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我的影子》菠里萝七

12、第 12 章 宛宛类卿

　　周天晚九点，迟惊影如约出现在Mirror&Ghost。

　　这里位于雾江边上最繁华的路段，紫色的灯牌悬在夜色里，流动着魅惑又迷离的光泽。门口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穿得一个比一个时髦，露肩吊带，皮裙长靴，空气里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

　　迟惊影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门口，捏着自己略显保守的衬衫长裙，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手机响了起来，是舒曼打来的电话，背景音很嘈杂。

　　“迟迟，你到了就直接往舞台中央走，我定了最靠前的卡座。”

　　“哦好，我刚到，这就进来。”

　　迟惊影硬着头皮往门里冲，却突然被门口的服务生叫住。

　　“小姐，等一下。”

　　她一脸茫然地顿住，心想该不会无意间闹笑话了吧。

　　门口的服务生只是摇了摇手中的荧光印章，提醒道：“您走太快，忘记盖章了。”

　　话毕，他便轻轻托起迟惊影的手腕，在她左手虎口处盖下一枚荧光绿的印章。

　　迟惊影这才发现，周围进门的客人手上也都有同样的荧光印记。店内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每个人的手上都泛着绿油油的荧光，的确很符合Mirror&Ghost这个主题。

　　表演还没开场，店里已经很热闹。整个场地分上下两层，一楼靠近舞台的位置是一圈卡座，二楼则是一圈半开放包厢。迟惊影穿过排布紧密的桌椅，好不容易才找到正中央第一排的位置。

　　“这里！”

　　舒曼穿着一身亮片抹胸小短裙，正朝迟惊影用力挥手。

　　迟惊影走近一看，却发现卡座里除了舒曼，还有一个年轻男生。

　　“迟迟，你估计是全场穿得最多的人了。”舒曼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打趣道。

　　“反正是来玩的，穿得舒服不就行了？”迟惊影尴尬一笑。

　　她刚坐稳，那位陌生男生的目光便黏了过来，甚至很自然地朝她身边挪了挪。男生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年纪看着不大，长相端正清秀。

　　迟惊影用眼神询问舒曼：这是？

　　舒曼笑吟吟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为了给你赔罪，我特意花钱请了个模子，还特意交待了穿成你喜欢的样子。”

　　迟惊影差点被口水呛住，咬牙切齿：“舒曼，我是正经人好不好。而且谁说我喜欢这个样子了？”

　　她合理怀疑，舒曼就是照着时安当年的风格挑的。

　　白衬衫，牛仔裤，干净清瘦的少年感。

　　只不过，旁边这位明显精心收拾过，跟门口服务生一样，有种训练有素、刻意讨好的营业气质。

　　舒曼娇嗔地瞥她一眼：“哎呀你想什么呢，人家也是卖艺不卖身的好不啦，就陪你聊聊天。这里离A大很近，很多大学生出来兼职干这个，赚点生活费不容易。

　　她振振有词：“你就当助力贫穷男大完成学业呗。”

　　迟惊影一顿，她去过A大好几次了，怎么不知道学生们还流行来酒吧兼职了？

　　“姐姐，你可以叫我轩墨。”

　　身边的男大假装没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温柔地跟迟惊影打招呼，还十分体贴地给她放包倒水。

　　迟惊影浑身都不自在，一个陌生男人挨自己这么近，还是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学生，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一边僵硬地敷衍着轩墨的嘘寒问暖，一边一点一点朝舒曼的方向挪动。

　　舒曼摇晃着红酒杯，看着她这副鹌鹑模样，笑得乐不可支。

　　不一会儿，音乐风格突然一转，快节奏的鼓点响起，舞台的灯光也骤然亮起。台上的乐队已经准备好，背着吉他的主唱在麦克风前站定，一露脸便引起全场尖叫。

　　这无疑是个极具偶像气质的帅哥，五官标致、风格张扬，站在舞台上便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乐队身后是一面流光溢彩的玻璃墙，也反射着场内的狂热和欢腾。

　　“欢迎大家来到今晚的Mirror&Ghost。我是今天的乐队主唱，古斯特。”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看来今晚的场子，起码有一半人是为他而来。

　　古斯特一扫琴弦，节奏明快的伴奏从指尖倾泻而出。他的嗓音很亮，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锋利和张扬，刚开口便将全场气氛推了起来。

　　迟惊影第一次听livehouse现场，原本还有些拘谨，可慢慢也被热闹的氛围感染，捧着酒杯随着音乐轻轻摇晃。

　　一曲唱罢，迟惊影跟舒曼碰了个杯。又烈又甜的特调滑进喉咙，辣的她一激灵，耳朵也跟着热了起来。

　　舒曼：“怎么样，开心吗？”

　　迟惊影脸颊泛红，但眼睛亮亮的：“好玩，好热闹，歌也好听。”

　　舒曼凑近迟惊影耳边：“台上的主唱也是A大的学生，刚好我还很熟。你要是喜欢，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不用了不用了。”迟惊影连忙摆摆手。

　　没想到舒曼人脉这么广，虽然被闺蜜宠爱的感觉很爽，但她的确没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思。

　　舒曼本就是逗她的，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中场休息结束，古斯特返回台上。他没有开始下一首歌，而是扶着麦克风，突然开口。

　　“各位来宾，还有喜欢我们乐队的粉丝朋友，今天我要宣布一个消息。抱歉，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演出了，因为家里的原因，之后也不会再登上舞台。”

　　台下听众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以，在最后的日子，我想为大家带来一首原创歌曲。”古斯特轻轻拨了下琴弦。

　　“《Remember my soul》。”

　　这次，台上只有他一个人。没了乐队的伴奏，安静的自弹自唱也别有一番风味。

　　迟惊影抱着舒曼的胳膊，忍不住小声感叹：“这主唱不会也是因为生活所迫，才来这里驻唱的吧？现在估计家里又出了变故，连酒吧表演都不行了。”

　　“噗嗤——”舒曼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台上沉浸献唱的男生，“你都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人家生活所迫，还惨遭家庭变故？”

　　“我猜得不对吗？”

　　舒曼摇了摇头，抬头看向舞台的方向，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她的眼神突然一变。

　　“迟迟，我去下厕所。”她抓起手机慌慌张张地站起身，猫着腰绕向舞台另一端。

　　“哎，曼曼……”迟惊影有些奇怪。

　　她顺着舒曼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可只有聚光灯下的吉他主唱。后面的镜子墙映出古斯特的背影，以及一、二楼正中央的观众，没什么特别的。

　　“姐姐，看你喝酒都上脸了，要不要喝点酸奶解酒？”

　　安安静静的轩墨突然出声，迟惊影这才想起旁边还坐了一个人。她下意识地摆手想说不用，可轩墨径直将酸奶端到她嘴边，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姐姐，你别紧张，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轩墨浅笑了下，手却没收回去，“酒吧工资高，我是为了赚下学期的学费，才来这里陪客人聊天喝酒，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迟惊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自己扶着酸奶杯浅浅喝了一口。

　　轩墨笑意更甚，竟然直接伸手，擦了擦她嘴边残留的奶渍。

　　这举动越界了，迟惊影有些反感，立刻站了起来。

　　“我去厕所看看她。”

　　说完，她用力抹了抹嘴角，朝舞台另一侧走去。

　　可经过舞台中央时，迟惊影下意识抬头，再次看了一眼那面镜子墙。这一眼，她也愣住了。

　　镜子里，二楼包厢的位置，映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绷带缠身，额前碎发垂落，露出一双深邃冷淡的眼睛。

　　裴执非在这儿？！

　　她猛地回头看向二楼，果然在正中央半开放的包厢里，看见了本尊。裴执非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二楼栏杆前，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隔着晃眼的灯光和喧闹的人群，她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迟惊影莫名觉得，他的脸色好像很臭。

　　神经，我又没惹他……

　　迟惊影心里嘀咕，目光却忍不住重新落回镜子墙上。她对裴执是有些蠢蠢欲动，不知道这几天裴执是有没有打听到找回影子的线索，能不能现在就把她拉进镜像世界里聊一聊。

　　可是，镜子里的裴执是只是冷冷地俯瞰舞台，没有伸手的意思，脸色也跟本尊如出一辙的阴沉。甚至在迟惊影隔空朝他挥手的时候，默默转开了头，明显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迟惊影：……

　　奇了怪了，今天这个裴执非倒是心口如一。

　　本体看不惯她，连影子也给她摆臭脸。

　　她干脆也不搭理他，决定先去看看舒曼。

　　一进女厕所，就看见舒曼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发呆。

　　“曼曼？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舒曼回了神：“我没事，就是喝多了有点想吐。”

　　她嘴唇发白，身体也有些站不稳，迟惊影赶紧上前搀住。

　　“要不我送你回家？”

　　舒曼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下：“不好意思，今天都没让你尽兴。”

　　“曼曼，我看你状态不太对，你是不是有其他事瞒着我？”

　　“什么？没有的事？”她回答得很快。

　　“可你……”迟惊影欲言又止，看向镜子。

　　可你的影子，分明双手捂脸，肩膀一下下地发抖，像是在无声啜泣。

　　“曼曼。”迟惊影握着舒曼冰凉的手，认真地说，“如果你当我是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烦恼，也许我们能一起想办法解决。”

　　舒曼被她说得一愣，镜子里的影子无措地看着镜子另一端的迟惊影，想扑过来抱住她，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慌地摇头。

　　果然，现实里的舒曼扯出一抹笑容：“哪里的事，你别多想了。我挺好的，回家睡一觉，酒散了就没事了。”

　　迟惊影垂下眼眸，没再逼问，只是扶着舒曼朝厕所外走去。

　　可刚走到厕所门口，两人眼前突然一黑，外面哗然一片。

　　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