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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马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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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不错!来就来!”
符瑶应得爽快,话一出口方才想起,自己尚未问过太子殿下本人的意下如何呢。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李怀麟,“殿下可急着要回宫?”
“倒是不着急,但……”他眉头微蹙,“但我……不擅长马球……”
马球在大梁,是风靡贵胄间的闲暇玩乐,但李怀麟既不善骑术,更不喜与人争强好胜。若是投骰子、捉鬼,尚能跟着玩上一二,可一旦到了这马球场上,便只能任人鱼肉了。
“怕什么!有我在,你只需在场上作壁上观便是。”符瑶嘴角一勾,笑道,“记得为我喝彩就行!”
她都这般说了,李怀麟便觉得不好再行推拒,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一旁的云箐倒是兴致颇高,马球本就起源于军中操练,能同时锻炼与人对抗的胆气、骑术以及协同之能。
他素来的心愿,便是日后能作为大将军上阵杀敌、为大梁收复失地,所以平日里也爱与友人打球,此刻自然不会拒绝。
况且,戴非长久以来于东宫之中一呼百应,甚至隐隐有欺压太子之势。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太子殿下性情太过温和,他自己又是单枪匹马,做不了什么。
可今日有这位魏国公主在此,他不禁觉得,或许能赢!
东宫之内设有一处马球场,还是当今天子为太子时下令修建的。球场周长,约莫千步,四周以矮墙圈起,地上是以油浇筑、碾压平实的黄土。球场两侧,各立有两道木制门柱,将球击入对方球门,便可得一筹。
符瑶身上所着的裙衫不便骑马。于是她借了一套李怀麟的旧衣,一身窄袖长靴、便于活动的男装。又自东宫的马厩之中,挑了一匹最合眼缘、鬃毛已剪短的枣色突厥马。
她跨坐于马背之上,轻轻拍了拍座下这匹尚还陌生的坐骑:“好伙伴,今日可就全仗你了。”
戴非身旁的两名扈从见她骑马而来,那姿态之娴熟,仿若与马匹生来便是一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中高个儿的扈从道:“那不是东宫里,性子最烈的那匹马么?”
此二人乃是堂兄弟,一个名唤木聪,一个名唤木广。因二人体型差异明显,又皆姓木,是以在太子伴读之中,时常被人戏称为“木棍”与“木桩”。
木桩脸上泛起一丝惧色:“听闻北方的蛮族,自幼长于马背之上,看来确有几分本事。”
二人的低语,都被戴非听在耳中。他眯起双眼,视野之中,顿时只剩下换上了男装的符瑶:
“马球讲求的是协同配合,她一人再强又有何用?男子汉大丈夫,岂有未战先怯之理?”
这会儿,日头已开始西斜,到了可以出宫的时辰了。宫中的游戏再如何有趣,又怎比得上城外的热闹?此刻出宫,东西两市也不过刚刚开市不久。是以,他们约定,此战当速战速决,仅以三筹定胜负。
双方于球场两侧分列。符瑶与戴非立马于场中,静待开球。李怀麟与木桩,则各守于自家门前,以为防守。
东宫少年们则是推出一人,充作此赛的鞠官。只听他一声“开!”,场中二人的月杖,便已如电光石火般,交击在一处。
符瑶于球杆之上暗暗贯注了内力,两杆相撞之时,戴非一时不察,手腕竟被震得偏离了半寸。
趁此良机,她将那木球朝前猛地一击!木球呼啸着飞向半空,眨眼之间便已越过大半个球场,直奔对方球门而去。
她策马向前追去,可就在此时,眼前光线却倏然一暗,那身着黑袍、跨坐黑马的戴非,已经拦在了她的身前。
按规矩,马球只得以球杆与木球一决胜负,不可故意冲撞对手的马匹,更遑论以球杆攻击对手的身体。因此,符瑶被他拦住,只得勒马转向。
可就是这一耽搁,木桩就接到了球。只见他手臂一扬,那颗被涂上彩漆的球,便已被打回,飞至了她的身后。
马球,不同于女子们喜爱的蹴鞠。蹴鞠尚可将球控于自己足下,人与球一同奔跑。如此,只需一人球技精湛,便能带球连过数人,直至射门。
马球却非如此。击球的,并非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根近一人高的细长木棍,棍头做成了新月之状,称之为“月杖”。
击球者不能带球而行,一旦月杖触碰到球,球便与击球者分开了。
眼下,求已至云箐所在之处,但是木棍却已抢先追至球前。二人的球杆,在黄土场上数次争夺,扬起半人高的尘土,最终还是木棍寻得了机会。
那球朝着符瑶一方的球门,快速地滚了过去!
眼见着求自自己手中丢失,云箐顿时慌了,转头朝身后高喊:“殿下!”
后方的李怀麟,正紧紧地攥着马缰。他虽会骑马,可骑术只能说是勉强。要他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持着球杖,再向一侧倾斜身子,这样的动作,于他而言颇为吃力。
可是,眼见着球已滚至马蹄下,他只得握着球杆,奋力向下探去。好在他目力尚可,倒也准确地寻着了球。
李怀麟正欲拦下那颗木球,座下的白马却忽然动了起来!
马头朝着球的另一边歪去,他反应不及,只能竭力稳住身形,以免自马上摔落。可那木球,却得了机会,自他的杆下直径溜了过去!
“进门!”
鞠官高声宣布,戴非一方,先得一分。
“噢——”
少年们一阵起哄。欢呼之中,戴非与木棍、木桩三人,脸上皆浮起了得意的笑容。
马球,讲求协同,纵然那蛮族公主骑术、武艺皆是无双,但她的同伴,却不堪一击。
太子的侍卫云箐,球技尚可,方才不过是一时失手,其实水平应在木棍之上。但那位太子殿下,却只配在场上作壁上观,并无半分用处。
这才是戴非当初主动提议要以马球一决胜负的缘由:这蛮女的嚣张气焰,他今日必要将其打压下去!
“我……”
李怀麟知道是自己骑术不精,才令己方失了分,他紧握着球杆的手心中,已满是汗水。
“没事。”符瑶随口安慰了一句,又嘱咐云箐,稍后需得预先奔至对方半场。言罢,便策马转身回到了场中,只是神情较之方才,严肃了许多。
“爽快些,认输罢。”戴非朝她抬了抬下巴,双眼微眯,“只要你安分些,日后东宫马球队与外间比试,我们也可带你同去。”
“谁稀罕。”符瑶撇了撇嘴。
“怎么,你只喜欢与太子殿下玩耍么?他那个人,无趣得很。”
戴非并非蠢人,他已隐隐瞧出,这个蛮女方至东宫第一日,便刻意与太子搅在一处,无非是想着,要在他们这些少年之中立威罢了。
一个女人,还是个蛮族的女人,他虽看不上,却也不能忍受她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必须得灭了她的气焰。
“那也好过与你一道,”符瑶对他做了个鬼脸,“胜负还未分呢!”
第二球。
符瑶杆上,又带上了内力。但却不如方才那般能轻易荡开戴非的球杆了。只因戴非也会武,将球杆作长剑来使,并非难事。
女子习武,素以灵巧精准见长,符瑶也不例外。若论纯以力较,二人不相伯仲,但方才符瑶不过在杆上施了三分内力,这一回她可不再藏了。
顿时间,她球杆之上的力道便重了数倍,戴非只觉手腕被震得发麻,转瞬之间,那木球便又飞至他身后百步之外了。
他信得过木棍与木桩能将球防住,因此并未费心关注身后之事,而是立时一拉缰绳,欲如方才一般,挡住符瑶的去路。
戴非见她座下枣色突厥马的马头向左偏转,他也是向左而去。可就在他动身后,对面的那匹马,却突然之间向右狂奔而出!
自然,这是符瑶做了个假动作,骗过了他。
她驱马向前,越过云箐所在之处。云箐此番未失手,在与木棍的争夺中,成功将球朝对方的球门方向击出。
符瑶再手腕一转,那球便自木桩的马腹之下低空穿了过去,直入球门!
她慢悠悠地骑着马回到场中,对戴非笑了笑:“瞧,我说了,胜负还未分呢。”
转瞬之间,比分便扳平了。到了这最后一球,戴非的眉头已是紧紧锁起,他握着球杆的手,指节亦有些发白。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蛮女这般羞辱。到了第三球,他心头的火烧得愈发旺了:这样下去,纵然是第三球赢了,也不够光彩……
“喂,蛮女,”他说着,举起球杆。那长长的球杆,横亘于二人之间,直指符瑶的鼻尖,“倘若你输了,就即刻离开东宫!”
这,便是要立下赌约了。
这种事,在马球场上屡见不鲜,符瑶又岂会在此处退缩?她冷哼一声:“好啊!若是我赢了,你,就当我的扈从!”
二人立下赌约,自然又引得围观的东宫少年们一阵高声惊呼。
不知何时,看台之上早已不只是他们这群少年了。宫中闲暇之人来了不少,数十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场中对峙的二人。
“不行!”
李怀麟听闻赌约,脸色霎时有些发白。他没想到符瑶一气之下,竟赌上了伴读的身份。
他催马行至她身侧,急切道:“不行!不能赌这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了该赌的时候,还是要赌的。”符瑶浑不在意:“稍后开球,你便径直往他们的球门处去。等球到了,你只管往里打,有我在,不会失球的!”
再行劝阻,似乎已是无用,李怀麟只能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最后一球。
戴非一方,似乎是觉得与符瑶正面对拼并无胜算,于是便换了木棍在前,戴非居中。
不过此举,仍然是小看了符瑶。
她抢在木棍之前,将球往右手边斜着击出了一小段。二人皆是惯用右手之人,一时之间,木棍只能掉转马头,耽搁了片刻。
如此一来,符瑶已将球向前击出了老远,同时她策马狂奔追上,硬是赶在戴非将球打回之前,与其缠斗起来。
这回戴非有了经验,他不再与符瑶以球杆相斗,而是想方设法以马身阻碍她的视线。
二人皆触不到球,于是云箐与赶回的木棍再度斗在一处。这次,云箐用了十二分的专注,率先抢到了球,他猛地一挥杆,将球朝木桩所守的球门奋力击去!
球门之处,不止有木桩,还有听从符瑶的话,刚刚将马骑到此处的李怀麟。
云箐击球的方向,自然是朝着李怀麟的,但木棍离得也不远。二人的骑术相差甚巨,按常理而论,竟是难说谁能先以月杖抢下此球。
最后一球……胜负的关键……
李怀麟的心跳得飞快,砰砰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素来不喜争斗、不爱与人对抗。身为太子,也鲜少有人强迫他做这些。是以,他极少有这般紧张之时。
眼看着木桩的双腿夹紧马腹,朝自己这边越来越近,他忽然觉得身边的万事万物,皆蒙上了一层暗色,唯有眼前那颗涂了彩漆的木球依旧鲜亮。
唯有此球、此事,他无需考量太多,只需要努力地伸出球杆,便能触及!
李怀麟奋力地朝球探出身子,那新月状的杆头触到了球,竟是比木桩来得更快!
他用力将球朝球门的方向挥击过去,还未来得及看清自己是否击中了,忽然,视野中的景物倒悬变换,向上飞起。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下坠,可是下一瞬,却忽有一片赤红的云霞,遮住了他的双眼,又柔软地接住了他。
“你疯了!”
符瑶将他横抱于臂弯之中,忍不住厉声训斥。
说实话,她并不看重这场球赛的输赢。
她本无意与这位太子牵扯太多,只是先前玩心太重,招惹上了这人。这东宫伴读的身份,于她而言实则是个麻烦。
当了伴读,便几乎日日要入宫待上半日。虽于情,她不愿输给戴非,但于理,输了,才更合她的心意。
况且,较之这些,倘若因一场球赛让当朝太子坠马受伤,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可她心中所思所想,却在看见怀中之人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笑眼时,短暂的烟消云散了。
李怀麟兴奋地睁大了双眼,连句末的语气都是上扬的:
“这样就赢了,对不对?”
这样,她便会留在东宫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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