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烬[群像]》咸鱼不是咸

8、无名火 顾小淼

　　顾小淼踏入屋内，看着病床上脸色有好转的宋阿玲，走到床边坐下，握着宋阿玲的手问道“大师姐，你还好吗？”
　　“暂时还死不了”宋阿玲回道
　　顾小淼心中有千万般的疑问，但到嘴边却汇聚成一句“你还好吗？”压下心中的疑惑，她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宋阿玲
　　宋阿玲看她这样，心中也了然，无非就是和萧程安的问题一样，但是这些事情，她都不打算让他们知道，但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
　　“大师姐，你有看见程安师兄吗？我找不到他了，刚刚师父给我传纸鹤说要找我们俩个商讨一些事情”这时候季阳椿从门外进来打破这沉默的场面
　　“邵长老吗？萧程安他刚刚出去，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宋阿玲回答道
　　季阳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了眼宋阿玲和顾小淼说道“这家伙……”说完又转身就走了
　　宋阿玲看着季阳椿咋咋呼呼的背影笑了出声，这是顾小淼下山以来第一次见宋阿玲笑
　　“大师姐在笑什么？”
　　“阿椿跟刚下山那会一样，毛毛躁躁的”
　　“是啊，但转念一想，她今年不过才十六岁，有些孩童心性也是正常的”
　　“十六岁啊……希望她能保持这般”
　　俩人又陷入了沉默，许久顾小淼突兀开口“大师姐多笑笑吧”
　　“嗯？”
　　“好看”
　　顾小淼的话将宋阿玲的回忆拉回过去，好像也有人对自己说这句话“小冰块，天天板着一张脸，多笑笑吧，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宋阿玲想到这脸色又逐渐冷了下来，顾小淼看着小声地叫了声“大师姐”
　　“无妨，想到一些不重要的往事罢了”
　　时间飞快流逝，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代替太阳是月牙儿和扑闪扑闪的星星，萧程安坐在屋顶，看着夜空，拿起身旁酒壶又喝了一口
　　季阳椿从白天找到晚上，终于在一座屋前发现萧程安的长枪
　　“烨火烨火，你知道程安师兄在哪里吗？”季阳椿长枪说道
　　长枪靠着墙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是萧程安听到了季阳椿说的话还是怎的开口道“上来”
　　短短俩字落入季阳椿的耳朵里，她瞬间就无语了，不是，自己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在屋顶上坐着，他是不是有病啊？
　　没过多久，季阳椿就跳了上去，走进萧程安在他身旁坐下
　　“找我作甚？”
　　“师父白天给我传纸鹤说是有事找我俩”
　　“他老人家从山上下来了？”
　　季阳椿点点头道“看信上说，他已经到镇上了”
　　萧程安挑挑眉，又喝了口酒说道“他知道我们在何处？”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我们行程”季阳椿也很疑惑
　　“算了，不管了，既然师父找我们，那我们明天就去找他吧”萧程安跳下屋顶，提起靠着墙壁的长枪背在身后说道
　　“那我们怎么找？”季阳椿趴在屋顶上看着萧程安问道
　　“既然他知道我们的行程，自然也是有办法找到我们的，记得帮我收拾一下哈阿椿，谢了”萧程安大步流星向前走着，还不忘向季阳椿挥挥手
　　挂在萧程安腰间的平安符上绣着的萧字，似乎在月光之下闪闪发着细微的光
　　季阳椿回头看着俩酒坛，陷入沉思，不是他真有病啊？大晚上喝酒不自己收拾还让我帮他收拾，收拾就算了，还是俩坛，不是他是怎么带上来的？季阳椿在心中无声吐槽着
　　如果可以的话，季阳椿真的好想将剑拔出狠狠地砍萧程安俩刀，欠，真的是太欠了，迟早要找个时间把他给揍一顿，季阳椿暗暗想着
　　月光透着窗纸照射在桌面上，烛台上的点点火光照耀着宋阿玲的脸庞，只见宋阿玲缓缓打开纸鹤，上面的字迹有力“院中后山见——邵长恭”
　　宋阿玲看完皱皱眉头，将纸张叠好靠近烛火燃了起来，等纸张完全燃尽后把烛芯剪掉出了门
　　“久等，邵长老”宋阿玲说道
　　“我也是刚到不久”邵长恭说完便不容宋阿玲拒绝地拉起她的手腕
　　感觉到她脉象的邵长恭皱着眉头道“时间不多了”
　　宋阿玲佛开邵长恭的手道“我知道”
　　邵长恭被宋阿玲拂开手后就抱着手臂背靠着假山，看着宋阿玲缓缓开口道“你没告诉他们吗？”
　　宋阿玲理了理衣服摇摇头道“没有，也没打算告诉”
　　“你就不怕到时候他们接受不了吗？”邵长恭好整以暇地看着宋阿玲道
　　宋阿玲回想着这一路上的事情，从山上一个人到如今的一群人，她以为就凭她自己可以料理好一切
　　“接不接受的了无所谓，反正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定局，您刚刚也说时间不多了，再不快点就真的不能为师父报仇了，您说对吗？邵长老”宋阿玲看着邵长恭一字一句笑着说道
　　宋阿玲最后的一句话一字不差地落入邵长恭耳朵里，他想起了慕卿歌死的那一晚，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同很多人一样，都是认为是宋阿玲干的，但是到头来并不是
　　邵长恭轻哼一声道“当年最闪耀的双子星怎么就陨落成这样？”
　　听到“双子星”一词，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宋阿玲突然沉下脸来，她承认邵长恭是知道怎么阴阳怪气人的，一个成为魔物，一个成为过街喊打的老鼠，尽管有夏和轻的出面证词，但依旧阻挡那些流言蜚语
　　宋阿玲歪了歪头说道“双子星？他称不上，我亦称不上，邵长老高看我俩了”
　　邵长恭挑挑眉说道“好了，不逗你了，加快动作，明天早上我还要见我那两位可爱的小徒弟呢”说着抱着后脑勺扬长而去
　　宋阿玲嘴角抽搐，可爱？季阳椿确实可爱，但是萧程安不见得
　　一晚无眠，季阳椿刚拉开自己的房间门就看见了邵长恭站在门外，季阳椿惊了一瞬，激动地跑过去摇着邵长恭的手臂说道“师父你怎么来了？！我刚刚还想去找你呢”
　　“哈哈哈，为师我啊，神机妙算”邵长恭拍了拍季阳椿的手示意她放手
　　季阳椿放手后往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朝邵长恭鞠了一躬“师父”
　　“嗯，你知道为何今日来找你吧？”
　　“徒儿知道的”
　　季阳椿话音刚落，邵长恭便一掌向季阳椿面中打去，季阳椿反应过来堪堪躲过邵长恭的一击，还没等季阳椿拔出剑来，他就已经闪到少女的身后，打断她拔剑的动作
　　“拔剑速度慢了，阿椿”邵长恭冷冷开口，刚想继续向季阳椿击去，就被她躲开，顺利拔出双剑，一刀砍了下去
　　“反应速度不错”邵长恭说着刚想故技重施，加快速度到季阳椿身后时，就被她的剑身挡住，另一把剑快到邵长恭的身体时，季阳椿停住了动作
　　“还行，看来你师兄师姐并没有把你保护的太好”邵长恭拍拍身上的灰尘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师父”季阳椿问道
　　“好了，这次我来找你们的目的可不止这一个，你想好了吗？”
　　季阳椿沉默了一下，又继续问道“破除这种死局的方法只有这一个吗？”
　　邵长恭并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或许吧，也可能不止这一个，世间万物无常，谁知道呢？”
　　邵长恭说完就静静地等着季阳椿的答复，最终季阳椿点了点头答应了邵长恭
　　好像知道季阳椿会答应他般，笑着拍了拍季阳椿的肩膀说道“开始吧”
　　将招式全盘告诉季阳椿后，邵长恭就让她自己练，自己则是站在廊下看着她练
　　“手抬低了”
　　“太高了太高了”
　　“你的心不够静，阿椿”
　　……
　　转眼间到了炎热的大中午，季阳椿额间早已渗出薄薄的一层汗液
　　“再来一次”
　　随着邵长恭的话音刚落，季阳椿终于开口说道“师父，你能不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话虽这样说，但季阳椿还是提起剑继续操练着
　　随着季阳椿将双剑劈下，邵长恭才缓缓开口道“看够了吗？”
　　“什么……？”季阳椿疑惑道
　　这时候炅钰低着头从门外缓缓走出，看了一眼季阳椿后又看向邵长恭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本身是想来找阿椿的，结果看见她在练习，所以我就没打扰你们”
　　“所以你就看了一个上午是吗？”邵长恭说完向炅钰走去
　　“我……不是……”炅钰还想着说些什么，便看到邵长恭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本身还离自己四百米开外的人突然到自己的跟前，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不简单
　　邵长恭走进后才完全看清炅钰的全貌，看着对方眼中隐隐冒出的红光，他皱了皱眉头
　　北灵狐族吗？但是这个种族不是早就被灭亡了吗？邵长恭心里想着
　　这时候邵长恭在炅钰的耳边轻轻说道“小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哦”
　　说完笑着与炅钰拉开一段距离说道“无妨”又转头对季阳椿说道“阿椿，好好练，切记不可怠慢，我先去找你师兄了”说完挥挥手越过炅钰时深深地瞧了眼他
　　炅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再加上刚刚对方提醒自己的说辞，快速眨眨眼睛，我的身份被认出来了吗？不，应该没有，炅钰心里安慰自己
　　刚想着，季阳椿就到自己的跟前问道“你找我作甚？”
　　“小淼她做了些吃的，她让我来找你问你吃不吃，但是看到你在练功，所以就没打扰你”炅钰回答
　　听到“吃食”二字，季阳椿眼里瞬间有了光彩“真的？！那现在还有吗……？”
　　“应该是有的”
　　炅钰刚说完就被季阳椿拉着离开了小院说道“快走快走，我要饿死了！”
　　花圃旁，萧程安看着开得正艳的栀子花，微风带动着他的发丝，花香也随着风传入他的鼻腔当中，以至于邵长恭出现在他身边他都没有发现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如此雅致？”在萧程安旁边站了一会的邵长恭开口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程安才回头看着自己旁边站着的是自己的师父“师父，抱歉”
　　“你又没做错什么，道歉作甚？”
　　萧程安沉默不语，回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栀子花，他突然感觉肩膀一沉，是邵长恭将手搭在他的肩膀
　　“看来这一个月的下山历程让我们家的安安改变了心态啊，不像是在宫殿那般的样子了”邵长恭开玩笑道
　　萧程安感觉到一丝丝的无语，一把年纪了还跟孩童那般，不过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师父永远是这幅模样，从未改变
　　噢，除了那年他从伢子手里把自己买下的时候，那眼神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萧程安想着
　　“师父，我已经长大了”
　　“哈哈哈，好好好，程安长大了，我刚刚去看了下阿椿，挺好的”
　　“那可不，她和小淼，宋阿玲玩的挺好的”
　　“宋阿玲？我记得你之前在宫殿可不是叫人家本名的”
　　“师父”萧程安撇了邵长恭一眼
　　“好好好”
　　……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一转眼月亮慢慢露出头，月光落在栀子花上，为它渡上了一层薄薄银光，晃得挪不开眼
　　“你和阿椿保重身体”
　　“师父你也是，等我回到山上肯定和你大喝特喝！”
　　“哈哈哈，好！为师就等着这一天！”
　　邵长恭离开南湘王府，没过多久便回到了泰恒山上，夏轻和在大门前等着他
　　“回来了？”夏轻和说道
　　邵长恭没理夏轻和，跨过门槛之时夏轻和又说道“那位北灵狐族的孩子还活着吗？”
　　这时候邵长恭停下脚步说道“果真是北灵狐族的”
　　“看来是还活着了”夏轻和轻轻说道
　　他回想起那天自己慢了一步导致北灵狐族被灭族，只留下一位看起来只有俩岁的小孩
　　月光透过邵长恭的背影照在地上，这时候他轻轻开口道“夏师兄，你不觉得你自己一直都在慢一步吗？”
　　“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夏轻和说道
　　“那孩子也算是你的徒弟吧？”邵长恭转身问道
　　夏轻和点点头，邵长恭又继续问道“看来你没有教他摆阵啊？你还真偏心”
　　“你知道的，泰恒山的法术不外传”
　　“那你还挺守规矩，那当初你怎么没有亲手把那人抓回来受刑？说到底还是你舍不得是吗？”
　　“那件事发生的太快，当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影了，根本就找不到”
　　……
　　邵长恭一直在质问，他没法心平气和的与夏轻和说话，眼看邵长恭快控制不了自己，他闭闭眼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夏轻和开口道“其实你也早就知道他们会聚在一起了吧？”
　　“当年在观星楼之中就算到了”
　　“为什么？”
　　“他们相辅相成”
　　夏轻和简单的一句话将邵长恭没有继续问下去说欲望，轻哼一声离开
　　夏轻和望着夜空高悬的月亮，轻轻地叹了口气
　　……
　　夜晚的饭桌上，每个人都在埋头吃着自己碗中的饭菜，只有宋阿玲顶着自己碗中的白米饭一动不动
　　突然宋阿玲开口道“各位，我们明天便启程吧，在南湘王府呆的已经够久了”
　　炅钰听宋阿玲这样说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看宋阿玲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无一例外除了萧程安还在吃着饭菜，其余人都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可是你的伤……”顾小淼说道
　　“我不同意，大师姐，你的伤还没好”季阳椿拍着桌子站起来道
　　“对啊，阿玲姐，我们不着急”炅钰附和道
　　此时的萧程安正在夹起一块鸡翅就往嘴里塞，突然被季阳椿叫道“程安师兄，你劝劝大师姐啊”
　　萧程安听季阳椿这样说，放下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宋阿玲，好像在跟谁置气一样开口道“好啊，明天就启程”
　　其他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程安，他们以为萧程安会开口劝劝宋阿玲，让她在养个几天再出发，谁料想萧程安开口就是同意
　　“我看你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活蹦乱跳的，大家伙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出发吧”萧程安说完又继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其他三个人看看萧程安又看看宋阿玲，这时候没吃几口的季阳椿丢下筷子道“我饱了，你们慢慢吃”语气听上去并不是很开心
　　说完便转身离开，这时候顾小淼开口道“大师姐，我去看看”
　　宋阿玲点点头，现在饭桌旁就只剩宋阿玲，萧程安和炅钰了，炅钰明显能感觉到气氛尴尬，他现在也是吃不下饭了，但是另外俩位还在细嚼慢咽地吃着
　　廊下，细微的烛火倒影出季阳椿的轮廓，她撑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的桐树，这时候顾小淼出来站在她旁边，她扭头看了眼顾小淼说道“你也出来了？”
　　顾小淼“嗯”了一声补充道“里面的气氛太诡异了，有点受不了”
　　“小淼姐，我总感觉大师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但我们不是伙伴吗？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是不是没把我们当作伙伴？”季阳椿望着桐树轻声说道
　　季阳椿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顾小淼的耳朵中，她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道“不是的阿椿，大师姐身后的故事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季阳椿听顾小淼这样说，视线从桐树转移到自己的脚尖不解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说不准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呢？”
　　“大师姐这几年一直都是一个人，或许是不习惯吧？”顾小淼说道
　　……
　　屋内
　　“阿玲姐，程安哥，我也饱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炅钰走后房内又归于沉寂，静到只能听到双方的咀嚼声，这时候萧程安开口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宋阿玲放下筷子又继续说道“我也饱了，等会你收拾一下”说完也离开了屋内
　　萧程安看着宋阿玲这般，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他将筷子拍在桌上，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是什么反应，闭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