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爱不了人了 如果我不能 ...

  •   事实证明时清果然是我的药,我一夜无梦,睡得极好,醒来时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我熟睡到连他起床的动静都没有听见。
      我下意识掀开被子下床——这其实不能称之为掀,毕竟我根本碰不到。坐起来低头一看,被子整整齐齐的铺在床上,而我睡在被子上。
      被子穿过了我的身体。
      要是有一天连床也穿过我的身体,我就得睡地板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后悔活着的时候没把家里卫生打扫一下,我可不想一睁眼就和灰尘们来个面对面,即使它们沾不到我身上。
      我环视了一圈,好在时清房间挺干净的,在这打地铺我也算能接受。
      我摆正坐姿,双手合十,闭上眼向着天边不知名的神仙祈祷:如果有投胎转世,我下辈子愿当猫猫狗狗,花花草草,山山水水,总之别让我当高智商的人了。
      人有太多情绪,太多想法,太多责任,好累,真的好累。
      我真诚地祈祷,将我记得的神仙都喊了个遍,每喊一个就把这段话重复一遍,势必要让每个神仙都听到我的祷告,就差跪下挨个儿磕头了。
      祈祷完毕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仿佛对未来的日子都有了盼头。
      我穿过卧室门来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放了一份没动过的早餐。
      奇怪,这家伙忙到早饭都没时间吃了吗?
      我走出大门,伸手试着按电梯键,没用。我伸手向电梯门,又穿过去了。我开始思考如果我穿过去,大概率会往下掉,毕竟我不是一个能飘着的鬼,我得脚踏实地。
      我余光瞥见电梯面板,随即打消了穿过电梯的念头。
      电梯停在13楼,而我住在9楼,也就是说我要是现在掉下去,连落在电梯轿顶都没可能,直接一步通往电梯底坑。
      我对着紧闭的电梯门陷入沉思,没注意到它什么时候开始下行了。
      想了半天没思考出个结果来,刚叹了口气想回房,忽然听到“叮”一声,电梯门在我眼前打开了。我正想喊天助我也,急忙伸出一只脚想踏进去试试能不能站在轿厢里,门开的一瞬间我却愣住了,连脚都忘了收回来,呆呆地悬在半空中。
      时清站在电梯里。令我震惊的不是他,而是他旁边那位。
      即使带着口罩和棒球帽我也认得出来,邻国的王位继承人,卢瑾。
      等一下,这俩什么时候背着我有往来的?
      “听说那群老家伙让你当南区中将,你拒绝了?”
      卢瑾的声音比较低沉,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我讨厌他这个态度。
      时清从电梯里走出来,“嗯”了一声当回答。
      卢瑾问:“拒绝的理由呢?该不会又是为了那个祝洛?”
      时清垂着头没回答,掏出钥匙开门,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我理解时清因为我拒绝南区中将这个位置,但我对卢瑾话中的“又”这个字表示不理解。
      把什么锅甩我头上了?
      我跟在两人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俩聊天。好在卢瑾很快就给我解答了。
      “上次陈科羽死了,调你去北区当中将,你说不放心祝洛一个人在南区,拒绝了我就忍了,这次祝洛死了,晋升你当南区中将你也拒绝了,弟弟,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父亲派你过来是来当卧底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卢瑾的话打得我措手不及,转头一脸错愕地看向时清。
      好像鬼的脑子不太好用,我竟一时无法消化这些话,然而没空等我停下来去思考,更劲爆的话相继而至,砸得我晕头转向。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你喜欢祝洛,问题是人家爱陈科羽爱到愿意为了他殉情,你算怎么回事?”卢瑾的话还没说完,被时清打断:“哥,他不爱。”
      时清抬起头,没有气急败坏,只是神色平静地叙述事实:“他不爱陈科羽,也不是殉情,是我杀了他。”
      “你...”卢瑾一时语塞,好半响才想起来反驳:“他不爱为什么找我做交易?出卖帝国都要给他报仇,这还不叫爱?阿清你别是在自欺欺人。”
      “我没有。”时清的神色淡然,声音不大但坚定,“哥,我是最懂他的人。”
      卢瑾像是被他的话气笑了,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以前他跟陈科羽谈着,你当哑巴就算了,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你连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说出来,然后呢?他会好受吗?明明你也看得出来,他活得很痛苦,我不愿意这样强留着他,我也会痛。”
      “不都说爱是治愈良药,说不定...”话到这里,卢瑾说不下去了。
      时清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说:“哥,你不懂,他爱不了人了。”
      “靠别人的爱只能延缓他的死亡,如果他自身不能生出爱,那任何人的爱对他都是负担。”
      时清的嘴动了动,没出声,但我认出了他的口型,他在说:连我也是。
      卢瑾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我们三个就这么面对面的沉默着,短时间内接收的信息太多,我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仿佛年久失修的机器,从逐渐卡顿到轰隆轰隆,然后完全罢工。
      良久,卢瑾先开了口:“希望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
      时清浅浅一笑,说:“我记得的。”
      “哥,我想求你件事。”
      他用了求,我从来没在他嘴里听到过这个字,我不知道他想求卢瑾什么事,但我知道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我觉得我的脑袋里好像装了一颗要爆炸的小行星,在我眼前冒出来时我认出了它,是金星。
      我眼冒金星。
      我连卢瑾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打算从头开始理清所有事。
      很遗憾,我连头都弄错了。

      我的父亲是帝国上将,母亲是帝国研究所的所长,他们很恩爱,是别人眼里的神仙眷侣。但他们死在我十二岁那年,死于一场大火。
      表面看起来是因为疏忽导致的燃气爆炸事故,连年幼的我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我后来偶然间得知,他们是知道了某个秘密,被帝国高层灭口的。
      其实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他们当初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招来杀身之祸,不过那不重要了,不影响我开始报仇。
      我十八岁那年,成功进入南区担任小队长,我与时清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每个分区下面都有两个小队供指挥,他是南区的另一个小队长。
      我短短两年就升到了南区中将的位置,速度之快可谓是坐了火箭,羡煞一群旁人。
      后来我才知道提拔我是看在我父母亲的份上,优待高官遗孤以堵住众人之口。
      嘁,我还以为是我能力出众呢,搞半天是那群老家伙心怀鬼胎。
      我作为南区最高指挥官去总区开会的时候,遇到了陈科羽,他当时已经是北区中将了。这家伙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开始想方设法追我,我哪见过这阵仗,被他死缠烂打地追了半年,稀里糊涂就答应他了。
      南区和北区离得远,我俩各自守着自己的区域,谈成了一个月都见不上几次面的异地恋。说实话我还是不懂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我这人无趣又冷淡,经常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恋爱谈了半年,老家伙们终于对我鸠占鹊巢的行为忍无可忍了,开始想办法除掉我。
      南区是负责情报的,战斗力不强,就这样那群老家伙还要派我出去担任指挥官。邻国那次来了多少人,三万?三十万?我不记得了,总之比我们南区总人数都多。
      我是南区中将,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这场仗毫不意外的大获全败。本来我也该死在那场战役里,子弹射向我的时候我连遗言都想好了,就是下辈子当个王八,熬死那群老不死的。
      但是子弹最终没进入我的身体,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陈科羽半路拦截了。
      他带着北区的人来支援我了。
      北区向来负责战斗,有他们的加入这场战争局面急转直下,即使不到反败为胜的地步,也勉强可以算打个平手。
      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南区死伤惨重,陈科羽也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才发现他身上不止一处枪伤,这人愣是一声不吭地护着我后退,最后失血过多抢救不及时死去的,流出的血染红了我和他的衣服,湿漉漉黏在身上,我以为是出了太多的汗。
      他死的时候还在对我笑,说:“阿洛,好好活着。”
      活个屁,这我要怎么活。
      可我的命是他用命换来的,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那群老家伙大概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断了气,一直把锅甩到我的头上,说陈科羽就是因为我才会死的。
      我冷冷一笑,坦然担下罪名。确实是因我而死的,我认。
      但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们,还有陈科羽,都是因为眼前这群人而死的,现在还想弄死我。
      没关系啊,那就大家都去死好了。
      我找上卢瑾,同他做交易。我提供情报,他把当初对陈科羽动手那几个人交给我。那时的卢瑾还不是王位继承人,只是有力竞争者,急需一场漂亮的仗来证明自己,于是欣然答应我的提议,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让时清知道了,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刚结束和卢瑾的通话。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他听后别的都没说,只是问我想清楚了吗,我说想得很清楚,然后他笑,说想清楚了就去做吧。
      时清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就像我也毫不保留地给予他信任一样。我相信世界上只有他最懂我,他会支持我的一切决定,无论对错。
      陈科羽死后北区中将的位置空出来,我不关心是谁上位替了他的位置,反正也不会有他优秀。
      卢瑾把人绑了送来,我手里握着枪,一枪一个,冷眼看着他们倒在血泊里没了呼吸。其实我没什么报仇的快感,我清楚地知道害死他的罪魁祸首是我,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死,他可以继续意气风发地当他的北区中将,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将来说不定还会升为上将。
      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块墓碑孤零零的在那,人们提到他的生平事迹不会再夸赞他是个优秀的战斗指挥官,而是说,他这个恋爱脑,为了救男朋友死了。
      果然沾上我就没什么好事,连话都格外难听一些。
      我那阵子精神状态混乱,医生说我有这个病那个病,让我吃了很多药,什么圆的椭圆的,白的黄的,乱七八糟的我也认不清,反正给我我就吃了。老家伙们也难得安分,没再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扯下来,就这么让我占着茅坑。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让我好好休息,但我怀疑更重要的原因是找不到人了,毕竟现在南区的人数还不如幼儿园小朋友多。
      幼儿园还能分大班中班小班,南区现在连一个队的人都凑不出来,更何况两个队。
      时清接手我的一切工作,顺带看管我。有时候我会突然情绪崩溃,大吼大叫或者莫名大哭,他很少跟我说那些心灵鸡汤,大部分时候都平静地看着我,我总是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但我会觉得安心,好像他一直都在,然后我就这么安静下来,安静到谁说话我都不理。
      卢瑾养精蓄锐了两年打过来,帝国猝不及防,首战即败。北区迎战,东区西区支援,南区袖手旁观。
      没办法,我们南区没剩几个人了,帮不上忙。
      卢瑾来势汹汹,又带着我给的情报,帝国被打得节节败退,高层忙得焦头烂额,而我窝在家里睡大觉,睡醒了就有时清给我做的饭吃,好不悠哉。
      打了两月终于休战了,以卢瑾的胜利告终。两国怎么商谈的我不关心,我关心我的大仇终于得报。
      陈科羽的仇报了,父母的仇也报了,我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堵在心间的一口气突然散掉,我竟找不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我觉得我也该走了,可是我不能自己走。
      我跟时清说了这件事,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被按了暂停键。
      他抬眼,问我:“还是很想走吗?”
      我点头,说:“没什么执念了。”
      他又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半响才出声,说:“那我亲手送你走吧。”
      我一愣,随后笑了起来,高兴得失去分寸,扑上去搂住了他,说:“我就知道阿清你是最懂我的!”
      如果我不能自己走,那我希望有人能送我走。
      他的胸腔在轻微颤动,我以为是在笑,但是又和我的频率不太一样,我没有回头,自然也瞧不见那块被水迹浸湿的衣料。
      他什么都依着我,连死亡的方式都是听我的。
      陈科羽当年是失血过多而死,于是我选择了割腕,让血一点一点融入在温热水里,我得还了这条命。
      说起来,我两年前就该死了,又偷活了两年的时间。
      其实割腕的时候不痛,手腕一凉,痛感是随后来的,但我实在太困了,做不出任何反应,就这么闭着眼睡过去,想一睡不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