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光年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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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酢乙樱奈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指尖轻轻抚过京友禅和服的袖口,以深绀色为底色,一半袖子是奶黄色,另一半是大红色。深绀色底料上浮着金丝勾勒的鹤纹,白粉色的粗腰带在背后结成蝶形御太鼓结,腰间金色的细腰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由粉红色宝石拼接制作而成的樱花形吊坠花簪和由天鹅羽制成的洁白发饰在额角两边闪闪发光。当最后一缕卷发被盘成温柔知性的侧丸子时,她终于摘下了戴了12年的白瓷面具。
上学的路上仿佛被施了魔法。晨跑的老人撞到路灯，擦肩而过的路人纷纷回头并发出惊叹,就连便利店的感应门都在她经过时卡壳了三秒。
樱奈踩着木屐踏进校门的那一刹那,一枚早樱恰好掠过她的肩头。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握草!那是谁啊!你们看到了吗!""什么啊,谁啊?大惊小怪的。" “看那里!"同学士指着一个穿着高定和服的凹凸有致的高排背影。"woc!这这这是我们学校的吗?" "你们去看她的脸啊!这种程度的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碎发是微微卷起的,难道是那个天天带面具的人吗?" ‘什么?!真的假的啊!" “真的真的!她往A班走了,我认识A班的所有人,没有她!她就是面具女!!"“Woc!"。
刚来到走廊就能听到同学们的嬉闹说话声。
一年A班的喧嚣在樱奈拉开门时戛然而止。倚窗调试光谱仪的千空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瞳孔突然收缩--晨光中走来的少女仿佛是从平安绘卷里裁下的片段,乌黑的秀发全部梳起却又不贴头皮,几根散落的碎发将整张脸下修饰的恰到好处,头上的发簪随着步伐摇曳,整个人端庄、优雅,眼尾微微上挑,渐变蓝的眼瞳如同宇宙星空一般璀璨、五官精致立体,未施粉黛的肌肤透出羊脂玉般的光泽,深绀和服上的金鹤振翅欲飞。他手中的镊子应声坠地,在死寂的教室里砸出清脆回响。“那是...酢乙同学?!""真的假的!那个面具女居然。"黄毛眼珠都要蹦出来了,心里是无尽的后悔。"这也太好,看了吧!"“简直是惊为天人啊!".....
“早。" 樱奈在千空身旁坐下时,白檀香混着山樱气息漫过他的鼻尖。千空机械地捡起摄子,却忘了自己正在调试光谱仪,"你的...面具呢?"声音罕见地卡在喉咙间。
“像今天这种难得的日子就不戴算了,来了日本那么久,我还没去过这些地方呢."樱奈将书本放进课桌,发间宝石折射的光斑恰好落在千空发红的耳尖,"千空今天也很帅呢."
少年低头才发现自己穿了件上半身为奶黄色,下半身为淡绿色的付下和服,腰间的朱红腰带不知何时松了半寸.这本是百夜硬塞给他的"亲子装",此刻却与少女的深绀色衣摆构成完美的互补色谱。
“我们现在要出发了。" "好!!!"
晨雾未散的富士山像浮世绘里的留白,积雪的山巅在黛蓝的天幕下泛起珠光。研学的巴士盘旋而上。樱奈的袖摆浮过车窗,深绀色布料上手工金线绣的鹤群仿佛要冲破织物,与山腰蒸腾的云共舞。
富士山脚下的便利店前,千空仰头望着山体被阳光切割出的棱线--那是七十万年前火山喷发凝固的等高线,每一道褶皱里都封印着地球的脉搏。
“北纬35°21'39",东经138'43'39。" 他报出山巅坐标的瞬间,一阵疾风掀起樱奈的衣摆,丝绣衣面与山顶积雪折射的钻石光辉竟在视网膜上重叠成超新星爆发的幻象。
便利店里挤满了买纪念品的学生。樱奈踮起脚尖去够货架顶层的富士山限定曲奇盒时，和服袖口滑落半截,露出粉白纤细的手臂和系在腕间的五色丝绦。干空下意识伸手取下铁盒,指尖掠过她袖口的冰丝内衬,“这种糖分超标的纪念品保质期比火山喷发周期还短。" "千空你是浪漫终解者吗?"樱奈翻转铁盒,指尖摩挲着印在侧面的北纬36度, "我们来收集不同海拔的版本吧!" 亮亮的眼睛恳求地望着千空.....
当两人抱着五盒曲奇结账时,一旁的店长偷偷地拍下他们的背影。照片后来登上富士吉田市观光官网,标题是「平成最后的和服璧人」。当然,发布之前征得了他们的同意.但其实是千空单方面的同意,樱奈找地方吃曲奇去了。
正午热烈地阳光打照在高级日料店的竹帘缝隙中,滤出了细碎的金色光斑。樱奈用黑漆筷子夹起鲔鱼大腹,脂花在舌尖融化的瞬间,千空突然开口:“83%的食客会先吃红鱼,因为红鱼的肌红蛋白遇酸会..."
“会让人联想到落日。"樱奈蘸着山葵的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你看这片金抢鱼的肌理,像不像指示剂变色发散出的支脉?"
千空举着味增汤的手顿了顿。盘中鱼片的肌理确实让他想到了指示剂的变色反应,但比起这个,少女樱粉色唇边沾着的山葵沫比实验室任何酸碱指示剂变色都更令他心神不宁。
下午,清水寺的朱红飞檐浸染在金色的暖阳里,琉璃楼阁仿佛漂浮在云海之上。三层木质楼台悬于染红半边天的红黄色枫林间。垂落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室内暖黄色的烛火透过和纸渲染出朦胧光晕与檐角风铃碰撞出细碎清音。青苔斑驳的石阶蜿蜒而下,枫叶被暖阳照得透亮,籁籁落在游人肩头。
樱奈站在朱红回廊上,深绀和服下摆的金鹤仿佛将浴火重生。千空调试着手机的色调,镜头却不自主地纳进樱奈的身影。一半奶黄的袖子和一半大红的袖子刚好与红黄相间的枫树林相互呼应,令人赏欣悦目。
接下来,大家来到了著名的"樱街小巷"。樱花坠入淡粉色的时空裂隙,染井吉野樱的枝桠在百年老店的屋脊上交握,织就一条流动的穹顶。樱奈木屐踏过青石板时,飘落的花瓣亲吻着她乌黑浓密的秀发,那两支发饰在花雨中愈发鲜亮。千空注意到,每当山风穿巷而过,她深绀色和服下摆的鹤群便会"振翅"--金线刺绣的羽毛在特定角度散射出移动的光芒。
“同学们都快过来看一下,有没有有才艺的同学啊,表演一次送一个玩偶哦。这位绝世美人要不要来挑战一下啊?" 人实在太多了。正当樱奈犹豫不决时,背上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小声但坚定地声音在耳畔回响,“去吧。" 樱奈愣了一下,点点头,上前看了一下摆在柜子上的玩偶,一眼就相中了一个。“玩偶是可以自选的吗?我会小提琴可以吗?" "当然,没有问题!" 老板找出了一把小提琴递给她,同学们立马站成了一个包围圈。
夕阳打在樱奈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修长雪白的脖顿十分抢眼。一首轻快又不失优雅的《normal no more》拨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弦。
一曲毕,现在爆发出了如雷鸣般地掌声,“简直是女神啊,长得像建模就算了,还这么有才华!"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啊,请问我现在舔还来得及吗!" “好厉害啊!"
樱奈微微鞠躬,转身去拿自己心仪的玩偶。“真是一场视听盛宴啊!这个给你。"樱奈开心地接过玩偶。将它藏在身后,拉着千空离开了人群。千空此时此刻还是一种因再再再次被惊艳到而微微懵逼地状态。
“千空,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嗯?" “你看!" 说完,她将背后藏着的玩偶举在他面前--那是一根大葱玩偶。"哈哈哈哈，千空,原来你还有个异父异母的弟弟啊!" “哈?!你是笨蛋吗." “哈哈哈,真的好像啊....”这是樱奈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金色的阳光如液态蜜糖,顺着她乌黑的秀发蜿蜒而下,透过樱花的间隙,在肩头晕开细碎的光斑。她仰头对着千空笑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鼻梁上跳跃的光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角扬起的弧度比三月的春风都更加温柔。若隐若现的酒窝里盛着阳光酿造的蜜,皓齿间流转的笑意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寒霜,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镀上了暖融的光晕,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笑容里都变得明亮柔和,千空再再再再一次看呆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接过了那根大葱玩偶.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里真的很想把她的面具砸了(bushi)。
“要试试樱饼吗?"老妪的推车满载着粉色的夹心饼。樱奈俯身挑选时,一朵垂樱恰好悬停在她的耳畔之上,少女轻眨的睫毛在虹膜下的阴影竟与日全食时的贝利珠现象有着几分相同的几何美感。
吃完樱饼,他们在一个玻璃工坊前停下。千空买了一个最小巧精致的星云吊坠时,老匠人笑着问他:"要刻字吗?比如女朋友的名字首字母."
“S.O."他快速写下化学符号,"硫氧同位素的意思。"
樱奈把吊坠系在手机上时,真正的硫正以S-34形态沉睡在她京友禅和服染料的明矾里。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成日晷指针,在百年樱树的年轮上刻下此时的坐标。
晚餐时间,他们来到了一家高级中华料理餐厅，中华料理店的雕花窗棂滤出椒香。青花瓷碗盛着开水白菜,樱奈舀起清汤,透白色汤汁映出她卸下面具后的面容--远山含黛,鼻梁线条似哥特式教堂的飞扶壁般峻峭,最惊人的还是那双星空蓝瞳,虹膜外缘的放射状纹路使这双眼眸更加灵动。
当大树把鱼香肉丝里的肉丝全夹给小川杠时,千空正用筷子解剖小笼包的褶皱数:"18道褶,离标准还差0.5。"
“褶皱象征着人生未完成的挑战哦。"樱奈突然开口,睫毛在蒸汽中染上水色。
“哇!樱奈!你这是哪来的句子啊,好高级!"大树眼里装满了星星。
“真的嘛!其实是我乱编的啦,哈哈哈..." “八嘎哒。(笨蛋)"千空无奈。
吃完晚饭后,大家漫步来到海边,等待花火大会的开始。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现场慢慢响起了《打上花火》的弦律。
“5, 4, 3, 2, 1 ! ! !"
“砰 !" 天际忽然炸开第一朵烟花。
红黄里芒如瀑布般向下倾泻,转瞬化作漫天花海般的绯色光芒,将众人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紧接着孔雀蓝、翡翠绿、石榴红的烟花次第绽放。
人群的惊叹声与应景的歌曲交织,少女们的浴衣在光影中飘动,发间的各种发饰与空中烟花相映成趣,整个京都都沉醉在这绚烂而又短暂的春夜梦境里。
“科学对你而言是什么?" 千空突然发问,声音淹没在银菊炸耳的声浪里。
花火升空的瞬间,千空在爆鸣声中捕捉到她的低语。
少女仰起的面庞被金色的天空照亮, “科学是..." 她的瞳孔里倒映出亿万度等离子体的舞动,“是宇宙写给人类的情书,而我们负责破译每一个光年之外的字节。"
千空瞳孔紧缩,眼里流露惊讶,转头看着她。少女侧脸的轮廓被镁光照亮,比任何超新星爆炸都更令他视网膜灼痛,自己的脑内开始自动构建樱奈面部的黄金分割模型--从眉骨到唇峰的距离恰好是斐波那契数列的第七项,面部折叠度高的像自动打上了修容。眉眼深邃,流出一点点破碎感,他忽然想起9岁那年,樱奈第一次来到他房间时的那种对所有事物都感到新奇、激动的神情。
原来有些事情,需要8年才能找到答案。
“情书吗.." 他稍稍扯开领口,任由山风灌进发热的脖颈,“不错的比喻。"
最后一发金橙色瀑布照亮整个海湾时,樱奈的袖口轻轻擦过他的手背。他们两谁都没有发现,那枚星云吊坠正在黑夜里闪烁,与320万光年外的星系同步跃迁闪烁频率。
返程巴士穿梭在星光隧道。樱奈发间的粉红宝石花簪随着颠簸轻轻颤动,在车窗上投下玫瑰状光影。千空实验日志的末页,笔头无意识描摹着某个非欧几何图形--那是他视网膜暂留的烟花残像与少女绝世侧颜的拓扑叠合。
富士山在晚色中化为剪影,山巅积雪仍在反射着11个小时前的晨光。就像某些情感,即便本体早已隐藏沉入地平线,其光芒仍在当事人的时空中持续红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