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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质问 夏青心中一 ...

  •   夏青心中一紧,面上如常,丝毫不显慌乱。
      “回娘娘,臣妇这些日子得了一位神医指点,日日调养,这才有了起色。”
      “是吗?”
      皇后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是哪位神医,竟有如此本事?可否引荐给本宫?”
      “是一位云游郎中,不知名姓,已经离开京城了。”夏青面不改色地扯谎。
      此事也不算扯谎,她之前真的遇到一个行脚大夫,只是人很奇怪,神神叨叨的,人也确实走了。
      远在隐秘山林的白咎突然打了个喷嚏,“哪家娘子在念我?”
      “别自恋了。”躺在滚烫药水里,头被扎成刺猬的祢仇瞪他一眼,“加下一味药。”
      白咎嘿嘿一笑,摸摸鼻子,端起面前噗噜噗噜冒着热气泡的药罐酒往浴盆里倒。
      不知道里面混合着什么,一倒入水中,水立马变黑,还澄澄澄地往上冒热气,把祢仇完全淹没在水雾中。
      皇后轻笑一声,“那可真是,可惜了。”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听说前些日子,你在城外遇到了太子?”
      夏青心头一跳,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太子?”
      她想了一会儿才说:“臣妇确实在城外遇到一位采药的姑娘,她与臣妇相谈甚欢。中途倒是来了一位……俊美男子。”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自然地止了话头。
      接下来的话让皇后说出来才显正确。
      “是吗?”
      皇后果然接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夏青一眼,缓缓说:“那姑娘是本宫身边的医女,太子时常去找她讨教医术。”
      她将“讨教医术”几个字咬得极重。
      夏青做出恍然大悟状,表情恰到好处,“原来如此,臣妇眼拙,竟没认出那是太子殿下。”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道:“无妨,王妃身娇体弱,不常出门,不认识太子也属正常。”
      她抬了抬手,“湛梅,上茶。”
      湛梅端上来一盏茶,茶香悠悠,沁人心脾。
      皇后笑着说道:“这是今年新进贡的玉春龙井,王妃尝尝。”
      夏青端起茶盏,仔细闻了一下,没有什么异味,浅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王妃竟也懂茶?”
      夏青摇了摇头,谦逊道:“臣妇不过是觉得此茶喝着比普通茶水清甜,不见苦涩,觉得好喝,才叹了句好茶,并不懂茶道。”
      皇后微微一笑,夸道:“王妃谦虚了。”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说:“时间尚早,不如本宫与你聊聊茶道?”
      夏青泰然如山,垂首道:“臣妇洗耳恭听。”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空中的热烟被搅得紊乱。
      “茶道,讲究的是心境。品茶如品人,茶香如人品,茶味如人心。”
      她又看向夏青,“王妃觉得呢?”
      夏青点头附和,一副受教的样子,“娘娘所言极是,臣妇受教。”
      皇后轻笑一声,再次挥手,“来人,给王妃添茶。”
      湛梅再次端来一盏茶。
      夏青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浓郁,却带着一丝苦涩。
      “王妃觉得这茶如何?”皇后笑着问道。
      夏青亦微笑答道:“此茶香气浓郁,回味悠长,是好茶。”
      皇后撇了她一眼,佯装怪责,“还说自己不懂,这不是尝出来了?”
      夏青连连摆手,态度恭顺,“哪里哪里,是娘娘指点的好,臣妇受益匪浅。”
      皇后笑了,透着几分受用之意。
      “王妃果真是个妙人。”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聊了几句,看似只是家中长辈对小辈的关切问候,实则话语中暗流涌动,稍不注意便会陷进去。
      “到底是比不上年轻的时候。”皇后捏了捏眉峰,露出疲态,“本宫乏了,来人,送王妃回去。”
      夏青起身行礼,“臣妇告退。”
      走出凤仪宫的那一刻,夏青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女人,很危险啊。
      她必须更加小心了。
      夏青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凤仪宫的殿门外,殿内的气氛便陡然一松。
      湛梅轻手轻脚地走到皇后身旁,替她添了一盏新茶,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娘娘,奴婢瞧着,这位王妃倒是规矩得很,说话也谦逊,不像是有心机的。”
      湛梅一边将茶盏轻轻放在皇后手边,一边低声说道。
      皇后闻言,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她并未立即回应,而是缓缓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殿门的方向,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此女,不简单。
      “小梅啊。”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冷意,“你入宫几年了?”
      湛梅一愣,连忙答道:“回娘娘,奴婢入宫已有五年了。”
      “五年。”皇后重复了一声,似在咀嚼。
      不一会儿,她喉间发出一道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粉玉镯。
      “五年了,竟还没学会看人。”
      湛梅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
      “奴婢愚钝,求娘娘指点。”
      “你方才说,她规矩谦逊,没有心机?”
      皇后目光转向湛梅,眼中带着几分讥诮。
      “呵。你可曾注意到,她从头至尾,有哪怕一丝慌乱?”
      湛梅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迟疑道:“奴婢瞧着,王妃确实从容不迫,举止得体……”
      “这,便是问题。”皇后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这……不好吗?”
      湛梅还是不解,一脸疑惑。
      “好?”皇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讽刺了一句,“天真。”
      看湛梅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她还是耐心解释道:“不出错,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才缓缓说道:“一个常年病弱、深居简出的人,突然被召入宫,面对本宫的试探,却能如此从容不迫,连一丝破绽都不露。”
      她的视线又转向湛梅,语气似在问话,又似在讥讽,“你觉得,这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湛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她只能低下头,小声说道:“奴婢蠢笨,未曾想到这一层。”
      皇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
      她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渐渐暗沉的天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这世上,越是看似无害的人,往往越是深藏不露。”
      她顿了一下,无比肯定道:“此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在殿内踱步,冷笑连连。
      “哼,本宫就知道,他夏满志定然是个野心勃勃的主儿,说什么只看重太子,结果转头就投靠了蓠王。”
      湛梅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娘娘,接下来……”
      皇后很快恢复了惯常的肃容,她停住脚步,坐回凤椅。
      “暂且……按兵不动。”
      湛梅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殿内一时陷入静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糟!
      刚出宫门的夏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过于谨慎了,应该卖几个破绽出去的。
      算了,已经发生的事再纠结下去也没意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宫外,马车已经停候多时,夏青看到慕容靖站在马车旁。
      他在这里干什么?
      夏青几步走到马车跟前。
      “这么晚了王爷还要入宫?”
      慕容靖冷冷道:“我来接你。”
      接我?
      她这才想起来,出门前他确实说过要来接自己。
      马车里,两人并排而坐,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今日怎的这般闲?”夏青打破沉默,随口问道,“还有空来接我?”
      “丈夫接妻子是应该的。”
      看着他那冷淡的脸,说话的口气稀松平常,仿佛她们真是对平常夫妻,他今日的行为再正常不过,夏青一时定住了。
      慕容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你不是让扮夫妻?”
      她愣了一下,“哦。”了一声。
      默了好一会儿才对着他说:“谢谢。”
      慕容珩踏入凤仪宫时,天已经黑得完全空洞了,只偶尔有几块碎星闪烁。
      得知自己母妃叫了夏青来问话,他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在意。
      他今天在箫笙那待了一天,她似乎很喜欢那个蓠王妃,一直在夸那人,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虽只相处了短短一天,她似乎对那蓠王妃一见如故,甚是交心。
      自从箫笙的师父去世后,慕容珩难得看见箫笙这么多话活泼的一面,他很高兴。
      箫笙性子冷淡,在京城没什么朋友,主要她也没有什么家世,很难融入其中。
      如果能有一个知心朋友,她的笑容或许会多一些吧。
      慕容珩想着心上人的事,决定来探一探皇后的底。
      以皇后的猜疑和处事,召见蓠王妃必然不简单,他不想再看到无辜之人被皇后所害。
      这事他也有责任,是他无意间对皇后提了一嘴:蓠王妃不像身子有疾的样子。才给人招来此祸。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皇后的面容明暗不定。
      她正端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神情专注,仿佛并未注意到太子的到来。
      “母后。”
      慕容珩站在殿中,声音冷硬,也不行礼。
      皇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太子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
      慕容珩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母后何必明知故问?”
      皇后挑了下眉,“你是说…那个蓠王妃?”
      慕容珩冷冷地看着她,并未回应。
      皇后合上书册,轻轻放在桌上,语气依旧淡然。
      “本宫身为皇后,召见一位王妃,难道还需要向你禀报?”
      慕容珩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锐利,质问她:“您又要干什么?”
      即使见惯了儿子对自己的疾言厉色,皇后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愠怒道:“放肆!怎么和母亲说话的?”
      “您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吗?”慕容珩冷笑一声,语气讥讽,“也不怕厉鬼索命,晚上都睡……”
      “住口!”
      皇后厉声打断他,一贯温和平静的脸上出现了裂缝。
      “滚出去!”
      慕容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皇后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节都发了白。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声音透着盛怒的颤抖。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东西。”
      殿内宫女们早已跪了大片,纷纷低下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皇后的余怒牵连到自己。
      这时,贴身婢女紫罗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皇后铁青的脸色,心中了然。
      紫罗眼神示意那些人,让他们悄悄退了出去。
      一行人鱼贯而出,却如鬼魅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娘娘。”
      紫罗轻声唤道,语气温柔而恭敬。
      她走上前拍着皇后的后背,替她顺气,劝慰道:“您消消气,殿下年轻气盛,做事是冲动了些,您何必置气?”
      “莫要气坏了身子。”
      皇后冷笑一声。
      “年轻气盛?他早已不是孩子了。以后,他可是要当储君的,如此儿女情长,目无尊长。简直是……愚不可及!”
      紫罗在后面替皇后捏了捏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
      “娘娘,殿下性子纯善,重情重义,这也是他的优点啊。您想想,若是他像那些冷血无情之人,岂不是更让人心寒?”
      皇后闻言,神色微微一动,但很快又冷了下来。
      “他这般心软,如何担得起这江山社稷?本宫为他筹谋多年,他却丝毫不领情,反而处处与本宫作对!”
      她的眉眼间隐隐又染上怒气。
      紫罗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娘娘,殿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您为他操劳多年,他总会明白的……”
      皇后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
      她缓缓闭上眼睛,低声道:“紫罗,还是你会哄人。”
      紫罗一愣,随即柔声道:“娘娘,总有一天,您和殿下一定会解开误会的。”
      “误会?”
      皇后苦笑一声。
      她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似是累极,声音都透着无力。
      “罢了,今日之事,暂且不提,你去让人备些安神汤来,本宫累了。”
      紫罗点头应下,转身吩咐宫女去准备。
      殿内又安静下来。
      皇后独自坐在殿中,烛火映得她的身影格外孤寂。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沉沉,仿佛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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