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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哪里来的小黑狗 九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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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季,陈如一回学校找祁肖拿一份工作室需要的文件,天气很热,陈如一加快了步子,赶到祁肖所在的寝室。
陈如一今年大三,自己在校外的的写字楼里租了一层办公室,成立了游戏开发的工作室,因此并不在学校住宿,除了专业课,一般都不怎么回学校。
陈如一敲了敲房门,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里面的人边开门还边抱怨着:“你他妈,不是说下午再来吗?这么早,我要困死了。”
祁肖把人带进寝室,走到桌前把准备好的纸质文件递给了陈如一,转身要往床上躺。
陈如一接过文件,看了眼手机,显然,已经不是再继续睡觉的时间,陈如一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感情地说:“已经十二点了。”
祁肖穿着短裤,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一副不睡要死的样子。
陈如一索性坐在桌子前,把那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字。
他看祁肖这副样子,知道他最近很久没回家,开口问他:“你多久没回家了?你家里那位没有来找你?”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祁肖立马伸手捞了个枕头朝他砸过来,嘴里开始大骂:“卧槽,你他妈能不能别提他,你诚心恶心我呢?”
陈如一这下脸上有了表情,继续往他心窝子上扎,“恶心你还把人完全标记了。”后面的话他没往下说,只对他所做的事做出了总结:
“你真的很没责任心。”
祁肖听他这话,心里烦的不行,火气烧了起来,也没了困劲儿,骂了陈如一一句:“就你他妈最有责任心。”然后从床上爬起来进了卫生间收拾自己。
陈如一被他话堵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
陈如一等祁肖收拾好,二人从宿舍楼往学校外面走,三十多度的天惹得让人受不了,祁肖一边走一边开口吐槽:“这死天,你非要这个时候来,晚会儿是能急死。”
陈如一不想晒,快步走着,不和他搭话,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不少送外卖的电动车在学校大门口停着,学校不让外卖员进校区,因此派送员只能把东西放到大门口,再由学校里兼职的学生负责把东西放到各个楼下的外卖柜。
陈如一往那边瞅了一眼,人很挤,于是准备和祁肖一起走西门,刚准备喊走在前面的祁肖,突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背影。
很短的头发,个子高挑,陈如一皱了眉头往那边看,想仔细确认是否是那个人,他迈开步子想往那边走,被祁肖大喊一声拦住:“你还往那边走,看不见那边挤成啥样?”
陈如一被拦住,看了一眼祁肖,再回头找的时候,那个穿着外卖派送服的黄色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如一有点烦,白了祁肖一眼,甩开他拽着自己的手,“我不瞎。”
“你不瞎你往那儿走。”
陈如一转身往西门走,没再给祁肖一个眼神,心里却想,肯定不是那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在这。
出了西门,陈如一往车边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的时候,听到有人喊祁肖,他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看,一个身材清瘦,长得很漂亮,但是愁眉苦脸的omega站在马路对面。
陈如一笑了,回过头带着打趣地意味幸灾乐祸地对祁肖说:“你老婆来找你了,工作室你可以不去了,先解决家庭问题再来也不迟。”
祁肖脸色在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站在太阳底下的omega时立马黑了下来,没管陈如一的话,自顾自地开了门,装作没看见那个omega。
可那个omega在看到祁肖要走,神色慌张地穿越马路跑了过来,陈如一好心地开了副驾驶的车窗,以便他可以和祁肖很好地交流。
omega不怕烫一样把手紧紧扒着车窗,脸被晒的发红,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可祁肖却看见这幅脸,就想起他做的恶心事,狠狠看了一眼陈如一,然后没好气儿地冲omega问:“你来干什么?”
omega伸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有些责备地回答:“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陈如一有耐心地等他们继续这场对话。
“我去哪儿还要向你禀报?”
omega红了眼,摇了摇头,语气很难过:“我是你的omega,你很久不回家,也没有联系我,我很担心你。”
祁肖不想听他说这些话,也不想看他这副站在太阳底下博可怜惺惺作态的样子,“是钱不够花了?我这个月没打给你?还是你又忍不住寂寞?”
omega听完这话,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祁肖不想看他这幅样子,扭头示意陈如一开车,陈如一看了眼车窗外的omega,还是踩了油门。
回工作室的路上,祁肖脸色差得像是被驴踢了,一边大骂陈如一:“你给他开车窗干什么?!”
陈如一没看他,开口:“你老婆来了我不得给个面子。”
“陈如一,你他妈是不是兄弟?”
陈如一不置可否,笑了笑:“祁肖,你别玩太过火了,人omega从高中就跟了你,你有点责任心,好歹对人好点儿,钱给够吧。”
祁肖立马炸了,他最不想被人提到的就是这件事,陈如一一而再再而三这样,他气不打一处来,没过脑子地说了一句:“你他妈就有责任心了,你有责任心强制标记一个beta,害人家一躲躲你到现在。”
车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空调冷风往外吹的呼呼声。
陈如一攥紧了方向盘,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差点忘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不就亲手弄丢了一个整天巴巴跟着自己的人吗。
他和那人的事,分明已经过了很久,可他还是清楚的记得,那段悸动是怎样开始,又是怎么被自己搞丢的。
九年前。
三月的a市还是很冷,前两天降了一场奇怪的雪,雪后并没有天晴,紧连着下了场暴雨,风鬼哭狼嚎似的想要挤进房屋的窗户,外面又像冬天一样,冷的刺骨。
但这和陈如一都无关。反正他也只能待在屋子里。
“我说了不要,当初是你们非要把我关在家里的。”
陈如一的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但也有些微弱的隐忍。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爹,心思却有些飘忽,陈如一别墅的二楼看了一眼。他还是放小了点音量,懒得和他爹争吵关于去学校读书的事。
“反了你了!老子是爹还是你是爹!”
周浩的好脾气全留给了陈念,这点陈如一是知道的,但他们家他妈排第一,他排第二,最后才是他爹。不然他也不敢和他爹吵。
陈如一从沙发上起来,穿上拖鞋,留下一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不去就是不去。我现在被你们关傻了。我不要出去了。”
周浩拿他这个宝贝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浩是个老婆奴,家里老婆最大。
老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给自己生了这么个宝贝疙瘩,周浩恨不得把老婆孩子天天揣裤腰带里走到哪带到哪。
自己养出的宝贝儿子,到最后一句重话也说不得骂不得。
陈如一上了楼还听见他爹在哪里嘟囔着什么。仰着头哼了一声,脚下的拖鞋被他踩的哒哒响。
陈如一从生下来就被检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生气,总之和危险靠点边的他爹都不让他干。起先读幼儿园的时候和别人起了争执,本来小孩儿之间吵吵闹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到陈如一身上就不一样。他直接进了医院,差点死在学校里。
因着这事儿,他爹直接不让他去学校,请最好的老师到家进行家教。这就导致了陈如一从幼儿园到现在五年级就没去过学校,也没什么朋友。要说他接触的最多的,除了各种用钱堆砌起来的各种一个顶别的家庭一年工资的游戏机,就没别的了。
陈如一从楼下上来,回到自己屋子里,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眯着眼往外看。
外面雨下的很大很急,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打在身上有多痛。
陈如一盯着楼下一个奇怪的黑影,在院子里窜来窜去,雨很大,陈如一有些看不清,以为是狗。
于是站起来,伸手把米色的窗帘挑开了一些,凑近了往下看。
不是狗。是个人。
院子里有棵樱树,本来开了满树樱花,一场雨把那些花瓣打得稀巴烂,可怜的躺在地上。
那个黑色小狗一样的人就在那棵树下钻来蹿去。
下这么大的雨,那人还在树底下待着,是嫌活得久吗。
陈如一也没管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个陌生的小孩,只走到另一个连着阳台屋子,没走到外面湿哒哒的阳台上,只站在屋子里,有些烦地朝楼下喊了一句:“下雨天在树底下待着你想被雷劈吗!”
楼下的那个蜷缩起来的不大的身影,在原地愣了一下,扭头四处张望着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圆圆的光头脑袋,带着的雨水反着楼上的光晃来晃去。
陈如一本来就气,在自己屋子里待着还能碰到傻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喊完这句,看楼下的傻子还在那晃着脑袋找自己,自己扭头往屋里走。
蠢死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蠢的人。
陈如一回到自己的大床上,拿起来游戏机玩了一会儿,却一直心不在焉,连着平时最拿手的游戏也频频失败。真是祸不单行,今天怎么这么糟糕。
陈如一把游戏机一甩丢在床尾,下床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看到樱树下的人影没了,又转身把自己甩到床上。
哪来的流浪狗。
陈如一想着那颗反光的脑袋,雨太大他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只带着气愤在心里给那个人起了个邪恶的名字。
小黑狗。
第二天周六,家教课周末不上,陈如一一觉睡到中午。大雨来得快走得也快,陈如一起来的时候外面挂着个大太阳,温度也高了好几度。昨天还要穿羽绒服,今天就可以穿单薄点的毛衣。
刘阿姨轻轻敲了几下门,喊他起床吃午饭。
刘阿姨年纪不是特别大,四十多岁。起先是陈如一刚出生的时候周浩请来照顾陈念坐月子的,因着照顾的仔细,人也不错,照顾完陈念坐月子之后就这么留在了宅子里。
陈如一从小被她带着,对她自然和家里其他的佣人不太一样。
甚至有些时候对他爹撒不了的娇,都撒给他妈和刘阿姨了。
陈如一眯着有些没睡醒的眼,揉了揉,给刘阿姨开了门。
“小一快起来洗漱,洗完了下楼吃饭,这都快下午了,不吃饭饿坏了。”
刘阿姨喊完了孩子,看着陈如一还迷糊着往浴室走。
嘴里“哎呦喂”的喊着,“我的小少爷呦,又不穿鞋,地上又凉又滑。快快快,把鞋穿上。”说着弯腰把床边的拖鞋放到陈如一脚边,给他穿上。
陈如一被浴室的地冰了一下,但又不紧不慢地把脚放进鞋子里,嘴甜甜的喊了句:“谢谢刘阿姨。”
刘阿姨给他穿完鞋,又把屋子里整理了一下,走到楼下给他盛饭。
陈如一墨迹的收拾完自己,慢悠悠地坐到餐桌前,拿着勺子喝着汤,胃里暖滋滋的,又睡了个好觉,昨日的不快全都一挥而散,心情又晴朗了起来。
和刘阿姨时不时说几句话聊着天。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个人,放下汤匙,对着厨房里给陈如一盛饭的刘阿姨喊了句:“阿姨我吃饱了。我去院子里晒晒太阳。”说着穿了个羊绒外套往院子里走。
陈如一往院子里走,他的房间的落地窗和阳台对着后面的院子,樱树就长在他房间的面前,旁边原本有一个大泳池,他妈不知道怎么想的,想种菜,泳池就被改成了菜园。和整栋别墅的风格属实不太搭。但家里只有一个老大,就是他妈。
别说种菜了,就是在院子里养豹子老虎他爹说不定都要给他搞来圈在院子里。
陈如一经过小菜园,放满了速度,欣赏了一波他妈种的菜,感觉全要死光了。他有时候怀疑他妈种的根本不是菜,而是草。
但他爸说他妈深谙种菜之道,不许他在他妈面前提菜像草。他也就闭嘴。
蹲下去摸了摸绿油油被雨打的有些歪的菜叶。
嗯,这草长的还不错。
可以打包打包捆起来丢了。
就在他蹲在那儿对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进行吐槽时,一个小小的影子落在地上,遮住了太阳。
陈如一抬头,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小男孩,个子高高的,往那一杵,像个甘蔗。瞪着一双大大的黑溜溜的眼睛,直愣愣地有些好奇地盯着自己。
陈如一往他头上看。
哦。不是光头啊。
眼前的小孩顶着个狗啃的似的寸头,头发紧贴着头皮,短短的,感觉摸起来会扎手。
陈如一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泥土,站起了身,不站起来还好,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没眼前的小黑狗个子高。一时有些气馁,但很快又被那股骄傲劲盖了下去。
“你就是昨天晚上躲在树底下的小黑狗?”
陈如一看到眼前的男孩听到自己的话有些愣,眼神带着点疑惑,随即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喊他小狗,头像拨浪鼓一样摇的飞快。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结巴:“嗯…嗯,不是,我不是狗。”
“哼,你不是狗”
“狗都比你聪明,下雨了知道往家跑。”
“你爸妈没教过你下雨了不能在树底下吗?”陈如一接二连三的问句让眼前的少年有些窘迫,又有些伤心。
他左手扣着手指,似乎是被问得有点羞哧,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有…”
陈如一没听清他说什么,大声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眼前的人被他这大嗓门吓了一跳,脸有点白,眼却红了,声音大了点,但语气一点都没和缓,又加了几分破碎的伤心:“我没有…没有爸爸妈妈。”
陈如一看着眼前的人,个子那么高,脑子却那么笨,他忍不住反驳:“你蠢吗?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陈如一看见眼前的人突然开始低着头,眼睛也红,搞得跟自己欺负他了一样。
刚想开口问问他有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就听到了带着哽咽的一句话。
“我的爸爸妈妈死掉了…”
陈如一立马被梗了一下,把想开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看着眼前的人的眼泪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到草地上,砸到他妈种的菜叶上。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但他不会承认自己的慌张,快速的转移了话题:“我是说,老师!老师肯定教过你这个知识吧?”
实际上这话并不能分散眼前的人的悲伤,也转移不了话题。
陈如一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没办法,只好拿出了必杀技。
没有一个男孩子可以拒绝的了的条件。
“那个,你别哭了,你只要不哭,我就带你上楼玩我的游戏机。”
陈如一甚至都没搞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子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这。
但他不想看眼前这个小黑狗哭,于是就拉着他,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事实上,小黑狗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黑狗,他几乎是刚进屋子就被满屋子的各种玩具所吸引。也忘了哭,只红着眼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多都是你的吗…”
陈如一听见这问题,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骄傲的像是小天鹅,仰着脖子自豪的炫耀着自己漂亮的羽毛。
“当然啊,不止这些,我爷爷家和大伯家还有很多我的玩具呢”
小男孩没在意他说的谁家谁家有多少他的玩具,因为他被大大的房间里落地窗旁边的乐高积木吸引,他又开始抠手,眼神都快飘上去了,语气却还有些卑微:“我能,玩儿玩儿吗?”
陈如一见他一副可怜巴巴又十分想玩的样子,心里的那种自豪感顿时爆棚,可他发现他还不知道眼前的人叫什么名字。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男孩赶忙把头扭回来,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带着热切:“陶述,我叫陶述。”
陈如一不解。
什么桃树?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他也懒得问,桃树就桃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