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将离歌》裴染秋

1、初入校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大巴车窗的薄纱帘，在姜离歌的脸上跳跃。她皱了皱鼻子，睫毛轻颤着从睡梦中醒来。窗外掠过的风景已经从熟悉的田野变成了钢筋水泥的丛林，远处高楼反射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即将抵达星海大学站，请乘客做好准备。"车内广播响起时，姜离歌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她下意识攥紧了怀中背包的带子，那里面装着她最珍视的几本书和母亲临行前塞给她的护身符。

　　大巴缓缓驶入站台，姜离歌透过车窗看见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各色文化衫的学长学姐们举着迎新牌子，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隔着玻璃传来。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陌生的城市气息——汽油味中混杂着路边早餐摊的油烟香，还有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需要帮忙吗？"司机大叔见她站在行李舱前发愣，好心问道。

　　姜离歌这才回过神，脸颊微热："谢谢，我自己可以。"她踮起脚尖去够那个贴满托运标签的旧行李箱，箱子却纹丝不动。正当她咬着嘴唇准备再试一次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松地将箱子提了下来。

　　"这个看起来比你还重。"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离歌抬头，撞进一双含着星光的眼睛。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胸前的学生会工作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面印着"温薏"两个字。

　　"我、我自己来就好。"姜离歌慌忙去接行李箱，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那触感温暖干燥，让她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温薏轻笑出声："新生报到点还有很远，这箱子会把你累坏的。"他单手拎起箱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我叫温薏，文学院大三的，今天负责接引新生。"

　　"姜离歌，中文系新生。"她小声回答，目光落在男生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鼻梁高挺的弧度恰到好处。

　　走进校门的瞬间，姜离歌被扑面而来的声浪淹没。各院系的迎新摊位排成长龙，彩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有学姐在分发校园地图，学长们推着小推车帮运行李。她不由自主往温薏身边靠了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紧张？"温薏放慢脚步，声音里带着了然，"我大一报到那天，在喷泉池边转了半小时才找到文学院摊位。"

　　姜离歌惊讶地抬头："真的吗？你看上去很..."

　　"游刃有余？"温薏笑着接过话头，"那都是装的。其实我现在带路都怕走错，要不时偷看手机地图。"

　　这句玩笑让姜离歌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注意到温薏走路时会特意避开地上的裂缝，这个小小的怪癖莫名让人觉得亲切。

　　"看，那是钟楼。"温薏突然指向远处，"传说情侣要是在钟声响起时在下面接吻，就能..."

　　"就能什么？"姜离歌下意识追问。

　　温薏却突然红了耳尖，轻咳一声："就能顺利通过期末考试。当然是骗新生的老套传说。"他匆忙转移话题，"那边红顶的建筑就是文学院，你以后大部分课都在那里。"

　　经过图书馆时，姜离歌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建筑轮廓像一本打开的书。她出神地望着进出的人群，没注意温薏已经走出好几步。

　　"喜欢看书？"折返回来的温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姜离歌点点头，背包里的《百年孤独》似乎突然变得沉甸甸的。那是她读了五遍的旧书，书页边缘全是批注。

　　"四楼东区有马尔克斯专架，"温薏突然说，"包括首版的《霍乱时期的爱情》。"

　　姜离歌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书包侧袋露出的书角，"温薏指了指，"那个版本的装帧很特别。"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下来，"我也最喜欢马尔克斯。"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们之间洒下跳动的光斑。姜离歌感觉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到达宿舍楼时，温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我画了简易地图，标了食堂、教学楼和——"他的笔尖在某处顿了顿，"图书馆四楼东区的路线。"

　　姜离歌接过地图，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发现温薏的食指内侧有钢笔留下的墨迹，像文人的勋章。

　　"谢谢学长。"她认真折好地图，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图书馆传说后面，原本要说什么？"

　　温薏正在登记表上写字，闻言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他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他含笑的眼角："等下次带你去钟楼时再告诉你。"

　　看着温薏离去的背影，姜离歌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宿舍窗外，九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她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放进抽屉，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没那么令人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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