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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不见人归 ...

  •   春光甚好,昼日漫长,裴定柔却再没有生出什么外出赏景撷芳的心思。

      生怕又遇到什么氐漠王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成日只窝在落柏宫中,变着法儿的找事做来打发时间。

      或看新得的话本子,或从妆匣掏一把珍珠宝石当弹珠子打。

      趁着天气晴朗,裴定柔又叫闲云和散雪将库房中的红漆木矮架挪了出来,摆在院中。

      因许久不用,架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二人打水擦洗后,往架上铺了软绸。

      裴定柔才将那日采的香花去掉枝叶,摘下花瓣放在日头下晒。

      几日的功夫,花瓣便晾晒得干燥,顺顺当当的被她装进了香包。

      她挑好了喜爱的绣样,又尝试跟着散雪学着亲手打几条珠络子,预备缝在香包末端作装饰。

      “这络子丝线配色雅致,编织紧密,再镶上珍珠,当真是漂亮。”

      闲云拾起一条笑道:“咱们公主当真巧手,这条嫩绿的格外好看!”

      裴定柔自是第一回打络子,但有散雪这个好师傅在旁边手把手的教,虽说她还打不出什么繁复的花样,编个小巧的方胜纹倒也算像模像样。

      不过一个多时辰,这条络子便成形收尾。

      她甚是满意,将之放在手中瞧了又瞧。

      嫩绿与青白为主色调交缠着,又添以特制的浮光银线渡色。

      在阳光的照耀下,裴定柔掌心如同盛着一掬澄澈的池水,碧波粼粼,很是悦目。

      “我记得尚服局有几套模具,将金银火熔了填进去,可以制成鱼的各种姿态,小小一条很是灵动,在这上头嵌两条正好。”

      只是赤金太浓艳,以稍浅的松花金造鱼身最相宜。

      再以宝石做成眼睛,镶嵌到鱼身上去,一定更美。

      裴定柔心头一动,忽的有了新打算。

      她令闲云将缝好的几个香包取来,拾起那个沧浪色的,又同络子比了比。

      颜色同属蓝与绿间,大小也合适,很是相配。

      这只颜色雅致,原定了绣竹叶纹样,如今若要配这个络子,还该改成旁的好。

      却不知韩赴喜欢什么纹样,绣法难不难。

      闲云知她心思,笑道:“公主是要将这只给韩将军吗?”

      裴定柔倒也不明说,左手香包右手络子,笑眯眯地提着向她二人展示:“好看吗?”

      散雪笑着点了头,闲云却打趣道:“既是公主的手艺,韩将军自然是会喜欢的。”

      提到韩赴,裴定柔这才朝院中望了望。

      杏树亭亭玉立,杏花开满枝头。

      头顶太阳很温暖,晒得人懒洋洋的,正是小憩午眠的好时候。

      往常自己在院中吊榻上午憩时,韩赴便会在一旁静静呆着。

      或擦拭佩剑,或寻些讲述兵法的册子看,再不然就在她近处捡一块地方也靠着休憩片刻。

      这样裴定柔午觉一醒来,睁眼便能瞧见他在身边。

      可眼下树旁那道颀长身影却不见了。

      裴定柔眸现茫然,问她俩:“韩赴人呢?”

      散雪接过她手中香包和络子,思索着回答道:“王真来过一趟,召将军去了圣人那边,说是有事要商议呢。”

      这些日子,她待在宫里不怎么外出,成天只顾着琢磨能干些什么事来消磨白日时间。

      倒是未曾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韩赴的身上。

      连他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细细想来,韩赴最近好像时常去阿耶那边,一呆便是小半日。

      一次晚膳时分,裴定柔顺口向父亲提起疑惑,可裴叡却深色凝重,并未道明具体缘由,只说是有事找他。

      韩赴先前虽有武将职位在身,但从边地负伤回京后,一直在宫内安静疗养,未曾再任什么武职。

      阿耶关怀小辈,至多不过是让他伤愈后,当个耳目来看着自己。

      现在韩赴是公主护卫,与那三日七日要赴朝会的食禄大臣不同,阿耶找他能有什么事呢?

      裴定柔不解。

      阿耶和阿兄近来似乎也很忙碌,成日钻进正辰宫就不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算起来,上一次同父兄一道用膳,都是在三日前了。

      两个侍女瞧自家公主这副模样,便知晓了裴定柔心中是在惦记韩赴。

      可圣人传召议事,哪里有事未毕便能将人轻易放回来的道理。

      以往但凡有棘手的朝政大事,召集六部各司朝臣时,留他们宿在宫中都是常事了,更久的一次甚至直接将人扣了十余日呢。

      想来那些大臣的亲眷,也是这样巴巴的等在家中的吧。

      散雪同闲云哄着裴定柔,将方才的络子系在香包上,又取了纹样札册来选。

      “公主不如挑个合心的纹样,咱们拿线来绣,说不定等绣完,韩将军就回来了呢。”

      裴定柔心中疑虑未清,目光虽然落在摊开的纹样册子上,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她怔怔地瞧着,指腹从纹面一一抚过,最终停在了蝶穿桃花的图案上。

      “就这个吧。”

      桃树枝条舒展,桃花柔软芬芳,蝶舞其间,正合时宜。

      裴定柔将那预先填在里头的干花掏出,摊开香包,用绣绷扎紧软绸,很快便在上面勾出图样形状。

      她着意在蝶穿桃花的图案,又添了几瓣飘落的花瓣,如此更显飘逸灵动。

      可待到穿好线,拾起绣针,她却犹豫了半天没有动手下针。

      散雪以为是这图样太难,便上前捏住裴定柔手,带着她绣了几针:“公主先沿着绘痕,将图案大概轮廓勾勒出来,再填色便好。”

      公主素日穿着服饰,从衣裳裙衫到腰封披帛,都由尚衣局的绣娘备制,她只需挑喜爱的花样和形制。

      至于贴身的衣物,若要绣什么,也有她们两个侍女在。

      公主自己倒是从来未曾正正经经地绣出些什么。

      这回偶然心血来潮,要亲手绣几个香包赠予父兄和韩小将军,心意是很好,若要绣出什么纷繁复杂的图案,却也着实有些难。

      这样的绣法简单,更容易上手。

      裴定柔依照散雪的法子,很快勾完了桃树枝条的部分。

      细长的绣针在绷间上下穿梭,一针又一针来回,她越绣人却愈发心不在焉。

      原本温暖的太阳,却慢慢晒得人起了燥意。

      裴定柔抬头往门的方向去看,凝着眸子,目光不肯垂下。

      韩赴怎的去了这么久。

      半晌不见人影。

      她低头抿了抿唇,葱玉般的手指捻着绣针,刺在桃花瓣的位置,眉心却不由自主地蹙起。

      “罢了,我要去正辰殿瞧瞧。”

      裴定柔起身,同二人道:“你们将那几个香包带上,随我一道去。”

      她拿不准阿耶和阿兄喜欢哪个图样,亦不知道韩赴是否喜欢那蝶穿桃花的样式。

      不若带过去叫他们选个合心的,顺便瞧瞧他们这些时日到底在忙什么。

      二人便拾起那些扎好的香包,取了个矮盒提在手中,跟着自家公主一道去。

      正辰宫中,素来仪态威严端直的帝王,眼下却不顾风仪,捏着拳头,挥着宽大袖子,疾步在殿内走来走去。

      如同一串点燃引线的爆竹,冒着火花,随时准备爆开。

      一旁的几个大臣见状,皆躬身肃穆,立在一侧不敢发言。

      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引得那爆竹崩到自己脑袋上。

      反观太子殿下同韩将军,一个将手背在身后,另一个双手抱胸,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

      裴叡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回身见那排朝臣瑟缩之态,强压着火气道:“列卿辛苦,先行退下吧。”

      几人如获特赦,连忙哆哆嗦嗦朝他一拜,随即转身往殿外离开。

      待到人散了个干净,在场的没有外人,裴叡这才彻底丢掉皇帝架子,握拳朝地上狠狠地跺了一脚。

      “氐漠蛮子!”

      “王八蛋!”

      “不是东西!”

      裴叡骂起人来,倒是妙语连珠,一连串的贬低之词仿佛盛夏荷叶上的露珠,咕噜噜地直直砸下来,狠狠地溅起水花。

      他一句话接着一句话,似乎要穷尽平生见过的烂词,将胸腔情绪尽数宣泄出来。

      破口大骂的动静,直叫殿外的裴定柔加快了步伐,迈入殿内。

      嘉玉公主一进殿,三人的目光便转了过来,齐齐看着她。

      “阿耶,怎么了?”

      裴定柔快步上前,凑到裴叡身边,见父亲气得眉毛眼睛拧在一块,抬手去抚:“阿耶不生气不生气,发生什么事了?”

      裴叡方才骂了个痛快,现在见了自家宝贝女儿,气儿总算平了一些。

      只是一口气儿骂得太绵长,现下有些喘不过气儿来。

      裴定柔帮父亲顺着气,又望向旁边站着的两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相视一眼,终是裴朝这个做兄长的开了口:“收到蘅城州府急报,有一伙匪人骚扰庄户百姓,掠走不少钱粮家畜。”

      裴朝这话说得算委婉。

      事实上,那伙人几乎是见什么抢什么,从钱财粮食,到家禽家畜,一夜洗劫了七八个庄户。

      州府太守闻讯,亲自前往各处,问过受抢百姓情况,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一封奏疏送到了京都。

      裴叡气息尚未喘匀,人气得又道:“什么匪人,自然是那氐漠贼人。”

      “简直不是东西。”

      裴定柔疑问道:“眼下氐漠不是派使者前来,说要与咱们结两国邦交之好吗?怎的又有滋扰我东晟百姓的事情发生?”

      “正是如此,父亲才会生气。”

      “父亲合该宣那氐漠使臣来问一问,为何明里要结邦交友谊,暗处却仍任由手下人抢掠,做出有损两国之谊的丑事。”

      裴叡道:“只怕难。”

      虽说有受抢百姓做人证,但氐漠人鲜廉寡耻,即便传来询问,那姐弟俩也大半会搪塞过去。

      装作懵然不知,或者摆出一副正义面孔,许个回去后定然查明的虚妄承诺。

      然后随意审一审,给个交代胡乱敷衍他们。

      再不然,将那黑锅丢回来,说是东晟本土贼人所为,扣他们一个栽赃的帽子。

      “也就是说,即便有百姓亲眼见到氐漠人抢掠,咱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见裴叡叹气点头,裴定柔一时激愤,也朝地上狠狠跺了一脚:“王八蛋,氐漠从王子到臣民都是王八蛋。”

      父女激愤模样如出一辙。

      这话提到氐漠王子,却引得裴叡疑问:“氐漠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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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放心看,不弃坑,一定完结! 没榜单就没榜单!我才不在乎有没有榜单呢!因为我是山林里灵活的猴子!摘不拿拿的猴子!我摘我摘!(抬手擦眼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