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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眼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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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帘……好重……
……发生什么了?
李怀麟试图睁开双眼,但眼帘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那雄黄酒……竟这般有效么……
雄黄酒可令蛊惑书生的白蛇精显出原形……当真讽刺……
隐隐约约,他听见远处传来符瑶焦躁的声音:
“太守莫慌,那雄黄酒及茶具,我皆已命人仔细查验过,俱无不妥。眼下修筑堤堰之事最为紧要,还请……”
不愧是阿瑶,果然未因他而迁怒旁人,这令李怀麟稍稍心安。
接着,他的意识再度沉入黑暗,又不知过了多久,才在阵阵剧痛中转醒。
“咳……咳咳……”他想要开口,干涩的喉头却难以发声。
“怀麟!”
而迎接他的,是一个熟悉的、无比温暖的怀抱。
“阿瑶……”李怀麟强忍着浑身不适,勉力向符瑶挤出一抹笑意,却在对上她的视线时,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我无事”三字咽了回去。
面前的女子发簪歪斜,几缕细碎的乱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分明是刚哭过。
他喃喃道:“我还从未见过阿瑶这般狼狈的模样呢。”
较之当年她身负重伤、夜闯东宫时,还要狼狈许多。
这一切皆是他的过错,李怀麟只觉心口仿佛被狠狠地攥紧了,不由得低下了头。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符瑶满眼忧色,抓住他的手腕道:“你已经昏睡整整十日了。”
十日,难怪她会这般焦急。李怀麟正要说些话来宽慰于她,却不想被腹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所打断:
“唔……!”
阵阵剧痛突然自五脏六腑直冲脑顶,令他眼前骤然模糊,脑中思绪霎时化作一片空白,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生生撕裂一般。
他失力倒向符瑶,她运起内力输入他体内缓解痛楚。过了许久,那阵剧痛方才稍稍退散,而他背上的冷汗,早已将中衣尽数浸透。
“我……”李怀麟张了张尚在微微颤抖的唇瓣,疑惑道,“这是……?”
符瑶知晓此事瞒不过他,垂眸道:“是连心蛊。”
“因为那杯雄黄酒?”
“单单一杯雄黄酒,尚不足以引发这般状况。恶日本就是毒虫最为活跃之时。前段时日你一直精神萎靡,多半也是因端午将近……都是我的错。”
引毒蛊入体,岂能无半点祸患?李怀麟原本便在狱中伤了根本,气血两亏,压制不住那子蛊,现在那蛊虫反将他的身子当作了滋养的苗床。
“可有解法?”
“我会寻到办法的,”符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好好休息,若是再疼了,便唤人来叫我。”
“好。”
符瑶走出房门,门外,蔡贺已等候多时。
“公子可是醒转了?”蔡贺拱手作揖道。
“醒了,”符瑶压下心中的忧切,尽力令声音保持平稳,“太守可曾寻到能治此奇症的医工?”
灌县地处偏远,自然指望不上宫里的太医奉御,唯有转而求助本地医工,乃至那些游方郎中……
“回殿下,臣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蔡贺道:“坏消息是,水患过后,因水源与粮草受污,蚊虫孳生,近日蜀地各州皆有疫病上报,濛州亦未幸免。”
竟是疫病……这真是雪上加霜,符瑶只觉额角突突直跳,“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臣打探到有一位神医,便隐居在这左近的岷江山中。”
“神医?”
“臣亦是听当地百姓说起,相传十三年前的水灾更为骇人,多亏这位神医在蜀地悬壶济世,方才遏制了疫病的蔓延。那之后,他便避世隐居,极少露面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看来,无论是这连心蛊,还是疫病,皆只能寄望于这位神医了。符瑶颔首道:“我这便遣人上山,延请神医。”
三日后,奉命上山寻医的郑澜带队归来,却未能将那神医一并请下山来。
据郑澜所言,那山中迷雾重重,陷阱密布,极难行走。他们未能见到神医本尊,只在半山腰遇见了一位神医弟子。
那弟子说他们师徒不畏权贵,若是长公主殿下有求医之诚,便当亲自登门拜谒,若有命悬一线的病患,亦需一并带上山去。
虽说郑澜也曾动过念头将那弟子擒下,严刑逼问出神医的居所,但事关重大,她思量之后还是决定先下山回禀。
“既是神医,脾气古怪些,倒也寻常,”蔡贺轻捋着因近来案牍劳形而蓄得越发长的胡须,“殿下以为如何?”
符瑶叹道:“既是如此,山下俗务便暂托太守代为处置,我亲自上山见这位神医罢。”
两个时辰后,符瑶背负着李怀麟,及以郑澜为首的十名凤翎卫,抵达了岷江山脚下。
初入山林,她只见草木葱郁,生机盎然,但深入其中后,方才发觉此间道路崎岖难行,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这莽莽林中。
山间险阻,车马难行,粮草唯赖人力肩挑背扛,阵型亦施展不开。是以行军打仗最忌翻山越岭,尤其在无人引路时,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走此等险径。
他们在山脚下寻了块空地,燃起柴草,升起一道浓烟,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位神医弟子终于现身。
先前郑澜并未详述这名弟子的容貌,所以见到真人时,她的模样令符瑶有些吃惊。
眼前之人,分明是个金钗之年的稚龄女孩。她背着一只采药的竹篓,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短衣,浆洗得很干净,还有一双机灵的圆眼,配上饱满的脸颊,十分讨喜。
只是这小孩脾气却是不小。她指着符瑶,开口第一句便毫不客气:“你便是带头的那个甚么长公主?让你的这些个随从,都回去吧!。”
符瑶问道:“为何?”
“还有为何?这般乌泱泱的一大帮子人,岂不搅扰了山里的清净?”女孩的目光在那些身披轻甲的凤翎卫身上扫过,“不是来看病的,就尽早下山去,这地方只有草木禽兽,用不着这些舞刀弄枪的阵仗。”
“这是神医定下的规矩?”
“不错,正是我师傅特意交代的。”
“若我等不依呢?”
“那我便不带路了呗。这上山的路可不好走,你们便是再找上十天半个月,也寻不到。”
“这……”符瑶与众人面面相觑。
近日来,李怀麟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断然拖延不得了。
一瞬间,符瑶心中也生出将这孩子绑了,严刑拷问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无奈道:“好吧。”
她将昏睡中的李怀麟背起,对这神医弟子说道:“还请姑娘引路。”
“慢着!”
出声阻拦的人是郑澜,她忽然举起手道:“我也要一同去。”
“你?”女孩果然面露不悦,那神情仿佛在说“关你何事?”。
“我……我……”郑澜突然蹲下身去,紧皱双眉,闭上眼睛哀嚎起来:“哎哟……我胸闷还气短,好疼,好疼啊——”
众人:“……”
女孩顿时翻了个白眼,一副“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的鄙夷神情:“什么胸闷,你捂着的分明是肚子好不好!”
符瑶适时插言道:“这位姑娘,郑澜是我的传令兵,她脚程快,若有何变故,也便她下山通传。除却病患,我只带她一人同行可好?”
见那位神医弟子仍在踌躇,符瑶再度开口:“时辰不早了,我所携病患,病情已十分凶险,还望小神医速作决断。”
女孩跺跺脚:“哎,罢了罢了,你们三个,随我来。”
辞别了余下的凤翎卫,三人跟随着那女孩向山上攀登。
郑澜满脸好奇地凑到女孩身侧:“我们都是第二回相见了,我竟还不知小神医的芳名呢?”
“你肚子不疼了?”女孩斜睨了郑澜一眼,扭过头轻哼一声,“偏不告诉你。”
“诶?”郑澜故作失望之态,仍是死缠烂打道:“怎么?不肯赐教,莫非是因名字太过难听?”
“少来这套!别以为这种骗小孩的激将法有用!”
前面两人正自斗嘴,符瑶忽然察觉背上有了动静,是李怀麟醒了。
他看着周围景色似乎有些迷糊:“唔……这是在何处?”
“山中有一位神医,我们正要上山去寻他。”符瑶简略地解释了一番,李怀麟只是微弱地“嗯”了几声,便又阖上眼睡了过去。
虽说山路崎岖陡峭,好在符瑶与郑澜皆武功不俗,总算是在日落之前攀上了山巅。
山顶林木稀疏,唯有几间简陋的木屋。
“师傅!师傅!您等的人来啦!”
刚一到达,女孩便朝着其中一间木屋飞奔而去。
“我打听到了,”郑澜此刻凑回符瑶身边,“小神医乳名唤作彤儿,并无大名,是被那神医捡回来的孤女。”
符瑶正欲追问,便听远处彤儿高声招呼她们:“过来过来!师傅唤你们进去呢!”
三人步入屋内,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床一案。而那位神医——倒如符瑶所料,是一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老者,自称高逸。
依着他的指引,符瑶将李怀麟安放在床榻上,任由高逸诊脉查验。
“情形如何?”符瑶忐忑地问道。
“殿下暂且宽心,”高逸扶着案几坐下,接过彤儿递来的清茶,慢条斯理道:“这位公子性命无虞,只是体内蛊虫作祟,只需将其袪除,再好生静养数月,便可痊愈。
“不过,恕老朽斗胆一问,这‘连心蛊’的母蛊,可是在殿下身上?”
“正是,有何不妥么?”
“嗯……”高逸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老朽不知殿下与这位公子,究竟为何种下蛊毒。其实老朽尚有一法,可令那蛊虫再度陷入沉睡,无需袪除它。如此一来,殿下日后若有需用之时,仍可随时唤醒子蛊。
“只是,这位公子身子骨孱弱,日后若是不慎染了风寒恶疾,或受了外物刺激,那蛊虫仍有反噬之虞。”
符瑶一时默然。
这连心蛊,本是她为防李怀麟逃离,而困住他的枷锁。彼时,她对他无半分信任,如今虽说已不再需要这般防备了,可阿兄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符瑶缓步走到榻前,李怀麟依旧双目紧闭。
他似乎染了梦魇,亦或是被蛊虫折磨得难受,因而双眉紧锁,口中低声说着什么。
虽听不真切,但她知晓他口中所唤的,定是她的名字。
“我明白了,”符瑶握住他的手,转头望向高逸:
“恳请神医出手,将这连心蛊,彻底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