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南屿栗

3、雨夜对弈 听雨轩

　　听雨轩外的雷声终于炸响，暴雨如注，瞬间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幕之中。屋内烛火摇曳，映得苏冉允的脸庞忽明忽暗。她那句“输家万劫不复”的尾音似乎还悬在半空，北阮手中的酒杯却已稳稳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苏大人好大的口气。”北阮抬眸，眼底的红血丝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常年失眠与焦虑留下的痕迹，“既然要赌，总得有个彩头。若我赢了，你要交出那块‘界钥’，并从此远离朝堂，永不再提古法舟之事。”
　　苏冉允轻笑一声，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竟与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完美契合。“若我赢了，”她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骤增，“北阮大人需动用御史台所有权限，为我重启‘古法舟’项目提供便利。哪怕是要撬开皇陵，你也得替我递铲子。”
　　“你疯了！”北阮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重启古法舟是违禁之举，更是动摇国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苏冉允反问，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意味着我们要去填补那个三年前就该崩塌的大洞？北阮，你我心里都清楚，当年的‘意外’只是延缓了死亡。如今界壁波动日益频繁，千屿那边的异象你也看到了。若不主动溯源，等到界壁彻底破碎，别说国本，连这听雨轩都将成为废墟。”
　　一直沉默旁观的覃芷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她说得对。北阮，你我都见过那紫光。那不是祥瑞，是丧钟。”她转头看向苏冉允，目光复杂，“苏冉允，你的计划里，究竟要把我们置于何地？”
　　苏冉允重新坐直身体，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缓缓铺在桌案上。那是一张残缺的地图，上面标记的并非山川河流，而是无数个红色的叉号。
　　“这不是作战图，”苏冉允指尖点在其中一处红叉上，那里正是京郊的一处废弃矿坑，“这是‘锚点’。古法舟当年并非凭空消失，而是在穿越界壁时，为了稳定航道，被迫抛下了七枚‘定海神针’。只要找回这七枚锚点，就能重新构建导航坐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北阮负责调阅密档，确认锚点的具体落位；覃芷，你精通古咒文，负责解读锚点上的封印；俞岁岁……”她看向阴影中的女子，“我要你动用所有眼线，监控千屿的动向。他们也在找这些锚点，而且，恐怕比我们更快。”
　　俞岁岁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哨，嘴角着一抹玩味的笑：“苏大人这是要把我当枪使啊。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也很好奇，那艘船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让千屿那群老怪物都坐不住了。这买卖，我接了。”
　　北阮看着桌上那张地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步步为营的女子，心中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好，我陪你疯这一把。”北阮沉声道，“但若此事泄露半分，苏冉允，我会亲自押你上断头台。”
　　“一言为定。”苏冉允举起酒杯，与他遥遥一碰，“不过在那之前，北阮大人，你得先帮我解决一个小麻烦。”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听雨轩的大门被狂风猛地吹开。一道黑影裹挟着雨水与寒气，如鬼魅般窜入屋内，手中寒光一闪，直逼苏冉允面门！
　　“小心！”覃芷反应极快，伸手欲挡，却见苏冉允不慌不忙，只是微微侧身。
　　那黑影的匕首堪堪擦过苏冉允的发梢，钉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匕首尾部系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大大的“止”字。
　　苏冉允伸手拔下匕首，指尖轻轻抚过那还未干涸的血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透着丝丝寒意。
　　“看来，”她将匕首随意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的戏才刚开场，观众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千屿的人，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她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各位，游戏开始了。今晚谁也别想走，咱们就在这雨夜里，会会这位不速之客。”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擂鼓助威。而屋内的四人，各怀心思，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苏冉允牢牢绑在了同一艘即将启航的“贼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