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退缩》江中鱼儿

1、有一种爱叫退缩

　　他就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憨憨地看着从身边经过的小五，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没有说自己想说的，而是试图撞小五一下，肩膀几乎就要碰到的一刻，女孩灵巧地躲了开去。
　　“走路小心点。”他嘻嘻笑着。
　　小五看着他，凌厉地抢过话：“你没病吧。”却也是笑着的。
　　他断定小五有点喜欢自己，但是也许仅仅只是喜欢罢了，然而他却是为了她，喜欢还是爱，不清楚，只是每天每刻都在思念，都想见到。也许，我们永远没有交集，他对自己说，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小五实在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最大的一点，她走进了他的心里。
　　走进心里，那么美好，那么温暖，却不爱他。一想到这儿，男孩痛得几乎流下泪来，扶着江边的栏杆，听着风儿吹过树梢的声音，他对自己说：明天，明天我该不该忘了她？然而，见到她的感觉又那么美好，男孩无法说服自己，并且似乎一年多来，他的爱都枯竭在小五身上，一点都没剩下。
　　有一天，男孩躺在床上，觉得特别累，四肢都好像要沉进软乎乎的褥子里，他盯着天花板破败的一道裂缝，努力了很久，终于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起来。
　　男孩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四面很高很高的白墙，将自己围在中央，白色的床上，只有自己，一脸错愕的神情，映在嵌在墙上的一面镜子上。男孩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头开始疼痛。
　　脚步声推开了白色的木门，一个端着托盘剃着很短的头发的年轻人，给他拿来了可以穿的衣服。
　　“怎么回事？我受伤了吗？这是哪儿？”男孩问道。
　　“抱歉，张海。”
　　“你认识我？”男孩绞紧了眉头，“你是谁？”
　　“我只是给你拿来衣服。”
　　十分钟后，张海穿上了那套衣服，另一个人走进来，穿着大大的袍子，戴着遮住眼睛的黑帽子，让人看不清表情：“很抱歉，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我们称之为时空‘裂缝’。”接着那双苍白的手摘掉了帽子，露出冒了胡茬年轻的脸，浅浅笑着：“请叫我巫格格。”
　　“我不明白。”
　　“就好像做梦，原理却完全不同。”
　　“你在说什么？”张海完全糊涂了，他走到门边试图拉开木门。
　　“那道门会让你永远消失的，那是异次元的另一个世界。”
　　“你在说什么？我快要疯掉了，我要回去。”
　　“你没听懂吗？那个世界已经消失了，那个世界的你也一并消失了，你只存在于这个世界。”停了停，巫格格又开始微笑，“几百年前，一切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当你睡着的时候，你所在的整个世界被吸入了时空的黑洞，连渣都没有。”
　　“可我明明在这里。”张海头痛欲裂。
　　“你不需要明白这些。”巫格格不耐烦了，“一进来我就该给你洗脑，好让你能别烦我。”
　　“我想见见我的父母。”
　　“他们没你那么幸运。”
　　这回答多少让张海有些失控。
　　“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们非常真实地出现，但事实是，在这里他们只是我造出来的，你想见他们吗？”巫格格弹了一个响指，张海的父母出现在屋子里，眼里带着泪花，又在一个响指中，消失不见。
　　张海跪在了地上：“你……想怎么样？”
　　“给你全新的生命来释放出你全部的爱，然后，你就会彻底消失。”巫格格凑在张海耳边，轻轻地说，“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你。”
　　“我会先给你洗脑，然后编一个非常美的故事，这对于你来说，并不见得是件坏事儿。你可以活得很久很久，比你在人间的寿命长得多，因为在这儿一秒和一百年的区别并不太大，但是我想你的爱在那样一个美丽的故事里会加速消失，那个时候我就会来找你，把你带走。”
　　“好吧，就到这儿吧。”巫格格打了个哈欠。
　　第二天，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晒醒了睡梦中的张海，他伸手遮了遮额头，睁开了眼睛，古建筑不会吧，张海已然忘了巫格格却依稀记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照着铜镜的时候，张海吃惊地发现自己的五官透着英气逼人，身材挺拔，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却也好像自己一直如此般自然，小小自恋了下，张海穿好了衣服。
　　边陲小镇，张海身为副官，一早上来到了将军地方报到，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小五正和将军喝茶。
　　“来来来，张海。”小五招呼张海，“将军正找你有事。”
　　张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深爱的女人已经和将军成亲好几个月了，他不敢看她，却还是抬起头回话：“夫人也在啊？将军不曾提起啊。”
　　“在家闲着无事，张海，几月不见，越见其英俊了，什么时候让嫂子给说个好姑娘，哈哈。”小五似乎没心没肺，张海的脸涨得通红：“我先退下了。”
　　“都说找你有事了。”将军浅笑着走上前，“明天上京，估计要离开几月，知道你心细，生活上也得亏你多照顾点。”忽然压低声音，“另外，你嫂子最是古灵精怪，别让他把我的队伍搞得乱七八糟。”
　　张海点头。
　　“你少说我坏话，这回上京，咱论功行赏，怎么也多为兄弟要些官儿啊，赏儿的，人家将军一辈子没打过几次仗，一个个都和开国功臣似的捞好处，你的队伍跟着你，也不能老受委屈不是？”
　　“你在别人面前，少说我几句不行啊？”
　　小五嘟囔着：“张海又不是外人，我可看着他长大的。”
　　张海忍不住了：“嫂子，有这么夸张的嘛，我来队伍才五年吧，今年怎么也22了。”
　　“你也别老逗人家。小海，晚上给你嫂子备好热水，拿一床新晒的被子。”
　　张海准备热水的时候，不知道哪儿弄来一些花瓣洒在里面，一边熏着热气，一边就想到了将军和小五晚上的事儿，心里七滋八味都有，干脆扭头就走。
　　将军上京之后，张海和小五见面的各种机会都有，张海又想多见见，又无法说服自己这种不应该的想法。小五倒是吃饱睡，睡好吃，就和没事儿人一样，成天琢磨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和侍卫官一起捉麻雀被另一个副将军葛泰黑脸说了好几次。
　　葛泰是老前辈，仗打得不行，可怜脾气也不好，可他是张海的老领导，张海还得给他赔不是。
　　“瞧他带的兵，个顶个的是饭桶，就指着他最能，表面上叫一声老将军，这辈子也没见打赢几次仗，脾气倒是臭！我怎么得了，捉个麻雀，怎么得了。“小五吃着张海做的晚饭，还是愤愤不平。
　　“就连将军也要敬他三分”张海啃着馒头，嘀咕着，“你捉麻雀不能躲着他嘛。”
　　“跟个间谍似的，神出鬼没，躲得过吗？”小五筷子一推，“就知道逮机会骂人，谁不知道我上次说他过了，将军不在，尽欺负人，不吃了。”
　　“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笋丝抄扁豆啊。”张海掰开馒头加了些菜进去，“晚上冷，早点睡，我热水都送去了。”
　　小五突然压低了声音：“葛泰的女儿喜欢你，是不是真的啊？那姑娘挺好，心细人好，是个过日子的。”
　　“除非遇上嫂子这样的，其他免谈。”
　　“扯吧，这么好的姑娘都不要，你呀，也是个不省油的灯。”
　　“我还不够省油啊，衣服自己缝，菜自己烧，平时干个什么不行啊，以后不打仗在家带孩子也是好样的，哪儿找我这样的啊。”
　　“他们都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啊？”
　　张海差点没呛到：“再不敢说了啊，别人听见了影响太恶劣了。”
　　“喜欢我很正常，又不是你一个，说明我人好啊，哈哈。”
　　张海差点晕倒。
　　“不过说实话，我以前喜欢过你。”小五半开玩笑地说，“如果选了你，说不定现在当将军的就是你了，哈哈。”
　　张海心头一喜：“拜托你开玩笑有点分寸好不好。”
　　“现在想一想，还是不和你在一起好，你这人太较真，活着太累，又霸道，当你媳妇儿肯定没意思。”
　　“算了算了，你看不起我，我知道，没念过什么书，一身的粗力气。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将军回来剥了我的皮。”
　　“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你觉得我看不起你。”小五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我没有。”
　　“你是在调戏我，小五。”张海的血有点热，他不敢，他永远不敢，“我还有点要务要处理，先走了。”
　　小五看着张海的背影，那个挺拔的背影曾经给了她多少温暖的记忆。这样可口的饭菜，她已经吃了整整五年，那个一如既往给他烧饭喜欢着他的年轻人，亲眼看着她坐上别人的花轿。
　　然而，就如她所想的一样，张海太自轻，又太较真，他怕自己、怕将军，怕这个军营里异样的目光，甚至感觉不出来小五对他的最初那一点喜欢，那时候她还不认识现在的将军。小五叹了口气，吹灭了蜡烛。
　　十几天后，他们坐在一起数星星，这一次，小五感觉张海贴的很近很近，似乎将他的整个心都贴在了自己身上。张海对她讲各种星座的故事，脸上洋溢着开怀的笑。
　　忽然，有脚步声经过，手臂紧贴着小五的张海收回了手臂，小五的身边留出了冷风可以吹过的空隙，她的心觉得冷。
　　如果，他可以不那么自卑，在她喜欢他的时候，主动吻她，也许她会嫁给他。而现在，小五再也不会选择他，而只是愿意一辈子被他温暖的目光看着。她喜欢他温暖的目光和关怀，因为那是不求回报真正无私的爱，和将军的爱不一样。
　　绝望的爱会带来刻骨的记忆，于小五而言，和爱情无关。然而，张海不这么想，她一定是还喜欢我。
　　将军带着喜讯回来的时候，张海给他们烧饭，只是不再出现在餐桌边。将军抱着小五，使劲亲她：“我可以买座大房子，给你请洗衣服和做饭的人，让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
　　“骄奢淫逸最可耻。”小五白了他一眼。
　　“话说，京城的小姑娘真漂亮，娶几个回来做小妾真是美死人了。”
　　“娶吧娶吧，我还省的清净。”
　　“你是不是我夫人啊？”将军撅着嘴，“快亲我一下。”
　　小五给了他一个足以窒息的吻，将军拦腰将她抱起往房里走去。
　　小五和张海，就连手都没牵过，但是，她知道自己在精神上已经出了界，如果说嫁人之后就不能再为别的男人感动的话。
　　这个晚上，张海喝醉了，还哭了，一边哭一边吐，从来没见他哭过的士兵不停给他拍着后背。“啊！”张海突然怒吼着扔掉了手中的酒壶，瘫倒在夜凉如水的草地上。
　　张海的侍卫官架着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帮他换掉吐脏的衣服，张海突然拉住他：“凌风，我好难受啊。”凌风帮他擦脸，张海紧紧抱着他：“你知道我多痛嘛？！我痛啊！！”张海用力撕扯凌风衣服的时候，他的侍卫官还在帮他擦着身上的污物，一边安慰着他：“不痛，不痛……”
　　第二天一早，将军刚推开门，张海提着一篮子蘑菇递了过来：“昨天后山下了一夜雨，长了许多蘑菇，你看这蘑菇多新鲜，我中午给你们烧个蘑菇汤。”
　　将军由他往厨房地方去，喊道：“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饭桌上，将军还在絮絮叨叨：“朝廷让你顶替葛泰的位置，你小子升官了啊，别每天尽搞些烧菜，煮饭的事儿，多看书，多学习，带了队伍，以后不一样了，不是小孩子了。”
　　“恩。”张海抬头看了看小五。小五加了一块很大的红烧肉塞在嘴里，他把视线转向唾沫横飞的将军，“我会干好的，烧饭什么的你就别管我那么多了。”
　　“还有，葛泰的女儿今下午过来，你陪他四处转转。”
　　张海瞪圆了眼睛：“为什么是我啊？”
　　“你啊，不结婚，心不定，都多大了？还搞得不近女色一样，你嫂子和我多着急啊。”
　　小五只顾低头扒饭。
　　“我哪儿不近女色了，看见大姑娘，口水能流到胸口，葛泰那女儿，我不喜欢，矫情，我可是个粗人，伺候不来。”
　　“什么话？人家可没觉得委屈。”
　　“我委屈。”张海挺不高兴。
　　“这是命令，下午给你半天假，陪人家转转。”将军像是生了气，张海也不作声。
　　“就是说你呢？”将军声音提高了八度，“人家都背后说你有断袖之癖，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侍卫官，可是经常睡你那儿。”
　　张海怒了：“这也太扯了！”
　　“有没有吧？”将军声音轻柔了些，“凌风人也老实，我一直知道你们的事，不会兴师问罪的。”
　　张海的脸涨得通红。
　　小五咽下一口饭：“不找自己侍卫官，你还让他出去蹂躏花黄大闺女去啊。”
　　“你闭嘴。”将军有点生气了。
　　“你说小海干什么？你这次上京几个月，路上都是穷山恶水，你不是也带着自己的侍卫官一起吗？身材又好又耐看，你怎么万中选一挑到这么个侍卫官的？”
　　“我叫你闭嘴！”将军有点挂不住，望向张海，“虽说也有特殊原因，也不是像你这样的啊。你不一样，你还没结婚呢？”
　　“弄不懂你们男人。”小五吃完了，就开始收拾碗筷，也不管那两位还没吃完。
　　这件事让张海多少有些内疚，他刻意地冷淡凌风。然而，每一天对于小五浓烈的欲望又无法排遣，他只有一次次再找凌风，于黑暗中体会着肌肤的光滑，想象着小五的容颜。
　　小五却碰巧遇见了凌风，这个眉清目秀的大男孩有着无比羞涩的性格，让小五无法想象在他身上会有着张海的任何故事，说实话，她想知道。
　　“夫人。”凌风站在路边。
　　“你去哪儿？”
　　“我去劈柴烧热水，给张海将军泡脚。”
　　“将军那儿有烧好的，你直接拿去就是了。”
　　“不可以的。”凌风抬手擦汗的时候，小五发现他的脖子上露出一小块深紫色的吻痕，“一定要自己砍柴。”
　　“你领子脏了。”小五乘机翻了翻领口，里面的一处吻痕也历历在目，随即合上了。
　　直到有一天，将军跪在了小五面前。
　　“怎么了？不就是皇上让你娶公主吗？不就是做小吗？”小五淡淡地说。
　　“公主的意思，让我必须休了你。”
　　“你的意思呢？”
　　“我不想。”
　　“好。”
　　“但是，抗旨的话，我就不能做将军了。”
　　“没事儿，你做你的将军好了。”
　　“我不能没有你！”将军绝望地看着小五，“我爱你。”
　　“我嫁给张海，你就可以娶公主了。”
　　“张海？”
　　“这是你唯一放心的人。”
　　“我不愿意。”将军摇了摇头。
　　“那你就抗旨吧，我和你浪迹天涯。”
　　将军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不能和他睡在一起。”
　　“那么你也不能和公主睡在一起。”
　　将军又沉默了。
　　三个月后，张海迎娶小五进门。
　　第一个晚上，两个人各钻了一个被窝。
　　“张海，为什么你不睡过来？”
　　“我答应过将军。”
　　“那么，我睡过来。”小五钻进张海被窝的时候，张海整个人都憋得滚烫，他再也忍不住一把紧紧抱着小五。
　　“亲我。”小五说。
　　张海紧紧咬着嘴唇。
　　“你只有一次机会。”因为被搂得太紧，小五感到胸口发闷。
　　年轻的身体缠在了一起。
　　第二天，公主带着将军来看小五，趾高气扬地走进小小的庭院，公主想往里走，侍卫官凌风拦住了她。
　　“请稍等，张将军夫人还没起床。”
　　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小五走了出来，发髻斜斜插了朵小花：“拜见公主。”
　　“平身，恭喜新婚啊。”
　　将军一脸错愕地看着小五；“怎么现在才起床？”
　　“昨晚太累了。”小五淡淡地回答。
　　张海站在边上，傻傻地笑：“公主莫见怪啊。”
　　“不会，不会。”
　　新婚百天，张海与小五极尽恩爱。将军与公主极尽争吵。张海觉得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就是自己了，当他紧紧抱着小五再一起看星星的时候，整个世界忽然在一颗最大的流星滑落时消失了，无尽黑暗的天边，是巫格格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