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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出生天 铁笼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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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外飘着腐烂的蓖麻籽絮,像裹尸布碎片粘在生锈的栅栏上。
正午的日头被铁笼顶端的藤蔓绞成碎片,斑驳的光块烙在春郦绽开的伤口上。笼底积着三指厚的黑浆,混着前夜雨水、腐肉汁液和三十九任囚徒的血痂。每当西北风掠过菜人场煮尸炉,血腥气便混着油脂滴落,在铁栏表面结成乌鸦爪泥印。
铸铁笼柱爬满暗红苔藓,铁锈如溃烂的皮肤层层剥落。东侧栅栏挂着前任囚徒的半截手骨,骨缝里钻出的铁线虫正啃食春郦脚踝的血痂。笼顶垂落的野葛藤渗出腥甜汁液,滴在她肩胛鞭伤时腾起腐蚀性的白烟。
岐黄线勾起春郦一缕带血的发丝,冰冷银丝与猩红血光辉映,光影交叠处祝沂睁开那剔透晶莹的琉璃目,半张娇美如同莲荷的面容,半张溃烂好似鬼魅的面皮,同时绽放一个讥刺的笑容。
“赌?”
“你拿什么赌?”
--极其轻慢的语气。
穿过藤蔓缝隙的光线在春郦脸上切割出血网纹,当她转动脖颈时,那些光刃正巧划过祝沂腐烂的左脸。
腐水蒸腾的沼气裹挟着铁腥味,与祝沂腰间药囊散发的苦艾气息绞成毒雾。春郦每次喘息,鼻腔都会灌进这种混合着死亡与救赎的气味,像把生锈的钝刀在剐蹭肺叶。
"筹码?"春郦突然抓住刺入掌心的石砾,鲜血顺着栅栏锈孔逆流而上。
“我。”
祝沂的银丝在此时绞住她手腕。
"八岁女孩的命,抵不过三钱砒霜。"祝沂的银丝刺入春郦腕骨。
“你认出来了不是吗?”当银丝试图擦拭血渍时,春郦突然偏头让笼顶的铁锈粉落入绽开的鞭伤,疼得瞳孔紧缩却扯出半边嘴角的讥诮弧度。
她歪了歪头,无波无澜的面容上只有那个讽刺的唇角弧度。
“从我进入这个笼子开始--”
“或者说,”
“一个巫族人进来开始,你不就兴奋起来了吗?”
腐水沸腾蒸发的雾气凝成祝沂右脸的容颜,那张完好无损的脸正对着如今的残破冷笑。
“你配的上我的赌注,我们会成为最好的同盟。”
昏沉光晕在此时沉入铁笼,将两人身影绞成麻花状投在腐水上。祝沂看见水中的自己正将银丝拔出春郦腕骨,而现实中的手指却痉挛着解开腰间药囊。
一颗布满冰裂纹路的续命丹被抵在春郦唇上。
春郦舌尖抵住丹丸时,睫毛以特定频率轻颤三下——
喉头肌肉出现违背意志的痉挛,导致丹药在臼齿间多滚动半圈,蹭落些许外皮的碎屑。
左手小指无意识勾住铁栏倒刺,用新增伤口的疼痛覆盖味觉折磨,血珠坠入腐水结成冰晶。
当苦味爬过喉管时,春郦颈侧淡青血管突然凸起圆形鼓包。她猛地咬破腮肉,让血腥味冲淡舌尖残留的甜腥苦涩。这个动作牵动耳后旧伤,使结痂的烫伤重新裂开——正好掩饰了因反胃产生的泪腺反应。
祝沂的银丝在此时突刺她下颌:"吐出来就剐了你的眼。"
却未察觉自己手中的药囊口处正渗出解苦的龙脑香——那些分泌物顺着银丝悄然滴入春郦创口,中和了最刺喉的铁腥味。
待春郦吃下那颗续命丹后,祝沂向后靠在铁笼栏杆上,盘腿坐着用手撑着脸,询问道。
“我名祝沂,小字漱玉。敢问囚友高姓大名?”
银丝在铁栏锈粉上勾出"漱玉"二字,残阳将水纹映成血玉色。
春郦缓了缓口中的苦味,这一刻她甚至以为对方是故意的了。不过显然,这也还是一个孩童正常的幼稚想法。
她开口,软糯声线语声冷峭,竟像赌气似的,“春郦。”
铁笼锈斑突然剥落成蝶形,带着血锈振翅悬停。
"郦者,丽也。不是皮囊之美,是火焚日月时敢照天地的光。好名。"
祝沂凝视着春郦那双逐渐消肿的双眸,就像看着石中冰玉乍透寒光,宛如暮夜下昳丽冷昙瓣边的雪色。
她打开晚香玉的药囊,花瓣坠地即化成湘江流域的星图。祝沂指节划过地面:"湘者,向死之地孕生之泽;晚者..."她突然引银丝刺破自己舌尖,血珠在铁栏锈斑上写出"日免"合体字,"迟来的命数才破得开死局。"
祝沂抬起腐烂的左手罩住春郦头顶伤痕:"湘字有三点水,正好镇你命里焚天火。"她腕间银丝收紧,"晚字拆开是日免——日赦月,牢笼自会生门。"
“你日后取湘晚为字,便为我这颗续命丹的报酬。”
“春湘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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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锈迹间凝结着发黑的血痂。
刀疤屠夫左脸横贯着蜈蚣状疤痕,那道暗红凸起的肉棱从眉骨撕裂到嘴角,把半张脸扯成歪斜的狞笑。他沾着碎肉渣的熊掌突然捅进铁栏,粗如腊肠的手指精准揪住春郦打结的头发。
"装死?"腥臭的口水混着昨夜烧酒气喷在春郦脸上。他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将少女头颅拽向铁栏。生锈的栏杆撞上眉骨发出闷响,春郦右眼眶霎时卡进两根铁柱间隙,溃烂的铁锈渣刺进充血的结膜。
隔壁笼子里三岁的孩子尿湿了草垫。孩子们蜷缩成颤抖的肉团,有个瘦猴似的男孩死死咬住自己手腕,血顺着齿痕滴在笼底的碎骨上。
屠夫翻搅她头发的手突然顿住——掌心黏着块带血的头皮。他腐烂的臼齿间挤出冷笑,用砍骨刀挑开春郦黏着血污的眼皮:"小娘皮,眼珠子还会转呐。"刀尖故意划过她卡在铁栏间的眼球,在角膜上拖出混着铁锈的红丝。
春郦鼻腔涌出的血倒流进喉管。她透过充血的视野看见屠夫围裙上晃荡的物件——那是一根瘦弱的手指,正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轻敲铁笼。腐烂的指尖戳进她被迫仰起的咽喉时,笼顶某处突然坠落块风干的鼠尸。
"再断两顿粮就老实了。"屠夫抽出嵌着铁锈的手指,在春郦痉挛的胃部抹出四道血痕。他起身时腰间的骷髅钥匙串叮当作响,隔壁笼中传来幼童压抑的呛咳,又被某个母亲用渗血的□□堵回喉咙。
春郦瘫倒在笼底时,眼眶与铁栏摩擦处已分不清是血还是锈。她舌尖抵住昨日藏在臼齿间的铁片,那上面沾着的尸毒正缓缓融化。染血的视线里,屠夫靴底粘着的半片指甲盖,正随着他远去的脚步印在青石砖上,像一串通往地狱的猩红路标。
春郦沾着脑浆碎屑的睫毛颤了颤,余光瞥见祝沂溃烂的左脸正诡异地抽搐——那根本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兴奋和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猛地扯住自己黏着屠夫掌垢的发梢:"你养的蛊虫啃噬铁栏的声音,可比屠夫的鼾声还响三倍。"
春郦恶心地拍了拍手。
祝沂背对着她蜷缩成虾米状,指节却探向笼外月光。三只银丝正衔着续命丹碎末,在青石地砖上拼出倒计时:"放心,我保证,戌时三刻他的心脏会比腐水先结冰。"
“好了,我们马上就要进缸了,省省气力吧。”
她们一直静默无言地保持了近一个时辰这样的状态,直到看到酸菜缸的腌渍液泛着的尸绿色泡沫。
春郦后颈紧贴笼底锈斑,祝沂溃烂的左手正将岐黄线埋入她脊椎。三十九只雪蛊在皮下攒动,隔着铁栏能听见屠夫剁骨的节奏——那是腌渍活人的预备信号。"戌时二刻酸液最浓,"祝沂舌尖卷着半截银丝虫,"湘晚你的蛊虫要吸饱尸毒才能破茧。"
春郦睁开眼,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离我远点,要没气儿了。”
显然,这个缸中只有占总体积十之一二的稀薄空气。
祝沂眨了眨眼,识趣地离远了。
而春郦闭目感受着身上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浸泡在酸液中而蔓延的汹涌痛意,突然想起了祝沂那半张腐烂的,似乎没有半分知觉的面容。
一阵暗芒划过那双寒眸,全身突然一阵摇晃。
当六个守卫放下酸菜缸时,春郦突然发出一阵呕吐声。屠夫骂咧咧掀开缸盖的刹那,祝沂指尖岐黄线暴起,穿透春郦肩胛骨扯出条荧光蜈蚣状的蛊虫。那毒虫借着坠势弹进酸液,瞬间膨大百倍缠住守卫脚踝。
"时辰到了。"祝沂低语时,屠夫正把她们倒扣进腌缸。春郦的瞳孔突然翻白,沉在缸底的蛊虫应声炸裂,释放的神经毒素顺着守卫毛孔钻入脑髓。
春郦和祝沂扒着缸沿翻出来,二人一出来便看到屠夫惊惧的双眼,只见这个疤脸的凶恶男人快速反应,一把按下了地窖石门关闭的开关。
二人对视。
在地窖石门轰然关闭前,扛缸的守卫突然眼球暴凸。祝沂的岐黄线在春郦体内奏出巫族密咒,守卫甲的手不受控地掐住自己咽喉,守卫乙的佩刀竟自行捅穿同伴胸腔。
"左三右四!"春郦咳着酸液嘶吼。两具尸体突然以诡异角度扑向门闸,颈椎折断声与石门闭合声同时响起。祝沂溃烂的手指涌出的银丝正啃噬尸体肌腱,将人肉做成门闩。
祝沂一把扯过春郦的手朝门口跑去,与此同时,另外四个被蛊虫操纵的守卫也如是。
屠夫的咆哮声从甬道传来:"把贱畜拖出来凌迟!"话音未落,他心口突然爆出冰棱——续命丹的蛊毒在此刻凝结。血珠在霜花上拼出"寒刹"古篆。屠夫轰然倒地时,仍在用冻结的声带咒骂,冰晶从他七窍里钻出成群的银丝。
第二波追兵的火把照亮地窖天窗时,祝沂已用岐黄线操控尸体解决掉了门口的四个守卫,昭昭月光下,溅起的血珠映照着两个不顾一切奋力奔跑的身影。
残月将菜人场的影子拉长成獠牙状。追兵的箭雨将她们逼至江畔断崖。祝沂突然扯断岐黄线,所有银丝在春郦背后结成翅羽。"闭气!"她拽着春郦倒仰入江。
在祝沂纵风狂舞的发丝间,春郦看到暗夜之中金属的冰冷寒光。
额间一烫。
湘江月影被乱箭撕成碎片。
追兵首锁骨处的撕咬伤正渗出荧光脓血,溃烂的皮肉里蜷缩着半只蛊虫。他暴吼着将三支铁箭同时搭上弓弦,箭镞沾到伤口脓液的瞬间,竟自行燃起幽绿鬼火。"放!放!放!"带着蛊虫碎牙的怒吼震落江边芦苇,三百支箭矢蝗群般扑向江心,却只钉穿春郦丢弃的染血破衣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