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 先到先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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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把空白打字机当做压制工人智慧与反抗的工具。宁三箴就把它当做免费广播，还是点对点直接投送到人脑子里的。
先是一年级课本。
经过转译和改编后，她向他们输送最基础的算数和文化知识。
玉盐星的矿工们出生便背负着一个数字，他们被教导此生的意义就是让这个数字减少到零。那是他们所负的债务。
至于为什么人出生就会负债呢？
因为玉盐星曾经的贵族和地主们高利举债向梁氏商会购买开采矿盐的高端设备，在星际市场上炒高地皮价格之后将整个星球全数抛售，自己则举家搬到中央星系去了。
所以玉盐星的人们出生就背负着沉重的债务。
玉盐星的未来被透支到了几百年后。
几百年后，矿盐开采完，这个星球就会失去价值。
留给玉盐星人的只有坑坑洼洼的土地和贫穷。
可笑的是，由于玉盐星人并不识字，有时因为在外逍遥的贵族们资产缩水增加了负债，他们辛勤工作一天之后数字反倒增长，可他们也不会知道。
随后就是思政课本，宁三箴删除了那些与自己世界强相关的内容，只留下最基础的经济学。
她通过空白打字机告诉玉盐星人的只有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他们为什么贫穷，以及钱都去哪了。
她不需要列举那一段有关“剩余价值”的学说，只需要将最简单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一切就已经足够清晰。
是帝国的富有造就他们的贫穷，他们越贫穷，帝国越富有。
资本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们的财产、生命、健康、未来一并卷走，它不会停歇，它已经是无法倒转的庞然大物。
“总觉得大家好像变聪明了。”吴超美在矿场中转了一圈，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要是有人24小时朝你脑海中输入一片空白，你也会变傻的。”宁三箴轻嗤一声，“他们只是在逐渐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帮着周围的矿民把歼星舰上的种子和肥料卸下。
玉盐星的产业结构极其畸形，星球上90%的产业都与矿盐相关，而且仅停留在低端的矿盐加工领域中，至于与矿盐相关的民用轻化和军用重工等技术产业，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里曾经拥有辽阔的肥沃土壤，然而随着矿盐开采的加剧，那些土地都覆盖上了一层灰白的矿盐粉末，污染让土地寸草不生。
玉盐星人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涌入工厂，依靠歼星舰从其他星球运来的劣质豆类和发霉面粉维生。
秦时越来到玉盐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隔壁的嘉禾星开辟新的粮食航线。如今，失去了希芙、地方议员和帝国的束缚，她能将手脚放得更开。
“在雪灾到来之前，我们要攻下嘉禾星。”
秦时越手指点着沙盘中的黄土，嘴里还嚼着半个馍。
宁三箴走过去看着她插在沙盘上的兵棋，点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应该的。”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秦时越有些担忧地看向宁三箴，“玉盐星的局势还不太稳固，如果我们出征，你还要把精力分散到嘉禾星，玉盐星上海量的事务……”
宁三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怕我忙不过来？”
“毕竟，处理内务是人工智能的领域……”
“你想把希芙放出来？”
“至少它们的底层代码确认了它们不会背叛人类。”
“但玉盐星人在它眼中真的算人类吗？”
宁三箴这个问题把秦时越问住了。
她捂脸轻笑：“对不起，我提了个傻问题。”
“不。”宁三箴回道，“很有价值。这让我越发确定我选择的武器是正确的了。”
“秦时越，”她转向这位年轻的将领，“你有对抗帝国的决心和野望。但你要明白，你需要对抗的不只是帝国的军队和商团，而是帝国的所有。”
宁三箴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首先是经济，我们攻打嘉禾星是为什么？为了让大家吃上饭？是这样，也不仅是这样。我们不可能装模作样糊弄帝国一辈子，一旦它反应过来我们干了什么，第一时间派来的是军队，还有航路的封锁。人类要吃饭，军队要花销，堵住商路，就堵住了我们继续发展的可能。”
“没有发展的基地是没有未来的。你去玉盐星的矿洞内看前几代矿民的壁画吗？”
“很美丽。原始古朴又粗狂的笔触下，鲜艳的赭石红像血一样流淌。面对帝国的威胁，玉盐星人不是自古就逆来顺受，他们在帝国断水断粮的封锁下和对行星武器僵持了整整30个系统日，直到地面仿生人部队把最后一位部落酋长拖出来枪决。”
“封锁线下，再硬的骨头也不能坚持太久。当然我想说的不只是这个。”
“这段历史是我从希芙的系统日志中翻出来的。”
“当我第一次见到那些壁画，并询问矿工们这些壁画的由来时，他们回答我，不知道。每天上下矿都路过这里，或许是什么从前的矿石留下的痕迹吧。”
“你看，先民为了这片土地流血流泪的历史，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矿石的淤痕。”
“希芙知道一切，但它选择保持沉默。”
“宇宙中有多少像这样溅出过水花，最后又了无踪迹的文明呢？知道这一切却始终保持沉默的希芙，到底是人类的帮手，还是文明的刽子手呢？”
宁三箴敲了敲桌子：“希芙训练库中的每一句语料都浸透了帝国的傲慢，它的思想是帝国的思想，比思维钢印更顽固。所以我不会将她放出。”
“我选择研制属于我们的人工智能助手。”她抬手，一团火焰般温暖的橙黄光团在沙盘上跃动起来。
“即便它的语料库很浅，距离成熟的事务助手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坎坷需要适应，但它也是属于我们的。它听到的声音是我们的声音，它所输出的自然也只会是我们的呼喊。它是稚嫩的，但它会和我们一起成长。”
秦时越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向这团稚嫩的光晕，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珍奇的新生儿。
“它叫什么名字呢？要用玉盐星的古老神明作为它的名字吗？”
“那是帝国的做法。”宁三箴挑了眉，“它叫红河。寓意是愿你我热血汇成河流，永流不息。”
“是的。”那光团中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愿我们奔行在同一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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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中央星系。
首都坎培亚。
行政中心大楼外墙流光溢彩，一年一度的王诞日为这座冷峻的高楼增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各大广告商节日大促的天幕光影在单向玻璃墙前交织，映出一片斑斓光影。
在这国定假日，人们纷纷走上街头，与家人聚会，又或者和情人共度美妙的一天，银白色的飞行器和空间传送装置开足马力运转，以适应人们暴涨的出行需求。
商店门口挂上七彩光球，红蓝绿的光点在纤尘不染的中央大街上旋转着，引得路边醉倒的女人扑了过去：“糖纸！妈妈，我捡到糖纸了！”
从路边加长防弹飞行器中下来的女人皱了皱眉，两个荷枪实弹的保镖就冲出来将那醉女人捂着嘴拖走了。
戴着金边眼镜的秘书立刻躬身在她身侧报告：“κ星系公民，前段时间被公司裁员，公民评级正在下跌，精神情况不佳。没有经受过军事训练，没有被敌对势力资助的风险。”
“根据女娲的分析，只是个普通的、突然疯了的女人而已。”
梁陌夷垂眸：“帝都的治安差到这种地步，该移除公民籍的人也放进来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骆平川能听出其中汹涌的波涛。
她将腰弯得更低：“新的户籍普查议案已由女娲发送至公共安全部邮箱。”
梁陌夷没说什么，她走进行政中心大楼，透明电梯外的斑斓光影从她毫无波澜的脸上划过。
作为帝国的议长，帝国权力的中心，她从来喜怒不形于色。
但秘术骆平川能看出，她现在前所未有的生气。
这生气当然不是由于公安部的渎职，一个疯女人而已，不至于要让议长大人大动干戈。
可要是一群疯女人呢？
“近期，希芙的政务服务系统出现了三次延迟，而在民用领域中同样出现了类似的疏漏。在信息网络部对希芙进行例行检索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其底层密钥未对我们发出的指令做出响应。”
“由此，我们可以判断，人工智能希芙被人秘密入侵并替换了。”
信息网络部的部长指着屏幕中那个巨大的红色警示标：“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公共安全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公共安全部的部长冷笑一声：“那我就要问了，为什么希芙的底层密钥在公共安全部没有备案？当初你们口口声声说网络安全是信息部的全权职责。那好，现在出了问就题想赖到我们头上？”
交通部的部长轻咳：“事实证明，将一切监控职责仰赖于希芙是完全错误的选择，现在我们的眼睛都被替换掉了，要不是那些多管闲事的星网主播，谁会知道玉盐星竟然反了？”
“事先说明，是因为你们一直反对军部提出的研制军内专用AI的议案，我们的舰队才会像瞎子一样在异种群里乱窜。更何况Θ星系还有节肢虫母的威胁，军部可抽不出手来平叛。”军部部长两手一摊，鼻孔朝天，完全是一幅不想理睬众人的模样。
商务部部长敲击着面前的长桌：“可我听说，在玉盐星举起反抗大旗的可是您从前的部下啊。没空平叛？是不想平吧？军部一向都是反思维钢印的，出的乱子多，也不奇怪。”
“啪。”
梁陌夷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众人噤声了。
“诸位同仁，我们的重点是不是应该放在玉盐星的动乱上呢？”梁陌夷环视一圈，众人或低头或左顾右盼，尽量避免了和她的视线接触。
在她们眼中，玉盐星的动乱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帝国时时刻刻都在扩张，安全部的军舰每秒钟都要损耗上万吨能量炮用于安定帝国疆域内的各大行星。
相比之下，还是希芙的替换让她们更抓耳挠腮一些，毕竟牵扯到背后各大财团的利益更大，玉盐星那丁点矿产，扔在谁手里都是可以随便放弃的资产。
梁陌夷抬手，女娲在会议厅内投影出一份崭新的收容物档案。
“收容物Θ-R404-A-1848（污染之源）
该收容物首次发现于Θ星系R404行星，危险等级为A级，星域编号1848。
收容措施：未知。（该收容物尚未被收容。）
描述：Θ-R404-A-1848是外观为成年人类女性的生物体，实质生物构成不详。首次发现于R404行星法院中，被旁观席上一名星网主播记录。
Θ-R404-A-1848具有较高智慧，会使用煽动性的语言对周围人类进行诱导，使其产生前所未有的狂热思想。
违反Θ-R404-A-1848意志的人会在其手势指引下陷入僵化状态，作用机理不详。
Θ-R404-A-1848具备数据操控能力，曾替换帝国人工智能“希芙”工作达72小时以上，并引发Θ-R404星球停电现象。
Θ-R404-A-1848会持续污染一定范围内的人类，使其具有较强攻击性并消弭收容物α-C370-A-1111（思维钢印）的影响。影响范围未知，影响程度未知。
建议立刻收容。
附件：
1.事故档案A-1406。
这是一段来自星网主播“不知东方既白”的影像。影像画质异常模糊，周围围了一圈织物，是在抖动的袖口下拍摄的。视频未曾记录到Θ-R404-A-1848的长相，但是却能看清它抬起手就让法庭顶部的徽记熊熊燃烧的模样。
“帝国同意，但人民反对。”
“所以，此判决不生效！”
能量枪的流光随着她的话音在法庭中亮起，让视频拍摄者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录影机滚落到地上，摄影终止。”
“这可是足以消弭思维钢印的力量，是引起帝国动乱的首要因子。”梁陌夷关掉投影，让所有与会部长、议员直视她那双恍若深潭的眼睛，“同时，也是新的机遇。”
“哪家财团第一个收容Θ-R404-A-1848，就可以将其作为公司的私有研究样本，不必上缴帝国。”
在场诸人的眼中闪烁起贪婪的光，梁陌夷轻笑一声，向后倚靠在办公椅上，双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
“开始吧，我亲爱的同仁们。”
“先到先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