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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历年 ...

  •   “历年的卷宗么……”李怀麟思索道:“虽然每年礼部都会公布些优异考卷,却不会将所有试题、策论及考官的评判公之于众。若是想应考,这些卷宗确是极佳的参照。”

      “不止于此,”符瑶淡淡道:“这是大魏立国以来首次开科取士,钦点的主考官肖澄,其人品性较为方正守旧。加上我阿兄为求稳妥,是以考题必不会标新立异,而是参照这些旧例而定。”

      慕容景欲重开科举一事,早在符瑶回京之前,便已私下与臣子们数次提及,徒河各家大族,当然是早就得了风声。

      若是公平较量,徒河贵族根基尚浅,又岂能与那些留在大魏的梁人士子相争?故而他们想通过何邵之手,取得历年考题答案以作参照,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来,先前的几桩疑案便有了新的解释。这何邵并非完全愚钝之人,他贩卖卷宗,自知犯了大罪,并未止于银货两讫,还私下留了字据,以求自保。

      甚至,他将如此重要的字据留在柳若竹这里,事后却未寻回,或许并非是酒后遗忘,而是有意为之。

      只是,自马背上得天下、素来横行霸道的徒河贵族们,又岂是这般容易受人胁迫的?事情一了,何邵便被人盯上了性命。恰好在旨意下达当晚死去,既是除去了心头之患,又拖延了开考的时日,当真是一石二鸟。

      在那之后,被用作替死鬼的刘文元,自然也要被灭口。刘文元当初究竟是受人逼迫才送的毒花,还是凶手借机嫁祸,如今已不得而知。

      总之,何邵与刘文元二人惨死,既是震慑,也是给慕容景立下马威,警告他改制不要过度,以免侵夺太多本族利益,而这幕后行事之人,自然是……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符瑶抬眼望过去,只见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淡黄襦裙的女子端着茶水袅袅而入,正是方才主持酒令的夏朝雪。

      “夏都知?”符瑶盯着她,目光锐利。方才她们与柳若竹的这番密谈,究竟被这位夏都知在门外听去了多少?此时比试早已结束,她去而复返,又是何意?

      “长公主殿下不必紧张,”夏朝雪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入内后先将门扉掩上,又为三人添上新茶,而后才款款落座。

      她温声道:“若竹本就和我交好,先前便与我倾诉过她同何大人之间的种种烦恼。方才我也劝她务必对殿下知无不言。毕竟,长公主殿下既是深得陛下信赖之人,定能查明真相,擒获杀害何大人的真凶。”

      这番话看似是在恭维,实则和是在施压。符瑶点头道:“明心司定会尽力彻查此案。”

      “有殿下的承诺,朝雪便放心了。不过,我此番特来打扰,实是有另外一桩要事,要向殿下禀告。”

      “什么事?”

      夏朝雪微笑道:“此地是风月之所,往来皆是达官显贵。人一旦多饮了几杯酒,又堕入温柔乡里,便总是会掉以轻心。他们当我们这些伎子不过是些头脑空空的美貌玩物,便敢在此处放声谈论机密,却不知桩桩件件,都被有心人听了去。”

      “夏都知究竟想说什么?”符瑶一时拿不准,她到底想说什么。

      “是殿下嫌我啰嗦了罢。”夏朝雪莞尔轻笑,她本是清冷出尘的容貌,这一笑,便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半月前,我无意中听到一位马商,正在与人商谈一桩马匹买卖之事。”

      “马商……?”符瑶道。

      “是。我听双方称呼,那位马商,似乎是长公主殿下您那位驸马的父亲——裴元义。”

      这激起了符瑶的好奇:“与他商谈之人是谁?”裴元义的马场所出良驹,大半都是专供给军,尤其是她的凤翎卫的,每年都要先将成年马匹之数上报兵部,待兵部统筹调配之后,余下的方可自行卖出。

      好马难求,这些余量一开售,便会被那些为求排场的富贵人家抢购一空。

      “这便是症结所在了,”夏朝雪回忆道,“裴大人称那买家为‘贵客’,未见其真人,也不知其真名。但记得这位贵客的嗓音,若有机会再听到,定能辨认出来。我听到时,那桩买卖磋商已经敲定,裴大人应该是卖了三百匹骏马与那位神秘贵客。”

      “三百匹……”

      符瑶眉头紧蹙。若说三百匹少,她的凤翎卫是骑兵中的精锐,满编也不过三千之众。但若说三百匹马多,即便配上三百名精锐骑兵,在万军阵前,却也不堪一击。

      可寻常人家,购置三百匹马作甚?对方莫非是要从裴元义处购得良马,另开设马场不成?

      而裴元义称呼那买马者为“贵客”,想来对方或许未曾对他表明身份。这桩买卖半月前既已谈妥,想必此时早已交货完毕,即便拿人来审,怕也审不出什么了,还怕打草惊蛇。

      这裴元义,偏偏在名义上还是她的……难怪夏朝雪要特意找她禀告此事。

      “裴元义……是那位裴公子的父亲么?”李怀麟默然旁听许久,此时终是忍不住小声插言:“那裴公子岂不是……”

      符瑶正想回答他,但话还未说出口,忽然眼前一黑,满室烛火竟在一瞬之间尽数熄灭!

      下一刹那,黑暗中银光乍现,数道锋刃悄无声息地齐齐朝着她胸口要害刺过来!

      符瑶立时翻身避让,自腰间拔出佩剑格挡。这些敌人不知是从何处而来,配合竟十分精妙,一瞬间便令他们陷入黑暗。

      她骤然遇袭,双目一时难以适应,无法准确辨认敌人形貌,只能听声辨位,凭着经验挡下攻击。

      刺客约有五人,出手皆是狠戾的杀招。符瑶心头一紧,挂念着室内的李怀麟等人,当下也不得不使出了最为暴烈的剑法。

      她手腕一转,剑锋险险擦过其中一名刺客的颈侧,只差分毫,便能将其一击毙命。

      行刺的良机,仅在动手之后三息之内。符瑶反应迅速,刺客们便已失了先机。符瑶只听刺客中一人低喝一声“那边!”,随后数道身影便齐齐朝室内另一侧奔去。

      符瑶心中直道不妙!他们是想擒下李怀麟等人为质?她立时提气跟上,与那发号施令的头领狠斗在一处。

      大约是方才饮下的烈酒过多,她只觉得出招远不如平日快,气息也颇为阻滞。虽能自保,却无力在数名高手围攻之下再护得旁人周全,如此一来……

      她听见角落里有人在低声唤她,声音里满是惊惧。

      眼看刺客的刀尖便要触及另外三人,符瑶只得咬牙强提真气,不顾喉间上涌的腥甜之味,身形一纵,快他们一步横剑拦在了三人身前。

      她身后,柳若竹早已被吓得呆了,夏朝雪还算冷静机敏,与李怀麟一同将柳若竹护至墙角处,三人背靠坚壁,以防腹背受敌,纵使刺客有五人之众,却不能一拥而上同时攻击。

      符瑶横剑荡开身前刺客的利刃,厉声喝道:“尔等何人,受谁指使?!”

      方才与那头领交手的数招之内,她便觉对方武功路数不俗,甚至隐有几分熟悉之感。恐怕这蒙面头领,便是先前在她手下逃脱的那位“罗云”!

      只是符瑶体内气血翻涌,要保护李怀麟等人与刺客们鏖战难以持久,再这般下去,恐怕大事不妙。

      正当此危急关头,忽然一女声自窗外破空而来:

      “殿下!”

      话音未落,郑澜已如飞燕般手持一柄短剑闯入室内,剑锋在窗外月色的映照下闪着森然冷光。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凤翎卫,都是符瑶留在城中的亲信。

      虽然仍是敌众我寡,但有了三人相助,符瑶总算安心,郑澜心思缜密,定然已放出讯号,只要他们能再坚持片刻,援军必会赶到。

      “殿下!”郑澜马尾飞扬,急声对符瑶道,“刺客是冲着您来的!您先走,我们断后!”

      符瑶有些迟疑,这时一旁的夏朝雪却忽然说道:“请殿下护送我到门外去!兰音阁也有护院,只是平日不在内院驻守,我可去唤他们前来助阵!”

      “好。”符瑶当机立断,一剑逼退拦在通往门扉的刺客,断喝一声:“走!”

      三人退至楼内。距刺客骤然发难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楼里竟是一切如常,鸨母见他们仓皇奔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夏朝雪飞快地与鸨母解释了几句,将柳若竹交予她照看,随即对符瑶道:“殿下请随我来,阁内有一条秘道通往城外,二位且在其中暂避,调息养伤,免得被奸人趁夜再度偷袭。”

      她竟能看出自己受了内伤?符瑶一惊。她有些迟疑,这夏朝雪,当真可信么?倘若她故意设局,引自己落单,岂非比方才更加凶险?

      “阿瑶!”李怀麟似乎受惊不轻,嘴唇与声音都微微发颤。因冷汗的缘故,他脸上的妆有些花了,若在灯光明亮之处,指不定会被人辨认出来。

      李怀麟的身份万万不可暴露。两相权衡,唯有冒险一试,符瑶点头道:“有劳夏都知带路。”

      夏朝雪引着他们来到底层深处的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依着某种特定的次序,在案上的一张七弦琴上拨弹了几下。琴并未发出声响,但房间后方的石壁却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

      李怀麟与符瑶一前一后进步入石门,夏朝雪在门外朝他们一揖:“朝雪便送殿下到此了。”

      石门缓缓关闭,通道两侧的壁龛中,微弱的烛火依次亮起。幽光之间,暗道之内,只剩下符瑶与李怀麟二人。

      危机过去,符瑶终于松了口气。这一口气泄下,强行运功的反噬便如潮水般涌上来。她只觉喉间那股腥甜之味再也抑制不住,腿下一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阿瑶!”

      李怀麟连忙将她接住,可他身子本就消瘦,又没什么力气,反被符瑶的重量带着,二人一同摔倒在地。

      “阿瑶没摔着吧?”他倒地之后,竟是先关心她有没有摔到。

      符瑶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若论谁摔着了,肯定是他摔得更痛些。

      只是……这点疼痛,又如何能比得上当初在那深牢之中,所受的那些刺骨鞭刑呢?

      她一时没有说话。昏暗的秘道里,烛火照不清她的神情。

      李怀麟只是本能地觉得,周遭的空气忽然间凝固了。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让他陡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之感:“阿瑶?怎么了?”

      “你……”

      符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手缓缓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若在摩挲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她一字一顿,缓缓开口道:

      “你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她顿了顿,盯着那双因惊愕而骤然睁大的眼睛,吐出了那的三个总是萦绕在心头的字:

      “李怀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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