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镜子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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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人在医院。
窗外天色已接近傍晚，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从隔壁床位飘来的饭菜香。
迟惊影昏迷了大半天，但神奇的是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后脑勺磕破了，缠了一圈纱布。
她看着来查房的医生，一脸不可置信：
“你是说，我没被车撞，反倒因为太过慌张，自己摔了一跤，脑袋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把自己磕晕了？”
医生险些没憋住笑：“警察同志看了监控，是这样没错。那辆车的确差点撞上你，但好在司机刹车及时，刚碰到你就停下来了。”
他说着，把迟惊影的脑袋轻轻掰过去，查看她后脑的伤口。
"不过你这情况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两天，毕竟伤的是脑袋，保不齐有什么后遗症。记得叫家里人过来一趟，给你带点换洗衣服吧。”
迟惊影没应声，自己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医生看她的伤口没什么问题，便转身去了隔壁床。
迟惊影晃了晃脑袋，已经不怎么晕了，只是破皮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她立即翻出包里的手机，打算向客户和公司解释没到会场的原因，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只好从病床上爬起来，想找个插口充电。正巧这时，刚才那位医生正在给隔壁的病人做检查。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可迟惊影的视线掠过时，却敏锐地捕捉一丝异样。
不对，再看一眼。
只见医生俯下身来，从白大褂里掏出听诊器，将听头放在病人的右胸口……
等等，明明心脏在左边，为什么他听的是右胸？
“行，听着没什么问题，继续按时吃药吧。”
医生专注听了一会，自然地收起了听诊器，照例叮嘱了几句。
隔壁床的病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点点头，继续低头吃盒饭。
医生一回头，便见迟惊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攥着黑屏的手机。
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外面护士站可以借充电宝，负一楼有食堂和小卖部，需要换药就按铃。”
“不是，我想问下……”迟惊影犹豫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她质问一个专业医生，怎么听个心跳能听错地方？
还是说，她要颠覆九年义务教育的常识，告诉自己人的心脏其实长在右边？
迟惊影抬手按上自己的左胸口，掌心之下传来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这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这时，医生朝她走近两步，白大褂右侧口袋上的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迟惊影仔细辨认了会，轻声念了出来：“雾江市六华里医院。”
说完，她瞳孔骤缩。
六华里医院，的确是雾江有名的私立医院，距离她出车祸的地方也很近。
但问题是，医生制服上绣着的那行字，是反着写的！
“怎么了？你还有其他事吗？”医生奇怪地问道。
“没……没事了。”迟惊影恍惚地摆了摆手。
医生多看了她两眼，似乎在琢磨这人脑子是不是撞坏了，最终还是摇摇头，径直离开了病房。
而迟惊影已经顾不上找充电插口了，她带着怀疑的目光，开始仔细打量起自己所在的环境。
一旦发现了一个异常，便会发现处处都是异常。
比如，床头的提示标语、病房门口的标牌、隔壁床位吊瓶上的说明……
所有文字，竟无一例外，都被镜像翻转了。
她手表的表盘，指针朝逆时针方向“嗒嗒”倒转着。
她甚至不信邪地打断了正在吃饭的隔壁病人，指了指对方拿着筷子的左手。
“请问，你是左撇子吗？”
病床上的大叔莫名其妙地瞪了她一眼，抬起左手向她示意：“你瞎呀？没看见我在用右手吃饭吗？”
迟惊影心头一沉，不对劲，这里果然不对劲！
她立刻冲进靠近门口的厕所，里面的镜子倒是清楚地映出了正常的自己。
迟惊影还穿着今早出门那套职业装，除了脑袋那圈纱布显得有点滑稽之外，无论做什么动作，镜子里的影子都完全同步。
她回想起早上车祸前，频频发现影子的异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她该不会是被自己的影子，扯进镜子里了吧？
可如果自己真的身处在一面镜子里，原本的影子又去哪儿了呢？
她又要怎么回到真实的世界呢？
突然面对如此离奇的状况，太多问题和念头一股脑涌上来，迟惊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根本理不清头绪。
她强迫自己冷静了半分钟，最终决定先找人求助。
她快步冲出病房，找到护士站，请值班护士帮忙租了个充电宝。手机充上电后，屏幕终于亮起白光。
果不其然，就连手机界面的图标和文字也通通翻转了，这让她的每一步操作都要多花些时间适应。
首先是十几通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全都来自方总监和客户。
但此刻根本顾不上工作，她手指微微发抖，翻开手机通讯录，扫过一个个熟悉的人名，最终停在了“舒曼”这个名字上。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舒曼是她的发小，她们从小住同一栋楼，读同样的学校。只是那场火灾后，舒曼一家便搬了出去。再后来，两人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联系就更少了。
上次见她，还是在五年前的高中同学会上。彼时的舒曼穿着精致贵气，笑吟吟地告诉她，自己打算毕业后就结婚，未来老公是本地企业的继承人，婚后也会定居在雾江。
所以这么久没见面，迟惊影也不确定，舒曼是否还愿意听她讲“这世界是假的”“我在一面镜子里”之类的胡话。
但仔细想想，除了舒曼，她已经没有更亲近的人了。
很快，电话拨通了，迟惊影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迟迟？”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迟疑。
迟惊影有些忐忑，轻声道：“曼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还真是你！”对方的话音顿时带上了欣喜，“你这个大忙人，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迟惊影捂着手机，快步躲进消防通道：“曼曼，说来话长，我现在在六华里医院，但我发现这里有些不对劲。”
“啊？你怎么进医院了，生病了吗？”
迟惊影的大脑飞速转动，关于镜子世界的猜想实在异想天开，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明白。
但她需要验证第一件事，那就是“镜子”的边界在哪里？
异常只存在于这家医院，还是整个雾江，乃至整个世界？
“曼曼，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就在住院部603病房。”
“今晚吗？”舒曼有些犹豫，但片刻后便答应了下来。
“行，你等着，我换身衣服就来。”
挂了电话，迟惊影对着手机怔愣了片刻。没想到这么久没联系舒曼，但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心理还是会涌起说不出的亲切和感动。
等她来了，迟惊影会亲眼验证她的状态。
舒曼曾提过自己住在城郊的别墅，如果就连她也是镜像的，那恐怕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这将意味着，她被困在一个更庞大的镜子世界里，即使跑到几十公里外的城郊，都无法脱离这个诡异的空间。
那么，在等待舒曼到来的这段时间里，她还得试着寻找其他的出口。
“滚啊！叫陈桥那个畜生出来！”
正想着，走廊的方向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迟惊影将消防通道的门推开一条缝，朝外望去。只见走廊深处，走出一个体型佝偻的身影，他手里挥舞着一把水果刀，摇摇晃晃地朝护士站逼近。
闻声而来的病人聚在两边，但见那人手里拿刀，谁也不敢上前阻止。
值班护士悄悄按下一个按钮，声音有些发颤地安抚来人：“陈医生不在，杨叔您先冷静下，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解决？！”被称为杨叔的人猛地将水果刀重重钉进柜台桌面，恶狠狠地盯着值班护士。
“你们医院就是一群草菅人命的骗子！我本来只是撒尿困难，是陈桥那个混蛋说我这是什么前列腺增生，非要做手术切一块肉。可结果呢，做完一个多月我就得癌症了！”
护士战战兢兢地从柜台走出来，又无奈又害怕：
“杨叔，我们已经跟您解释过很多次了。您的癌症跟之前做的手术没关系，经尿道前列腺电切术的确是非常成熟的技术，并发症概率也很低。癌症形成的原因很复杂，您当务之急是好好接受治疗。”
”你还诓我呢？！”杨叔被激怒，一把拽住试图溜走的护士，将刀横在她脖子上。
“你们就是一伙的！今天我要是见不到陈桥，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迟惊影悄悄从消防通道溜了出来，趁人不注意。猫着身子迅速钻进护士站柜台之后。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这个诡异的镜子空间里，竟然还能碰上医闹？
她抬起头，那闹事的杨叔正好挟持着护士，背对着柜台和自己。
可凑近了她才发现，杨叔身上有些奇怪。
不，不只是奇怪，而是根本不像个人了。
刚才远远看不清，以为是个身形佝偻的大叔。可此刻才发现，“佝偻”的那部分是从背上长出的密密麻麻的黑刺。
黑刺一簇一簇地从皮肤里长出来，扎破了病号服，甚至渗出腥臭的脓水。
迟惊影脊背一凉，下意识扫过两边围观的人群，竟然又发现了两三个同样不似人型的存在。
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满头长出的不是白发，而是枯黄的落叶，脑袋稍微一动就会扑簌簌地掉落一地。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身体上遍布牙印状的疮口，像是一颗被蛀虫咬得千疮百孔的苹果。
即使这一天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迟惊影在亲眼目睹这些非人的存在时，仍觉得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白大褂带着两个保安已经赶到。
来的正是给迟惊影检查的那位医生，他走上前来劝说道：“杨叔您别激动，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冲我来。”
“陈桥！”杨叔双目通红，他一手死死箍住挣扎的护士，一手将刀对准了陈医生。
“你自己走过来，不然这个女的就得死。”
迟惊影已经在柜台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杨叔，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陈医生慢慢走近。
“我不谈！”
两人距离已经很近，杨叔眼见时机已到，面目狰狞地放话：“都是你害我得了绝症，我要你给我陪葬！”
他几乎伸手就能够到陈医生的衣领，手上的水果刀也蓄足了力，奋力朝陈医生刺去。
陈医生身后的保安立即扑了上来，然而刀比人快，生死攸关的瞬间，陈医生几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比疼痛先来的，却是杨叔的一声惊呼。
只见他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从后面拽倒，手里的水果刀也“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截透明软管，那是……在医院最常见不过的，一次性输液器！
在他身后，一个头缠着纱布的女人攥紧了软管两端，勒住杨叔的脖子，硬生生在关键时刻将他放倒在地。
没了刀具，两个保安也稳稳将杨叔制服。
迟惊影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揉了揉手腕。还好在柜台里找到了输液器，也幸好刚才那一下没有失手，成功制止了一起医闹。
只是，自己的手指也在混乱中被杨叔后背的黑刺刺破了。
她低头看着食指指腹，那里渗出的不只是血，还有一条若有若无的黑线，与扎破她手指的那根黑刺相连。
这又是什么玩意？
迟惊影神情凝重地看向黑线的另一端，正巧对上杨叔那充满怨毒的眼神。
不仅如此，他后背的黑刺还长出了另外一条更粗的黑线，而线条指向的赫然正是陈医生！
可当事人对此视而不见，只是一脸感激地向她道谢。
“迟小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是救了我的命！为表谢意，你的治疗费用，我愿意私人替您支付。”
迟惊影嘴上敷衍了几句，注意力却在那条缠上陈医生手腕的黑线上。
她伸手碰了碰，两条黑线都没有实体，看得见却摸不着。
而且她记得，刚才陈医生站在远处时，杨叔和他之间并没有这条线相连，只有当两人距离缩短后，那条黑线才显现出来。
而现在，两个保安已经押着杨叔离开，陈医生手腕上的黑线也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等到杨叔的背影彻底离开迟惊影的视野，她食指上那条黑线也同样彻底隐去了。
她忽然生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猜想，这黑线难道是某种……
恨意的实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