　“时云屏！”封誉看着时云屏的手一步一步向下滑，在他的小腹突然停下，她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

　　“喊姐姐。”时云屏慢条斯理道。

　　封誉立刻意识到了时云屏的恶作剧，她现在玩心忽起，想着法子逗他，他知道在某一刻，她内心的冰山轰然倒塌，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他现在不能顺着她的意思喊她姐姐，否则她会觉得没趣。

　　“老婆。”封誉开口。
　　时云屏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对于这个新的称呼，她非常不适应。

　　“别乱喊。”时云屏放下了手。

　　“老婆。”封誉再次喊了一声。
　　时云屏有点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婆。”封誉突然抓住了时云屏的小臂将她带进怀里，然后贴在她的耳边很小声地重复。
　　“老婆老婆老婆。”

　　时云屏立刻挣扎地想要离开，然而封誉却紧箍住了她。
　　“老婆，我爱你。”他轻咬住时云屏的耳垂，近乎呢喃道。
　　时云屏身子一怔。

　　这是她想要的家吗？时云屏不知道这算不算，她需要稳固的社会关系和一个永远推不开的爱人。
　　封誉做到了，她知道自己的心在意识到他们真的结了婚之后产生了偏移，她再次心动了。

　　“封誉，我们——”
　　时云屏话音未落，就听见封誉的手机响了，他不耐烦地按断，可电话依旧在不停响起。

　　“接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封誉这才接了电话，时云屏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妈妈回来了，现在就在楼下，应该上电梯了。”
　　打电话的是路易斯，他好心提醒封誉。

　　“怎么回来的那么突然？”时云屏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本来准备在时箐如回c市前回宁城，她会如实告诉她关于工作的事情。
　　时云屏知道时箐如不会回宁城，冯叔说她临走前发过誓，此生不会再踏进宁城一步。

　　“她乘坐专机回来的，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封誉沉声道，他握住了时云屏的手。

　　“你怎么做都可以，放心，一切局面我都可以处理。”
　　封誉的话像一颗定心丸一样安抚住了时云屏，她知道自己现在太紧张了，向时箐如坦白比她想象的困难。

　　“我暂时还不想告诉她。”
　　时云屏低下了头，她不止是缺乏勇气，她更是害怕时箐如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时云屏甚至会觉得时箐如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掐死她。
　　哪怕她是她的亲生女儿。

　　时云屏像一只鸵鸟一样，企图将自己埋在沙子里，能拖一时是一时。

　　“我知道。”封誉安抚地拍了拍时云屏的后背。
　　“不管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只要在你身边，什么角色我都可以伪装。”

　　“抱歉。”时云屏内疚地看向封誉。

　　“不必抱歉，这局面我已经设想过很多次，时云屏，是我需要为我的选择承担后果，不是你。”封誉将时云屏推离厨房，“你先上楼把门反锁，这里我先应付，要是她问你，你就说我对你很有敌意，你不想见我，所以一直待在房间。”

　　时云屏上了楼，她一步一回头，而封誉一直鼓励地看向她，示意自己会处理好。

　　等到时云屏走后，封誉才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情绪。

　　门吱呀一声开了，时箐如走了进来，看到封誉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她尽量按捺住自己脸上的愤怒，咬住牙，用极为平和的表情看向封誉。

　　“阿誉，你从美国回来了？”时箐如环顾四周，“你的妹妹呢？”

　　“阿姨。”封誉站了起来，他勾起了嘴角，“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我爸爸呢，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我急着见我的宝贝女儿呢。”时箐如快要把牙咬碎，“我和你爸爸去美国也是为了去见你妹妹的联姻对象，你知道的，她一直不缺人追，自从我们的全家福发布之后，那个圈子里的不少人都来问我们口风。”

　　封誉握紧了拳头，但脸上还是云淡风轻。

　　“我和你爸爸看中了一个，是个华裔。”时箐如保持了优雅的微笑，“到时候还得让你这个哥哥掌掌眼，按照中国的习俗，结婚时你还要背妹妹去婚礼呢。”

　　“好。”
　　封誉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