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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装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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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在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舒缓悠扬的古典乐如水波般在空气中流淌。
克莱尔塔.希尔罗斯立在人群之中,一袭礼裙宛如月光凝织而成,圣洁又不失优雅。
裙身缀着繁星般的暗纹,由无数纤细银丝勾勒,在柔软面料的衬托下,泛着浪漫又低调的光泽,脖颈间的珍珠项链垂落,颗颗圆润温润,与礼裙相得益彰。
唯独美中不足的是,雪白裙身之上,一大片酒红色污渍格外刺眼,像是纯净画卷上被泼洒的墨点,瞬间吸引了周遭宾客的目光。
克莱尔塔微微低下头,朱唇轻启,声音温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殿下……请您不要这样。”
她澄澈眼眸里满是无辜,可眼波流转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周遭宾客听闻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纷纷停下交谈,好奇地转头望来,窃窃私语声渐渐弥漫开来。
达芙妮·阿尔罗斯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惊讶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艾琳殿下,您怎么这么不小心,竟把红酒撒到了克莱尔塔的裙子上!”
她满脸心疼,这条礼裙是她费尽心思为好友挑选敲定的心血之作,如今被毁,怎能不气恼。
起初宾客们还暗自揣测,究竟是谁敢贸然冒犯艾琳.赫尔斯托塔殿下——这位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身体羸弱,常被视作无用的花瓶,可身份依旧尊贵,大多人不敢轻易得罪。
但看清发声的是高傲的达芙妮后,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已然猜到这场闹剧背后的端倪。
“达芙妮,不要这样对殿下说话,也许是我冒犯了殿下。”克莱尔塔轻声劝阻,声线柔婉,目光温和地看向达芙妮,姿态谦卑至极,却又不动声色地看向艾琳,轻轻挑了挑眉,挑衅之意愈发明显。
达芙妮向来高傲,压根没把这位体弱的花瓶公主放在眼里,双手抱胸,语气愈发尖锐:“克莱尔塔,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分明是故意把红酒洒在你身上,就是想看你出丑!”
艾琳始终端坐于轮椅之上,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沉静如潭,不动声色地扫视过周遭围观的宾客,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角落,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随后,她从容转动轮椅,没有丝毫辩解,缓缓转身离开宴会厅,只留下身后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眼见艾琳离去,克莱尔塔对着达芙妮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轻声说道:“达芙妮,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麻烦帮我和阿尔罗斯先生道声歉。”
达芙妮点头应下,克莱尔塔便转身快步离开,乘车径直返回赫尔斯托塔庄园。
她一路匆匆走上三楼,确认艾琳已经回到房间后,立刻换回一身普通常服,将书柜上的瓷器摆件换成玉器,机关感受到重力差异,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书柜背后的暗门缓缓开启。
克莱尔塔拿起一盏样式普通的手提灯点亮,挂在密道入口,顺着狭长的密道前行,尽头的暗门透着微弱的光亮,她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艾琳依旧坐在轮椅上,轮椅上的折叠小桌已然展开,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甜点。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卸下人前的贵族伪装,克莱尔塔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软榻上,抓起小蛋糕就往嘴里塞,饿极了的模样全然没了宴会上的优雅。
艾琳一边将甜点递到她手边,一边轻声问道:“你这是饿了多久了?”
“不久,也就两天而已,再晚回来一会儿,我都要在宴会上直接饿晕了,话说你叔父是真的不近人情。”克莱尔塔气若游丝地抱怨着,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都有些含糊。
艾琳抿了一口清茶,淡淡开口:“他也是你的养父,更何况你的叔父,不也把你送到这里来受苦受难?”
“禁止苦难对比嗷,我叔父可比他像个人多了,虽说也没好到哪里去……”克莱尔塔撇了撇嘴,话音刚落,“啪哒”一声,窗户旁传来一阵撞击声,两人同时皱起眉。
艾琳无奈摇了摇头,手心缠绕起星星点点的荧光,如纤细丝线般轻轻吊起窗户,一只撞得晕头转向的乌鸦趁机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抖了抖爪子,示意上面绑着物件。
艾琳取下乌鸦爪上的纸条,这只名叫卡卡的乌鸦便在甜点盘里四处翻找,却没寻到心仪的食物。
“卡卡先生,这个给你吃。”克莱尔塔递过一块巧克力,卡卡开心地啄下一大半,嚼了几口又尽数吐了出来,它不爱吃巧克力,只是单纯喜欢给人类添麻烦罢了。
看着密信上的内容,艾琳神色微凝,转头看向克莱尔塔:“克拉伦斯传信来说,希尔罗斯叔父和艾斯纳老先生正在商讨联姻一事,恐怕希尔罗斯叔父,已经有八成把握拉拢艾斯纳老先生了。”
克莱尔塔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么着急?猜猜看,他会把谁送去联姻?”
艾琳勾了勾唇角,一语道破真相:“希尔罗斯叔父自然会选你,不过艾斯纳老先生也会权衡,一个有实权、有家族供奉的残疾公主,和一个只有空泛美名的养女,他怕是要好好斟酌一番。”
“那不如让克拉伦斯来选,看看他敢选谁。”克莱尔塔眼珠一转,瞬间给远在艾斯纳领地的好友挖好了坑。
远在艾斯纳领地的克拉伦斯突然打了个喷嚏,后背没来由地一凉,瞬间反应过来,准是那两个损友又在背后算计自己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番隐秘的对话,尽数落入了一个隐匿在暗处的少年耳中,少年悄然转身离去,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戴乌斯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少年,父母失踪,警方追查许久也毫无头绪,他差点就被送进孤儿院。
可他死活不愿,守着这栋摇摇欲坠的老宅过日子,已是他最后的底线。
贫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裹住,饿到营养不良是常事,学费都要东拼西凑,至于历史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连当下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心思去管那些埋在尘土里的往事。
直到那天,沉寂在老宅书架上多年、封面泛黄的厚重典籍,突然忍无可忍地破架而出,带着积攒多年的怒气,直直砸向他的头颅。
戴乌斯毫不怀疑,若非自己头骨还算坚硬,当场就得开瓢,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去小诊所缝了三针,顶着额头上的纱布回到老宅。
刚踏进家门,那本典籍的声音便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开来,像是从厚重纸张里渗出来的,带着陈旧的墨香。
“你说的是真的?”戴乌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警惕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典籍。
“自然。”典籍的回应干脆利落。
“可历史书里压根没记载过这些。”戴乌斯皱眉,他向来对历史毫无兴趣。
“历史书?历史书可承不下这些,寥寥几笔,那些人的人生就被草草了结了。”
“所以,你要带我去亲眼看看?”
“看可不能白看,得让你也掺一脚。”
“呃……想让我免费帮忙就直说。”戴乌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哦……那你帮我打个白工,放心,不会耽误太久。”
“知道了。”戴乌斯敷衍应下,直到典籍接下来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死水般的生活。
“相信我,按我说的做,我就告诉你,你老祖宗在哪给你留了笔丰厚家产。”
戴乌斯猛地抬头,额角的纱布还隐隐作痛,眼里却燃起了微弱的光,这是他摆脱贫困困境的唯一机会。
他刚点下头,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扭曲,下一秒,已然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的主调是混乱,既有他熟悉的现代元素——街角一闪而过的霓虹招牌样式,书包上同款的拉链纹路,又散落着历史书插图里才有的旧物:锈迹斑斑的铜制马灯,衣摆缀着盘扣的长衫人影。
身旁站着的,是名为“袂谟”的存在。
他是本行走的历史书,而本体是一册封面泛黄的厚重典籍。
还没等他来得及打量四周那些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景致,袂谟的声音就急促地传来:“别愣着,跟我来!”
惶恐不安的他下意识地跟上袂谟,径直领进了一座宏大得超乎想象的图书馆。
这地方美得让人失语——晶莹剔透的琉璃花窗折射着柔和的光晕,将殿内映照得如梦似幻。
壁上燃着的精灵蜡烛温顺地摇曳,烛火带着淡淡的暖意,还会主动为他照亮前路,更别提那些调皮捣蛋的书梯,正顺着书架灵活地上下滑动,偶尔还会用梯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像是在打招呼。
戴乌斯看得眼花缭乱,这些奇景,是他在那个贫瘠的老宅里,连做梦都不曾见识过的。
袂谟的话语陡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记住,日后我若有任何不对劲,你便来这里——要么向馆长求助,要么直接找我的本体。
我的本体一部分附在未来主人身上,另一部分仍留在图书馆。
情况紧急时,你如实告知他们,他们会理解,也会带你寻我。”
少年点头,心中纷乱如麻,可袂谟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指尖一弹,清脆的响指声落,下一秒,两人已置身于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
袂谟扫过熙攘的人群,又看向眼前的少年,眉头骤然蹙起。
“你太过普通,这样不行。”他略一思忖,便依照自己的审美,为少年重塑了发型、换上了新衣。
历经十几穹岁沉淀的品味果然不凡,少年望着镜中脱胎换骨的自己,一时愕然,却没来得及细品这份变化——袂谟已带着他,来到一座底蕴深厚、装潢华贵的府邸前。
“这是哪?”戴乌斯问道。
“你某位长辈的府邸,自己随意逛逛,我去登记一番。”袂谟话音未落,不等少年回应,便抽身消失在原地。
戴乌斯话到嘴边,面前已空无一人。
恰在此时,几名侍从谈笑而过,他下意识想躲,却见侍从们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竟似全然看不见他。
既已无人能察觉,便再无顾虑,戴乌斯索性大大方方地在府邸中闲逛起来。
戴乌斯一路闲逛,也正是这场偶遇,让他窥见了克莱尔塔不愿示人的过往,一切的开端,都源于府邸后厅的那场对峙。
循着前方传来的喧闹声,他很快来到后厅外——那里,正是艾伯特.希尔罗斯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传来的怒吼震得他和克莱尔塔的耳膜生疼。
克莱尔塔垂眸盯着膝下已经磨出毛边的地毯,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裙摆——厚重衣料在盛夏里闷出细密的汗,却比权杖抽打在皮肤上的灼痛好受太多。
之前那场计划失败的汇报,此刻仍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艾伯特青筋暴起的手背,还有那个重重砸在她肩头的牛皮文件夹。
“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要你何用!”金属夹扣擦过她的太阳穴,在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克莱尔塔任由纸张如雪花般散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当艾伯特的皮鞋碾过她蜷曲的手指时,她突然庆幸自己早有预料地往连衣裙里套了两件羊毛背心。
“对不起,父亲。”她跪在地上收拾文件,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余光瞥见艾伯特烦躁地扯松领带,那枚嵌着家族徽章的袖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你自己去领罚,短时间内我不想见到你。”艾伯特突然背过身,语气里少见地带着不耐。
克莱尔塔怔了一瞬。
这种语气,难道是有什么人要见?
她将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回桌面,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换来身后传来的冷哼。
接下来的三天,克莱尔塔蜷缩在惩戒室的角落。
皮鞭抽打在厚重衣物上的闷响,混着仆人们压抑的议论,构成了她的全部世界。
当她拖着虚软的身体跪到办公室门口时,盛夏的阳光正将地面烤得发烫。
那个身影出现时,克莱尔塔正盯着自己肿胀的膝盖发呆。
黑色长披风如流动的夜色,银灰衬衫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这谁啊,这么……”克莱尔塔在心里腹诽,却鬼使神差地盯着那抹身影。
记忆突然翻涌:某个暴雨倾盆的傍晚,同样穿着破旧校服的少年,也是这样撑着一把破伞,和她一并去老师的办公室里领奖。
办公室门开合间,隐约飘出几句对话。
克莱尔塔竖起耳朵,只听到“港口交易”“货轮改装”之类的词汇。
当那把黑伞再次撑开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伞柄。
“夜祁陌!”指尖触到皮革手套的瞬间,那些共同复习功课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又遥远,“你所说的体面工作就是这个?”
夜祁陌转身时,领口的银质挂饰晃出冷光,映得他眼底的疏离更加刺目。
“小姐,好久不见。”夜祁陌的声音像是裹着冰层,伞面却悄然倾斜,为她挡住大半阳光,“这份工作很好,至少比我们待在充满饥饿与疫病的村庄要好,我很满足。”
克莱尔塔盯着他袖口的家族纹章,滚烫的风掠过发梢,她突然笑出声:“夜祁陌,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彼此彼此。”夜祁陌收回伞,金属伞尖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克莱尔塔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觉得膝盖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好在念及她即将出席一场重要宴会,艾伯特并未施以重罚。
没过多久,克莱尔塔便顺利回到了赫尔斯托塔庄园,而戴乌斯,始终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