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 ...

  •   “……无愧……此生!”

      “……”

      “唔……”

      清晨,窗外雨声连绵。

      符瑶微蹙着眉睁开眼,眼前仍是前日断崖边的景象。

      吴义……不,韩璋死后,县里的仵作验过尸首,说是服毒自尽,且这毒性猛烈,乃是用于强行激发体内经脉气血的。

      换言之,他自言染了奇症、无缘行伍应是真话。昨夜全赖用药,方能拖着病躯与她过招。只是这药一旦服下,本就病入膏肓之人,自然更是命不久矣。

      吴义,吴义,无情无义……?

      符瑶无声苦笑,他分明是情深义重之人。

      只是,他临终前言说自己无愧于大梁……又是为何?

      这句遗言令她心中满是疑惑。当年沙场之上,自是不乏为大梁舍生忘死的忠烈之士,可韩璋从前那般遭大梁苛待……莫非是愚忠么?

      她正自思量,忽觉腰间一紧,两只手臂环了上来,是李怀麟。他将脸埋在她的背上,呢喃道:“阿瑶……”

      这般含混不清的嗓音,多半是还未睡醒呢。

      这几日李怀麟不知怎的,总是恹恹的,有些精神不济。符瑶柔声哄道:“若是困倦,便再睡会儿罢,我尚有公务在身。”

      “不要……”

      听闻她要起身,李怀麟的声音立时清明了几分。他双臂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背上轻轻蹭着:“阿瑶真是贵人事忙,莫不是又忘了今日是何日子了?”

      “什么日子?”符瑶微怔,暗自盘算了一番,今日既非他们初识之日,亦非情定之日,何出此言。

      “唉……”李怀麟张开双手,在她面前比划出两个“五”字,晃了晃道:“五月初五,是端午呀。”

      “……”

      原来她忙于同蔡贺筹谋修筑堤堰之事,竟将节令忘了。符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笑道:“便依你就是了,只不过外头还下着雨,怕是有些无趣。”

      不过,待到二人跨出门槛,那雨竟十分知趣地停了。符瑶收起刚撑开的油纸伞,再抬眸,便见李怀麟似稚童般,正在水洼里踩水作乐。

      她并未出言制止,直到见他一脚踏入泥泞中,身形微晃险些滑倒,方才闪身上前将他扶住,嗔怪道:“怎的同个孩童一般。”

      李怀麟却面露得意之色道:“阿瑶可曾听说,在心悦之人面前,人人皆会变得幼稚呢。”

      “我怎不觉我……”符瑶笑了笑,改口道,“好,那你便永远做个幼稚鬼罢。”

      二人相携向江畔行去。五月初五又称“恶日”,相传此日邪祟猖獗、五毒横行,故而家家户户皆要在门首悬挂艾草与菖蒲以避邪崇。虽说村中受灾颇重,难以如往年那般隆重装点,但村民们仍于门上系了些五彩丝线。

      他们行至江畔,只见六名垂髫小儿正在嬉戏。他们以布条将一人的左足与另一人的右足缚在一处,三人为一队,步履蹒跚地歪扭前行。符瑶心下好奇,便出言相询。

      领头的孩童认出了她:“回殿下,我们正在玩‘龙舟竞渡’呢。”

      符瑶立时明了,虽说雨势已歇,但水流依然湍急,无法行舟,是以只能在这岸上比拟“划船”了。李怀麟听罢,眼中泛起亮光:“阿瑶,我们也……”

      话音未落,符瑶便笑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中之物:一条自她腰间解下的红绸。

      她将红绸系在二人足踝之上,方欲起身,却听那些孩童中有人不忿道:“他们一队仅有两人,这不公平!”

      原来是把他们当做来参加“竞渡”的对手了。符瑶索性故作威严道:“说来,本公主今日原拟遣人给村中每户皆分发饴糖[1]的,若是你们不允我们参与,本公主心中不悦,那这饴糖可就作罢了。”

      听得此言,孩童们自然连声应允。李怀麟故作无奈:“依我看,阿瑶可比我幼稚多了。”

      二人本对这“竞渡”如持左券,可比试伊始,他们方才发觉这旱地之上行舟,比预想中更为艰难。

      符瑶身负武艺,素来步幅开阔。若是寻常闲步,自可时时放缓身段迁就旁人。但此刻两人双足相缚,又是在与人较量,她一时难以顾及李怀麟的步调,二人磕磕绊绊,竟不及那些“操练有素”的孩童,落在了下风。

      “稍、稍慢些!”李怀麟险些被绊倒,急忙扣住符瑶的手臂。

      “抱歉,”符瑶顿住脚步,无奈道:“这比我想象中可要棘手些。”

      “是我步履迟缓,拖累了阿瑶。”

      “不,”符瑶抬手指向前方的孩童道:“凡事皆有其门道,是我们尚未寻得窍门。你听,他们口中正喝着号子呢,军中列阵亦需一句口令一个动作,方能整齐划一。”

      李怀麟侧耳细听,风中果然传来孩童们稚嫩的“一、二、三”的复诵之声。

      “我将步幅收小些配合你,号子便由你来喊吧?”符瑶道。

      “好!”

      半盏茶后。

      二人一路小跑,将那群孩童远远抛在身后,率先赶赴终点。

      “呼……呼……”李怀麟拭去额角的薄汗,倚在符瑶身上埋怨道,“阿瑶方才跑得太快了。”

      “不是你说要夺得头名的?”

      “我说的,分明是不做末位便好……”

      “左右相差无几。”

      “天差地别!”

      “可我自幼与人戏耍,便从未有过屈居人下之时。”

      “与稚童较量也算……诶?看来,我勉力保住了阿瑶这常胜将军的威名呀。”

      “哼哼。”

      言语间,两人相视一笑,几乎异口同声道:

      “好生幼稚。”

      “幼稚鬼。”

      正当两人笑闹之际,那两队孩童亦陆续赶至。

      其中一女童疑惑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怎觉着有些……”

      那领头的机灵孩童立时打断了她:“嘘,莫要出声,这是在打情骂俏呢。”

      正在“打情骂俏”的二人:“……”

      辞别了孩童,二人行至村中的祠堂前。此处汇聚了不少乡民,凝神看去,方知除了官吏例行赈济钱粮外,还有些节庆俗仪。

      只见空地之上置有三个盛着黄米角黍的漆盘,十步之外,几人手持仅半臂长的精巧小弓,正以此弓射向盘中之物。

      “阿瑶~”李怀麟拉长了尾音唤道。

      符瑶知道他的心思,她揉了揉他的发顶:“你在此稍等。”说罢,便向那精巧的简易短弓走去。

      这些流行于中原的戏耍,往往不可单凭蛮力,需用巧劲。符瑶虽深谙此理,但这“弓”太过轻巧,她前三箭皆偏得离谱,直至第四箭方寻回些许手感,却仍是差了许多,未能中靶心。

      自符瑶现身祠堂前,周遭围观之人便越聚越多,她余光瞥去,方怡、老陈,乃至正埋首公务的蔡贺,皆已闻风而来。

      鼎沸的人声中,只听方怡双手拢在嘴边高喊道:“殿下切莫气馁!”,而后方怡正要再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老陈急忙拦下。

      紧接着,是蔡贺慢条斯理地踱至符瑶身侧,朗声道:

      “下官早有耳闻,殿下箭术冠绝天下,去年中秋更是于六艺之‘射’中独占鳌头,今日有幸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符瑶:“……”

      明明目睹了她四箭不中,这位太守却在此时出言奉承,分明是火上浇油。

      罢了,想必是因她突发奇想,既要在丰水期修筑堤堰,又要彻查吴义一案,平白给他添了许多公务,这大抵是积怨罢。

      她暗提一口真气沉入丹田,摒弃周遭嘈杂,凭着方才的手感,将箭簇稳稳对准目标,指尖微屈挽弓,放!

      “唰!”

      细弱枝条的箭簇尽数没入角黍之中,箭羽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清鸣,良久方歇。

      见此情状众人皆是啧啧称奇,唯有远处的陈老低声咕哝道:

      “这一箭起码用了五成内力。不过射个粉团而已,不至于罢?”

      待符瑶拿着做为彩头的角黍寻到李怀麟时,见他正与几位长者围坐一处,低垂着眉眼,手中正忙碌着什么。

      她再细看,原来是在以青、白、红、黑、黄五色丝线,编结彩绳。

      “我听见喝彩声了,”李怀麟接过她递来的角黍,轻咬了一口,笑眼弯弯:“嗯~阿瑶既为我射中了粉团,我自当回礼。”

      他将那编好的彩绳系在她的手腕上:“依中原俗例,这五彩绳又名长命缕,用以避灾驱邪、祈福延寿。”

      符瑶应道:“我会时时戴着的。”

      她仰头看天,日影已近中天。她见李怀麟外出半日,又玩闹许久,此刻面色略为苍白。正要提议回程,却见蔡贺正向他们走来。

      他双手托着一木盘,盘中置着一壶酒与数只精巧的酒盏:

      “恶日五毒出没,殿下今日可曾饮过雄黄酒?”

      符瑶答:“尚未。”

      “那巧了,臣斗胆请殿下共饮。”

      蔡贺将漆盘放下,为二人斟满酒,口中说道:“说来,下官故乡有一桩传说便于这雄黄酒有关。”

      李怀麟接道:“太守所言,可是那白蛇的故事?”

      “正是,”蔡贺轻捋短须,“相传有一白蛇精,为报书生救命之恩,修行千年幻化为美人与那书生转世缔结良缘。却在端午法力最为衰微时,因饮下一杯雄黄酒而破了法身,显出了原形。”

      符瑶奇道:“那蛇妖是如何露出破绽,惹得书生生疑的?”

      “自然是先有得道高僧看破了她的妖身。”蔡贺答道。

      “那……”符瑶微蹙秀眉:“在知晓心悦之人乃是蛇妖后,那书生又是何种反应?”

      “他被活活吓死了。”李怀麟淡淡道。

      “?什……什么?”符瑶面上难掩鄙夷之色,“这未免也太怯懦了些。”

      “后来那蛇妖历经千辛万苦,赴昆仑仙山盗取仙草,终是将那书生救活了。”蔡贺斟满三杯酒,将酒盏奉与二人:“请。”

      符瑶将雄黄酒一饮而尽,只觉辛辣苦涩之味冲鼻,实难下咽,心道这便是药酒么。

      她正欲将空盏放回漆盘,却变故陡然生。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李怀麟手中瓷杯砸落在地,霎时四分五裂。

      “阿……阿瑶……”

      只见他额上冷汗如瀑,面色惨白如纸,身子软绵绵地,直直向符瑶怀中倒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