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张水引

80、潮湿 “但事

　　“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你我单凭喜好就可以全身而退的了。”
　　陈玉华听见陈阳辉这样说。
　　“什么意思？”
　　“你还没有看明白吗？”陈阳辉低声笑了，“这不是单凭你情我愿就可以阻止得了的了。”
　　“你是陈伯用来拴住我的棋子，也是我们交易的一步，”陈阳辉看着她，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代表的就是陈伯愿意给我的权利。”
　　陈玉华蓦然睁大了双眼。
　　……
　　茶室内，苍老背影敲击着茶几，一声一声。
　　天色已晚，他想着接到的消息通知，只觉太过于铤而走险。
　　但转念一想，又无可厚非。
　　陈伯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那位年纪也上来了，早年鲁莽不懂事，早就伤了身体本源，这些年一直饱受各种暗伤病痛折磨，如今坐在高位，算是强弩之末，迫切需要足够多的钱与权养老，安享晚年也无可厚非。
　　年轻时寄人篱下，成家后家庭也不和睦，曾经的年轻气盛，正气凛然，到了中年便逐渐下沉，日复一日地开始意识到那对于他本人来说是虚无缥缈，没有必要守到死的东西，被污染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位居高处还可以保持年少时的纯洁善良，还可以保持着最开始那份初心。
　　就连他自己也不可以。
　　陈伯浑浊的眼底暗了暗。
　　赵棠是个傻子，开始也是一把好用的刀，然而到最后还是反了过来，不得不废掉。
　　汇叔年纪大了，早已不中用，甚至动了别的歪心思，试图勾结其他势力大佬反噬，他最后借着向陈阳辉示好的机会除掉了汇叔。
　　秦周齐心思太野，难以掌控；萧成礼也是个拎不清的，两个人背地里拼了个你死我活后两败俱伤，也都已经不中用。
　　那么现在剩下的，是还没能够完全驯化的陈阳辉。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陈阳辉，陈阳辉上位的时机过于合适，他能够调查到的来历也不知是真是假，只能继续观察，谨慎再谨慎。
　　然而如今那位开始着急了，开始顾不上更多，宁愿铤而走险，也不愿放弃眼前的巨大利益。
　　人是容易被过于巨大的利益冲击到理智全无的，小心谨慎了这么久的人也是如此。
　　他也许也要开始盘算好自己的退路。
　　……
　　带走保险箱后的蔡明姝没有立刻找人破开。
　　保险箱里面的东西竟然值得萧成礼与秦周齐斗个你死我活，她再蠢也知道，不能向外透露半点。
　　于是她一直等着，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自己独自打开。
　　保险箱内，是几盒写着外文的药盒，以及一小盒被里里外外包裹了好几层的盒子。
　　蔡明姝皱眉，先是拿起了其中一个药盒。
　　都是一些晦涩难懂的外文，密密麻麻的，看着并不像是市面上见到的药。
　　进口药？应该是，可是就那么一盒进口药，就值得他们大打出手？
　　走私货？海外走私赚的虽然也多，但不够快，而且也不算是最多的。
　　那么是什么？蔡明姝皱起眉来，将目光放向另一边被层层包裹的盒子。
　　她掏出了小刀将盒子外面的包裹割开，打开。
　　一小包粉末。
　　几乎不需要再去辨认，蔡明姝猛然将盒子扔了回去！
　　夜色下，灯光里，她的表情变幻莫测，几乎面色铁青。
　　……
　　陈玉华最后是淋着雨回来的。
　　她不要陈阳辉接送，坚持着要自己回去；打了的士，却下车后没有带伞，淋着雨走进宅院大门。
　　女佣见此状担心不已，急忙忙上前来想要为她嘘寒问暖，张罗着放洗澡水熬姜汤，都被陈玉华一一婉拒。
　　她径直敲开了茶室门，天色不早，她的爷爷还在茶室里，满室茶香余韵。
　　她知道，有客人来家里了，依旧是爷爷接待的。
　　陈伯抬眼，看见她湿漉漉站在门外的模样，竟然也没有多说什么。
　　上位者想要猜到这时候她为什么这副模样出现在眼前，几乎易如反掌。
　　可陈玉华还是希冀着——这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爷爷，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爷爷，总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委屈的。
　　茶室门已经被佣人关上，茶室内只剩下爷孙女二人。
　　“爷爷。”
　　陈玉华看着陈伯，便先哭了出来。
　　她哭得抽噎，陈伯叹了一口气，将她领到茶桌旁，用干燥柔软的毛巾替她擦脸擦头发。
　　“爷爷，我不要嫁给陈阳辉了。”她没有说为什么不要嫁给陈阳辉，只是哭泣着这样说。
　　背光的环境，陈伯的神色看不清楚，只能听见他幽幽地又叹一口气，声音沉沉：“为什么突然间就不想嫁给阿辉了？你不是好中意他吗？”
　　“我不要！我不中意了！”陈玉华猛地抬起头，却看见的是陈伯有些冰冷的眼底。
　　她突然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得太厉害身体下意识颤抖，抑或是说，感到莫名的恐惧与陌生。
　　从小到大，她慈祥又可亲的爷爷，不曾对她有过一丝坏脸色。
　　她太天真，以为自己能够靠着爷爷对自己的亲情与疼爱，阻止她与陈阳辉这段注定没有任何好结果的婚姻，却全然忘记了上位者利益至上的原则。
　　她获得亲情与爱的前提是不会伤及上位者的利益原则。
　　“玉华。”陈伯将毛巾放下，语气淡漠。
　　“婚姻不是全部，爱情都不是。”他说，颇有些语重心长意味。
　　“中意不中意都是随时的事，你要知道，这个世上，感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他说。
　　陈玉华有些愣怔。
　　“那什么是真的？”她问。
　　婚姻不是，爱情不是，陈阳辉不是，所谓的电影般浪漫情节也不是。
　　那样的话，什么才是真的？
　　“钱，权。只有这两个，正是真真切切，可以让你傍身一世的。”陈伯说。
　　“没有钱会好难过的，玉华，你自己去了几次城寨，你自己都睇得见的。人穷就是这么惨，就只可以在那些污糟邋遢的地方住。”
　　陈玉华颤抖了一下。
　　所以她去城寨，也早就被爷爷知道了，甚至是容许了她这样做。
　　可是为什么呢？
　　“我要你睇清楚，离开了你熟悉的一切，外面的世界有多污糟邋遢。”陈伯慈祥地道。
　　可是这不对。
　　陈玉华有些迟缓，不敢置信地摇头。
　　她往后退了几步，望着自己的亲爷爷，终于感觉到了怪异的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