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 110 章 久违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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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望早就不是第一次见那两人。
第一次是胥明懿和安格望接触，距今有一段时间，时间点大致在贺临风还在云霄手底下，只能搞点小动作，那场生日会前。
那时候安格望其实不想见人的，在胥明懿到来之前，其实一直有若有若无的观察目光汇聚在他家，但还算有分寸，没人靠近。
但除灵师的眼睛先看到了他，那人柔和的气质也让他短暂放下了警惕。
主要是——他的弟弟在对方投递来示好信息时沉默许久，没有让他躲起来。
他们还算相谈甚欢，安格望很新奇，在这里待了六年，他其实很少和人聊到这种程度，更别说邀请他人到家里，弟弟会应激。
胥明懿问了他一些事情，安格望有些抱歉，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对方想再问，这次他身后的弟弟就表现出了明确的不耐。于是胥明懿得体地停住了，用他那温柔和煦的声音势气吹拂过他，闲聊了一些日常生活，人身安全和理想之类的话题。
安格望挺不好意思的，他挺喜欢这位漂亮矜贵的陌生客人，但他没办法给对方想要的信息。
也许是表情很明显，胥明懿本已经起身告别，却还是停住，再对他说了一句：
“不用抱歉，知道你还好好的生活在这里，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回报了。”
第二次是不久前，贺临风的突然出现。
那时候安格望从县城的商场回来，哼着主流音乐软件上不存在的歌，走在回家的路上。
感受着石板路在鞋底下的纹路，柳枝在肩上吹拂，七年来习以为常的安稳平静。
忽然有种预感让他在转过十字巷口时停住，似乎是幻听了弟弟的声音：别回来。
另一种直觉却让他再迈了一步，转头，看见了等在自家楼下小区门口的出众身姿。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冰冷感受，却让他想到了不久前见过的胥明懿。他一瞬间理解了弟弟为什么会警惕，贺临风身上的气势和胥明懿完全不一样，后者是亲和，前者是绝对强势带来的危险。
但他毕竟和弟弟是不一样的，弟弟会对这个男人产生不可抑制的生理恐惧，他却能同时领会对方绝无恶意的意图。
他邀请贺临风到了家里，弟弟果然不在。
贺临风和他聊的也是曾经的话题，他的回答也如出一辙，带着轻微愧疚，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贺临风没有试着追问，而是将话题换了个方式：
“如果你的曾经和许多人有关，需要你才能摧毁一个罪不可赦的集团，让不得自主的人脱离控制，让被污蔑的人得以沉冤，你是否愿意想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但你的曾经，可能非常痛苦。”贺临风的目光扫过他健全的身体，“而你现在已经重获新生，无需再卷入曾经。”
安格望哼笑一声，不太像他先前的平和柔软，“曾经有人害我，还在伤害着其他人，我现在活得很好——”
“就不用报仇了吗？”
贺临风愣了下，凝视着他的眼睛。
“贺影帝。”安格望并非是个脱离现代生活，不认识明星的人。
“我不记得你说的那些痛苦和仇恨，甚至身体没有留下丝毫记忆，”他盯着自己张开的掌心，收拢，搓了搓食指，总觉得掌心应该握住什么。
“但你说的那些如果是真的，即使是弟弟不希望我想起，不希望我为自己报仇，我也不介意做个见义勇为的人。”
可以是麦克风，也可以是剑柄。
然后就是第三次。
他们这次来到望乡县，下车之后几乎算轻车熟路。
“你有想法吗？”胥明懿捋了下肩头的银杏叶，又摘掉贺临风发尾的叶子。
“即使安格望愿意作证，没有记忆，能做到的也很有限。”
贺临风配合地偏了下脑袋，也抬手取下胥明懿头顶的金黄叶片，捏在手里把玩，“我上次去，只看到了安格望。”
胥明懿一愣，“可他的弟弟明明对他形影不离，恨不得帮他挡掉所有可能的威胁。”
连吹到安格望身边的风太冷都会呲牙。
“也许是巧合吧。”贺临风笑了笑，握住身旁人的手，“看看这次他还在不在。”
他们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哦，小安？搬走了吧，最近几周都没回来，他那弟弟好像也不在。”
同楼的大爷挠挠头，似乎不太确定。
道完谢胥明懿和贺临风看向彼此，眼里意思如出一辙。
“你就是几周前来找的安格望吧？”
“嗯，看来那个弟弟真的很不想让我见到。”
他们还是按照记忆里的楼层上去了，房门开着，露出一丝光可鉴人的地板，被风吹动的透光纱帘，俨然无人许久的定格画面。
“真搬走了啊。”
“……看起来是这样。”胥明懿在玄关停住，目光跟着贺临风慢悠悠在客厅绕，毫无目的走走停停。
“说起来，”贺临风掀开窗帘，走到露台外面，“你的眼睛对于‘虚假’的定义是什么？”
胥明懿终于动了，慢慢走上前，停到人身边，也望向同一处：
一支海棠花，枝叶丰茂地伸到了护栏上，不堪重负般将枝干的重量压到平台上，毫无顾忌地疯长。
“我从来看不见‘虚假’，我的眼里只有不同。”
他认真地解释，和人肩并着肩，过于旺盛的花枝探到他们脑袋之间。
贺临风回头时只能看到对方被嫣红花枝挡住一半的脸，像是秾丽的遮面，将那双春风涣冰的眼睛更突显出来。
有风吹过浮动花枝，他稍微被晃了下，眯了下眼重新接上胥明懿的叙述。
“鬼域，灵域，幻境，梦境，我能看穿并不是因为虚假，而是因为他们的变化，他们最根本的构成，鬼气怨气，灵气生气，流动或者转化规则和现实中的不同。”
“就像我能看出一个拥有活人外表的人，内里是怨灵伪装或者夺舍附体，是因为怨灵和活人在生气层面有着根源性的不同。”
胥明懿抬手捏住被蜿蜒枝条托住的花瓣，突然扯下一片，在手里捏碎，鲜红的汁液侵染指尖。
“怨灵体内不会凭空诞生活人生气，即使夺舍，也只是空耗身体原有的生命力。”
“但也有意外，”他又扯了一片花瓣，“除了你这种程度的，有着属于自己的活人的身体，怎么看都毫无破绽；”
“也有的怨灵可以吞噬活人的魂魄，融合后成为半个活人，进而长期融入活人当中。”
风早就停了，光尘也定格不再浮动，那海棠花丛却抖动得更凶，仿佛其中藏着一只惊鸟，被猎人虎视眈眈，不得逃离，却也被逼得再也藏不下去。
胥明懿扯下了那朵花最后一片花瓣，环境光一瞬间变暗，整棵树好似涌过一阵狂怒的风，却又转瞬平息了下去。
胥明懿挑了下眉，贺临风直接笑出声。
然后贺临风抬手，直接将那朵花的枝干掐住，折断。
这下终于彻底变天，露台外花树摧折浓丽花香搅散，化作天外狂风大作，乌云翻滚。
“你们……这些自说自话，打扰别人安稳生活的家伙，呆够了没有？！”
他们转头，露台在一瞬间被关闭，室内定格的画面被抽帧，变成了普通积灰的客厅，光线也不再画卷般均匀，恢复了正常的昏暗错落。
一个男孩——至少外表是二十岁不到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
“原来你在这儿啊，”胥明懿笑着打招呼，像是和身边挑眉观察的同伴介绍似的，“安哥的弟弟。”
“你这家伙！”男孩却瞪着胥明懿，“早知道就不该被你骗到，让你见到哥哥！”
看起来再和善，最后还是个不怀好意的！还和这危险的家伙是一伙的！
危险的家伙，自然是指贺临风。哪怕恼怒到现在，男孩也只敢瞪一眼胥明懿，不敢将目光长时间停在他旁边的贺临风身上。
对面两人却没有跟他解释寒暄的意思，直入主题。
“我知道你不想让安格望沉迷过去，回想起痛苦——但你是不是太矫枉过正了？必胜的仗也不打？”
“真要是完全为了他，这本来就是没有风险的，让他彻底和过去和解甚至战胜的绝佳机会。”贺临风抱着手臂，“到底是不想他回想痛苦，还是你不想自己直面痛苦？”
眯起眼，目光所过之处，对方一寸寸颤抖起来。
胥明懿忽然接上话，“你恐惧的肯定不会是袁蓬和云霄，那就是背后那人？创造了你的那人？”
是的，他们都猜到了这个堪称公开的事实——安格望的弟弟，这个在他几乎死而复生后突然出现的关照者，是个怨灵。
至少有一半是怨灵，一半是人。这也让胥明懿第一面的时候没有看出来。
男孩咬着的牙快碎掉，脸上却一瞬间惨白，冷汗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透骨。
贺临风气势全开，“但背后那人只是你的仇恨，不能因为你自己胆怯，甚至不敢回看一眼曾经，就把他的眼睛也蒙上。”
“你真以为……安格望什么都不知道吗？那天他和我说了什么，我不信你没听到。”
男孩张开嘴，腰不知不觉弯折，扶着墙壁的手臂也脱力，但他不得不盯着贺临风，即使心脏深处翻涌出来一种恐惧。
和面对那个带给自己无尽折磨的家伙不一样……更深层的，而非源自身体的痛苦和仇恨……他作为怨灵的本能在对面前这人臣服。
脚步停在身后，辨识度极高的嗓音毫无惊异地响起。
“你们来了？这次确定了需要我帮忙吗？”
男孩猛喘了一口气，回头的力度大得几乎将骨头甩断。
“你、你怎么？！”
安格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几乎让他瞬间失声。
但目光只是平静地略过他，停到对面的两人身上，表情带着让人难以直视的锐意。
像挑起斗笠露出半边冷眼的刀客，或者干脆就是一把出鞘的剑。
“久违了，小天王。”
胥明懿有些抱歉地对着惊疑不定的男孩晃了晃手机，“我来的时候就打了电话。”
“怎么可能？我明明！”
“明明让我换掉了号卡？”安格望轻笑一声，话语是抱歉，但语气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是自得，“抱歉了，弟弟，我给胥少留的另一个号码。”
失忆不等于丢掉前面二三十年的习惯偏好，即使这些年他安分待在生活几乎不流动的小县城里，也不影响他下意识关注娱乐圈，乐坛新闻。从那次他对贺临风喊出的‘贺影帝’就能看出。
“所以，需要我出手锤死的就是云霄？”安格望摸了摸下巴，显露出一分曾经舞台上一举一动都让粉丝疯狂的恣意。
这段时间斗那么狠，他还猜不出来才有鬼。
“但我还是想不起来，”安格望余光瞥了眼身后的男孩，状似苦恼，“我就这么上，空口说能把那堆人吓得直接认罪吗？”
“大概不行。”贺临风摊手，也瞥了眼那男孩。
胥明懿摸了摸鼻子，好心没再给男孩施加压力，目不斜视落在安格望身上，“既然都说开了，要不安哥你自己去劝劝你弟？”
他们作为外人，明确对方是好心对安格望没有坏心思，再逼给人逼反叛了怎么办？
“嗯哼。”安格望悠然转身，抱着手臂，半曲起腿靠在另一边墙上，看着男孩颤抖回避的姿态，毫无压力，像一个不能更洒脱的，相信同伴能自己想通的侠客。
“你一直小心翼翼瞒着我，是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记忆空白就算了，脑子也空白？”
他现在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实在相差甚远，让胥明懿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然后被贺临风揽住肩膀，声音凑近耳边，“这才是他的本性。”
十一年前就爆红的创作音乐人，乐坛小天王，直到七年前彻底消失在公众眼前甚至记忆里，所有作品全部封禁下架，在疯狂迭代的娱乐圈内，让人根本无从怀念。
那是一个何等张扬热烈的音乐天才，至今独一无二的现场感染力。
天才从来是桀骜张扬，侠客的恣意藏在得体的表象下，绝非无棱角的柔和。
“那他之前是……”胥明懿实在疑惑。
“应该是伪装，”贺临风捏着下巴想了想，“也可能是他那怨灵弟弟给他过度保护，洗脑套滤镜。”
他们这聊着呢，那边已然谈妥，转头对他们眨眼比了个ok。就见那男孩被安格望扶起，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我把一切都还给你，哥哥。”
安格望复活了。
前面所有受害者联盟的成员大都是普通受害者，是云霄本来没有下死手的失德艺人，或者意外死亡艺人的亲友。而安格望不同，他是实打实的死亡陷阱中挣扎出来的幸存者，一个存活的罪证。
甚至被认定过死亡——
那段时间市面上流通了数不胜数的死亡证明，然后是忽然被扼住喉咙的所有人，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的庞大粉丝，全网痕迹被清除，长达七年，新来者不识，往昔者遗忘。
直到今天，他再次发出声音。
那头庞大的，已然撑不住的座头鲸忽然死前抽搐，爆发了惊人的力量，但谁都能看出来那是恐惧和绝望。
不是其他猎食者或者投机者，那是天上降下的雷。
所有人都清晰可见，所有对于云霄的围猎都在这一刻停止，凝视着那道积蓄了七年的雷霆。
他的出现，让那些‘真实’不再需要依赖猜测和转述，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证言，每一场遭遇都曾被媒体播报。
曾经的华语乐坛小歌王的现状，为云霄落下了最重的一锤，舆论彻底一边倒，什么灵异不灵异迷信不迷信，这就是在杀人！仗着自身的地位和力量，无视法律为所欲为，随意掌控他人，把人当做提线木偶……
现在什么玄学灵异先抛一边去吧，实打实的违法犯罪涉黑事件，别扯些有的没的。
群情激奋，情绪甚至把‘这些东西靠谱吗’的质疑声全部压死在谷底，所有人的诉求，超越粉圈身份的诉求，全都是不能放过！
受害者同盟联名上书，所有人曾经的合约，早该被尘封销毁却莫名得以保留的死者亲身之物。
告吧。
剩下的事就和他们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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