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分手》棠燃映昼

55、第五十五章 醉酒

　　过年的氛围还未消散，C市还处于张灯结彩的状态中，不过今夜突然下了一场雪，高架桥上的车变得稀疏，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享受剩余的年味。

　　时云屏一个人待在酒店，这里比宁城的出租屋大得多，显得异常空旷，时箐如倒是回了她的信息，不过信息也简短，只是让她安心在家。

　　时云屏并不觉得这里是她的家，这里的冰箱空空荡荡，房间也是千篇一律的灰色，这楼太高，也不会有野猫爬上来。

　　时云屏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的眼神虚空地望着一旁。
　　像一个维持着固定姿势的玩偶，电视的音乐成了缥缈的背景音。

　　直到门锁扭动的声音响起，玩偶上的发条才被拧开。
　　封誉打开门，抖动拍下自己身上细碎的雪花，他抬眼，眼里浮起一片难以看清的雾气。

　　“今晚天气预报说大雪。”时云屏下意识站起来，像个不优秀的标兵一样，有点僵硬的站在沙发边。

　　“我知道，车子开不动，所以我走了几公里。”封誉脱掉了边角浸湿的外套直接走了过来。

　　时云屏立刻就想上楼把门反锁。

　　“躲什么？”封誉问。
　　“没躲啊。”时云屏垂下眼摇头，“现在是休息时间，我要回房间了。”

　　“想要分居吗？”封誉嘴角浮现一抹微笑，“毕竟我们现在没有离婚。”

　　“你……你什么意思？”时云屏震惊地看着封誉。

　　“字面意思。”封誉走到时云屏面前，他似乎变壮了，黑色紧身衣包裹住他的胸肌，像一堵墙一样立在她面前，“我们结婚了，你应该没忘吧。”

　　时云屏当然没忘，但这过程太过戏剧，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那是假的，我只是想把你的财产还给你。”时云屏抬头，“现在你的财产转移好了吗？”

　　封誉嗯了一声。
　　时云屏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他的目的只是财产的转移，不过下一刻，封誉继续开口。

　　“我把我的婚前资产都转到了你的名下，包括封铭给你的。”封誉又向前了一步，他的声音磁性低沉，“你可以把它们当做聘礼。”

　　“聘礼？”

　　“是啊，既然我们结婚了，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你觉得我看重财产，所以我把我看重的东西都给你。”封誉理所当然地回复。

　　电视的声音很嘈杂，时云屏隐隐约约听到了西班牙语的“我爱你”，这是一个老掉牙的爱情片，结局在男女主结婚戛然而止。

　　“可是我没有同意结婚！”时云屏否认。

　　“我知道。”封誉摇头，“但我们登记的时间是四年前，那时候你答应了我的求婚，所以我们的结婚许可是当时的双方都认可的。”

　　所以时云屏现在的抗议无效，封誉的意思是这个，时云屏觉得荒谬，但是又难以反驳，毕竟当时的她确实很想和封誉结婚。

　　“好，如果结婚是真的，那么离婚也是可以的。”时云屏向后退了一步，“过完年我们就去办理离婚。”

　　不知不觉间，周遭的声音都渐渐降低下去，屋内暖气的温度也冷了起来。

　　封誉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轻到要不是时云屏离他很近，她根本听不见这声叹息。

　　“云屏，我们可不可以不离婚？”

　　时云屏拒绝的话在嗓子里卡壳，过了很久，她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结婚，对象只能想到你，时云屏。”封誉伸手想要牵住时云屏的手，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牵她的衣角，“我不想离婚，好吗？”

　　时云屏看着封誉，封誉的眼里是难以想象的专注，她仿佛回到了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刻，那时候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时云屏出现，封誉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所以她没有怀疑他当时的爱，直到发现了他的隐瞒与欺骗，才后知后觉地推断出他的伪装。

　　他现在应该也是在伪装吧，时云屏在心里盘算自己身上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和我结婚，是为了报复你的爸爸吗？”时云屏知道他们的关系很不好，但这是父子的禁区，从来都没有人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大概轮廓。

　　“和我结婚之后，我的妈妈就不可以和他登记结婚了。”时云屏自嘲地笑了一下。

　　封誉的面色开始变得不太好看，特别是听到时云屏这句话时，他闭上眼睛，遮住了眼里翻涌的情绪。

　　“我们之间可以不要提他吗？”

　　“没有办法不提他，要是你说的是真的，他们在下个月登记结婚，那时候我们的事也瞒不住了。”时云屏别过脸不去看封誉，“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封誉握住时云屏的手腕，时云屏想挣脱也挣脱不开，“你是想说即使我是报复，你也无所谓是吗？时云屏，你还是想说想要配合我完成这个闹剧，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

　　时云屏低着头不说话。

　　“那我告诉你，我和你结婚和我爸爸没有任何关系，我想要报复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封誉一直紧紧拉着时云屏的手腕，“时云屏，你要我怎么样，你才能意识到我对你的爱？”

　　时云屏的大脑轰然炸开，像是突然被塞进了过载的信息，她开始反应迟钝起来。

　　“爱……？你还……还爱我？”时云屏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为什么不爱你？时云屏，你值得任何人的爱，我是其中一个，但是我希望自己是最特殊的一个。”封誉低头，虔诚地亲吻着时云屏的发梢，“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现在重新开始，好吗？”

　　时云屏最不想面对的情况就是这种，当封誉用祈求，甚至可怜的眼神看着她，希望她能够分给他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爱时，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心软。

　　不过幸好心脏隔着一层胸廓，没有办法袒露在外，所以她的心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我不是当初那个我，你也不够了解现在的我。”时云屏摇头，“封誉，我承认我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但是美好难以复制，即使我们重新开始，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的工作日志。”封誉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工作日志？”时云屏想起她工作的观察站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线上平台，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负责，她会把当天的观测数据汇总全部都发上去。

　　“在你观测后的几个小时，我也会用天文望远镜看那些星座，所以我们一天的一半时间都是重合的，这一半时间我们都在看同一个东西。”封誉继续开口，“你的每一条动态我都看过很多遍，我知道你养的仙人掌因为浇水过多死掉，在隔壁小卖部买来的鸡胸肉很柴不好吃，还有你喜欢喂公园的几只猫。”

　　“时云屏，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的改变。”

　　自从毕业后，时云屏发布自己动态的频率甚至变高了，也许是身边倾诉的让太少，她只好将一部分情绪释放在自己的账号上，她会拍观测站的小绿植，开车回家遇到的夕阳，还有自己下厨的难以下咽的饭菜，不过她拉黑了封誉和一些国外IP地的账号。

　　再说据冯蔚星的描述，那个像封誉的账号已经很久没有给她点赞了，不过这不能代表他没有偷偷关注。

　　现在这样说，时云屏知道他一定是偷偷在看了，不过剖开内心，时云屏不能否认在很多发布动态的时候，她有想象过封誉看到时的感受，不过当时的她觉得不可能。

　　现在封誉这样说，时云屏并没有太多想要逃避的情绪，在某一方面，她比以前成熟不少，她不能完完全全地否认和封誉的过往，也不能全盘忘却她面对他时的心动。

　　封誉对于她，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不过正是因为这次戏剧一样的结婚，她才能够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这算不算是一种余情未了，时云屏不敢否认，如果说这是她抗拒再次受到伤害的本能，这应该更贴切一点。

　　她再次看向封誉，在忽冷忽热的房间里，她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心跳过速的感觉，时云屏得承认，记忆和感觉都很难忘却，她想起了她和封誉第一次一起过年的时候，那时候他们窝在床上抱着电脑看爱情肥皂剧。

　　男主给女主戴上了戒指，封誉也用手边的草稿纸叠了一枚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戒托上有一只小小的爱心，很精致漂亮，时云屏模仿电影中的女主，很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喊“我愿意！”

　　“再说吧。”时云屏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她现在没有太多灾难化的想法，对未来的还算是美好的期许暂时压过了她的恐惧，既然封誉说想要重新开始，那她也不想再去想拒绝的理由。

　　毕竟，他们也算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离婚也挺麻烦的，时云屏这样想。

　　距离回宁城工作还有三天，时云屏还有一些事情要忙。

　　她去了郑光伟的公司，设备捐赠需要观测所的工作人员签字，郑光伟办事比她想象得还要快，他很快便联系了时云屏的领导，领导无法抽身于是让时云屏代为签字，不过当时云屏到了学长公司时，却被告知他已经被辞退，不过好消息是不影响设备捐赠。

　　辞退的理由是他骚扰女下属，辞退命令是总部直接下达的，郑光伟连同与他狼狈为奸的下属全部在一天内卷铺盖走人。

　　时云屏也不喜欢他，幸好恶人有恶报，等到签字完毕，她又去不远的商场给冯蔚星买了一些周边，这是她早就答应冯蔚星的，除此之外，徐薰也和冯蔚星见了面，两个人一见如故，徐薰还特地给她发信息说自己有人陪，让她把事情处理好再回去。

　　“你们和好了？”徐薰还不忘八卦一句。

　　“不算，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时云屏回复，“我现在也不想去想以后糟糕的事情。”

　　“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徐薰也很赞同，不过她话锋一转，“小时，结婚的感觉怎么样？”

　　时云屏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封誉结婚了，不过封誉给她看了美国内部归档的结婚许可，他们现在是受法律保护的正经夫妻。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好像就是一种暂时和他绑定在一起的感觉。”时云屏也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毕竟她和封誉还处在“分居”中的状态。

　　封誉这几天并没有频繁地联系她，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处理事务，仅有的几次相处都是在酒店的餐桌上，他们两个规规矩矩地吃饭，也不多说别的事。

　　倒是路易斯一直用好奇的眼光看向他们两个人，路易斯被封铭留下来照顾时云屏，因此这几天一直住在楼下。

　　“路易斯叔叔，你的眼神好像我会吃了她一样。”封誉无奈地摊手。

　　路易斯不能确定时云屏是不是被强迫结了婚，虽然他照顾过封誉很久，不过这不影响他对时云屏也有几分偏爱，要是真的是封誉强迫的，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心中的天平会偏向哪一边。

　　“抱歉少爷，我只是怕你们吵起来。”
　　也可以说是打起来，毕竟他觉得时云屏不会主动和封誉结婚，这其中定有蹊跷。

　　时云屏忍不住笑了。
　　“路易斯叔叔，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吵架的，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会冷静处理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路易斯不断点头，他可不希望这俩人有互殴进医院的可能，毕竟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吃完饭，路易斯回到了楼下的房间休息，封誉起身，时云屏正在书房里回复工作上的信息。

　　书桌上是他打算处理工作的电脑，旁边是时云屏今天早上在商场买的青蛙形状的鼠标，她正在用他的电脑，不过她可能也不知道那是他的，毕竟时菁如也有一台一模一样的。

　　封誉没有推开半掩的房门，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随便选了一件睡衣，然后进了淋浴间。

　　他很难抑制住自己心里和身体上的躁动，即使是冰冷的水流顺着他的身体滑了下去，他也没有觉得自己的温度降了下去。

　　时云屏就在他的不远处，封誉在氤氲浴室里想象着她的脸，只有当失去的时候，他才能意识到她有多重要，幸好上天对他有了一丝的怜悯。

　　她居然真的成为了他的妻子，虽然他们的隔阂并没有完全消除，这个婚姻关系也摇摇欲坠。
　　封誉笑了一下，身上有一种释放的感觉，他感觉到了轻松，至少她现在并没有那么排斥他，这样很好。

　　封誉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将政府给他颁发的结婚许可拿了出来，这只是两张薄薄的纸，但他们的名字并列在上面。

　　封誉希望，如果有一天他们老死，墓碑上也可以一起刻着他们的名字。

　　书房里的时云屏终于处理好了工作上的事，她伸了个懒腰回了房间，不过罕见的是，她居然失眠了。

　　时云屏没有关窗帘，窗外奇异色调的霓虹反射光投到玻璃上，她觉得这是影响她睡眠的罪魁祸首，她立刻关上了窗帘，房间一下子伸手不见五指。

　　在极度的黑暗里，时云屏仍然失眠，她搞不清楚着失眠的源头，她现在想立刻马上睡着。

　　封誉房间的灯已经关了，趁着他熟睡，时云屏偷偷下楼去酒柜里翻出几瓶酒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以前她睡不着时总喜欢喝酒，她酒量不行，只要浅尝几口，她就能达到醉醺醺的状态，不过这时候只需要闭上眼，她就能立刻睡着。

　　酒柜里应该是封铭珍藏的酒，喝起来和时云屏平时喝的酒不一样，这些酒的味道太淡，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清酒，时云文屏喝了几口反而更清醒了，她不信邪，又灌了自己一大瓶。

　　酒劲后知后觉地出现，时云屏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整个人热乎乎的，她的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她摇摇欲坠地上床，然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开始倒数自己进入梦境的时间。

　　三二一——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
　　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个水饺，水饺，水饺，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云屏仍然很清醒，她突然感觉到恶心呕吐，身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疹子，颞部一跳一跳的，脑袋仿佛要炸了。

　　时云屏起床开灯，突然的灯光让她眼睛刺痛起来，她搜了一下这是酒精过敏的症状，可是她喝了那么多次酒，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
　　她怎么可能会酒精过敏。

　　时云屏有一种漂浮在云端的感觉，她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床，躺一会就好了，时云屏这样宽慰自己。

　　房间里的茶几上摆着玻璃的花瓶，花瓶里摆着时云屏早上刚换的白茉莉，旁边放着她用来剪枝的剪刀。

　　时云屏步态不稳，不小心绊倒了旁边的立式台灯，金属台灯哐当一下砸向茶几，连带着花瓶也被掀倒在地，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在这样的时刻，时云屏只能祈祷隔壁房间的封誉没有发现，可惜她的祈祷上帝并没有听见。

　　封誉推开了门，他焦急地奔向她，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时云屏再次看清了封誉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变，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她突然记起了那时的一见钟情。

　　她喜欢他，时云屏猛然想起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