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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平淡温馨的日子(二)   黄玖词 ...

  •   黄玖词清了清嗓门儿,“没有啊,你是不是应激了?”

      江槐离开曾经的世界已经两年了,她行踪不定四处漂泊,所有朋友几乎全部断联。

      “没,只是…算了。”

      江槐把想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咽了下去。

      黄玖词一边吹着头发,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走远点。

      她摆出最随意的姿态,同江槐话家常,“我们上一次联系还是在半年前,你当时在乌兰察布扎帐篷,现在又到哪里?”

      江槐捂着嘴唇,“我挺好的,我不想再流浪了。”

      黄玖词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旁边的男人着急地在阳台踱步。

      “他还在搜寻我的讯息吗?”

      黄玖词慵懒地抬起眼角,“是啊,你还不了解他?别理他!”

      江槐就知道,以顾全华的性格,肯定会把自己追到天涯海角,用舆论和流言摧毁你的精神。

      黄玖词加快了语速,“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给你寄点生活用品。”

      “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顾全华的手握成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爆出,像是一条巨龙要冲破身体的桎梏。

      黄玖词又恢复了正常的语速,“哦,恭喜你。”

      江槐想起来她们的曾经,二人是最推心置腹的朋友,“玖词,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我的信息,是我想彻底和曾经的世界做个了断,等到缘分到了的时候,我们再见面吧。”

      “好…”

      江槐没等黄玖词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淡然地对身后的男人说,“套不出来在哪。”

      顾全华倒了杯加冰的可乐,“那我们就别在一起。”

      黄玖词吐了一口气,“哎。”

      “你叹什么气?”顾全华用力地握住玻璃杯,似乎是在嫌弃黄玖词的无用。

      “我出卖自己最好的朋友,换来跟你在一块,我觉得我挺卑微的,但是又因为喜欢你,我没办法。”

      顾全华全然不在意黄玖词的感受,“最近别跟她电话了,不然太明显了。”

      说完,顾全华推开黄玖词家里的大门,准备离开。

      门开了一半,他意识到什么似的,慢慢回头,眼神里多了些温柔了,“明天大雨,记得带伞。”

      黄玖词又沉沦在男人织就的梦境里,她走上前,盯着顾全华的眼睛,终于问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话。

      “全华,你真的恨她吗?或者说,只是单纯地恨她?”

      顾全华握着门把的手悄然用力,他回忆起江槐的音容笑貌,然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密汗,“是啊。”

      -

      凌晨五点的乌镇浸润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把湿润的恩泽平均地散落给每一个忙碌的人。

      无数早点铺子已然亮起了灯,油锅的滋滋声,如同乌镇烟火气的灵魂,日复一日最先唤醒沉睡的小镇。

      江槐这才发现,为了生计奔波的人永远不止自己一个。

      推开风雅梦大门的一瞬,江槐差点被温浔吓到。

      “你怎么在这等我?”

      “我凌晨四点半给你发微信了,你不回复我。”

      江槐无语地回答,“谁起那么早?”

      温浔穿着霓虹羽衣仙袂飘飖的唐装,额间点缀着金箔桃花,把几千年的繁盛和富庶呈现在众人面前。

      “昨天润之跟你说了吧,七夕可是赚钱的好时候。”

      温浔抬起厚重的唐装,对着远处大喊,“雨时,快点,把我给江槐订制的那一套拿过来。”

      “这是干嘛?”

      江槐不解,但却很欣喜,身边的人以最赤诚的方式,带着自己勇往之前。

      摇橹船的船檐处都挂上了霓虹彩灯,乌镇的每一处桥头都铺上了喜鹊装饰而成的地毯。

      清晨的小镇被雾气包裹,身着仙袂的女孩,穿过缥缈的流水间,奔赴人间的极致盛宴。

      温浔提前寻好了妆娘,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奶奶。

      阿嬷在浔烟阁的客堂里等候已久。

      “阿姨,这是我的朋友江槐,我们今天想要一身适合牛郎织女七夕鹊桥相会的妆造。”

      江槐对着阿嬷点头。

      她对汉文化的造诣都是停留在唐诗宋词,对服饰方面的研究很少。这会儿只能装作一个提线木偶,任由着阿嬷摆弄。

      阿嬷端详着江槐的脸,用带着生脆的普通话说道,“你别说,她长得挺周正,适合画芙蓉面。”

      柳叶眉,点绛唇,素雅的莲花手绘落入腮间,寥寥几笔,冰山现代美人变成了安泰的天家仙人。

      江槐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好久。

      精致的眉笔在阿嬷的手里如同美艳毒蛇的信子,用信息素帮助眼前的美人完成新的变身。

      “温浔,你今儿想要什么妆呢?”

      贺雨时看着温浔,“来一个好雨知时节的妆容吧,阿嬷可以描出来吗?”

      “这提议有意思。”

      温浔扶起身上摆动的流苏,眉目间含着笑意,看着贺雨时。

      阿嬷就思考了两秒钟,“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以温浔的面部为素纸,化妆工具为媒介,一点点把自己脑海中的世界展现在众人面前。

      总有高手在民间。

      “阿嬷,这是谁教你的?”

      “天生就会。”

      “听你口音也不像这的人啊,那您是怎么来的乌镇呢?”

      贺雨时回答了江槐,“跟你一样,想换个世界呗。”

      阿嬷工作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呈现眼前人的魅力之上,她并未分出更多时间和江槐闲聊。

      清新的野草味蔓延在江南的空气里,江槐肩膀轻微抖动,打了个寒颤。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民间艺术家已经完成了神来之笔。

      温浔的下半张脸与江槐并无区别,阿嬷用杏花点缀温浔的眼尾,额头上方缀满向左下方倾斜的亮片,从远处看,就像折射着阳光的雨点。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

      贺雨时歪头看着江槐,“想不到,你还挺有文化的。”

      “不,你应该说阿嬷挺有文化。”

      阿嬷闲了下来,熟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她盯着江槐看了一会儿。

      “丫头,打算在江南定居吗?”

      江南太美好了,乌镇的每一刻都像一只向往幸福的喜鹊,它们组合排列成鹊桥,为江槐在彼岸塑造了一个风雅的梦境。

      她只想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儿美得像一场梦,说不定我哪天梦醒了,你们都是梦里人。”

      这番话听得温浔云里雾里,“你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快回到现实来。”

      阿嬷拿出来自己的收款码,“一百。”

      温浔爽快地付款。

      她拍了拍江槐的肩膀,“以后想要化妆,还可以来找阿嬷,我一个人住在西栅景区外边的茅草屋里。”

      江槐点头,“阿嬷真独立!”

      西市河的上飘来阵阵吴语弹唱,文化旅游局请来的科班演员,身着伶俐汉服,弹奏着古镇,已然为七夕奠定了基调。

      “人嘛,只能靠自己,心境开阔了,哪里都是江南。”

      初闻此语之时,江槐只当是一个年长者的友好叮嘱。

      她点头附和,感慨着送阿嬷出门。

      -

      “走吧,去半盏浮生。”

      温浔拉着温浔,一同像方润之的茶馆奔赴而去。

      江槐疑惑着问,“哎?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温浔俏皮地瘪瘪嘴,“到了你自然知道了。”

      半盏浮生的门口摆放着两张大桌子,一张坐满了闲散茶客,另一张空无一人,却摆满了百合花和糕点。

      “润之,润之,我们来了。”

      温浔银铃般的声线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静,茶客们一同看向她,同她话起了家常。

      “她啊,就是这样,和谁都能聊到一起,这些茶客们也是乌镇的老人了,一会划船去”,贺雨时抱着胳膊,像是招待客人一般,同江槐解释。

      江槐觉得怪怪的。

      “我和温浔认识都多久了,这还能不知道?”

      贺雨时扶起嘴,撅出了一抹勉强的笑。

      他拿下脖子上的单反,准备给江槐拍照。

      江槐拒绝了。

      贺雨时也不恼火,对着温浔的背影,按动起了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声响,让江槐心头升起了一阵难以形容的不适感。

      这就像盎然春色,你拿着谱写的诗句去田野里享受春光,到了却发现因为昨日大雨,所有与春天有关的美意都在顷刻间同泥土浸没,化为了灰烬。

      你没有人可以怪罪,只能独自承受这份失落带来的苦闷。

      “雨时,偷拍别人不好。”

      贺雨时收了相机,用那种埋没在书卷气里的唇,轻微地吐出来几个字。

      “江槐,她不是别人啊。”

      江槐嗅到了挑衅的意味,在这七夕佳节,那股劲儿在温润烟雨中,像一阵骄傲的冰雹,狠绝地拍打在地,只待阳光来袭,带着温暖的一切蒸发消逝。

      “怎么?你有把握了?”

      贺雨时并未正面回答江槐,他把玩着相机,用朋友的语气询问,“我们都是朋友,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不读书吗?”

      江槐自嘲,“读成跟你一样满腹经纶的硕士吗?”

      人一旦默认自己处于高位,便会潜意识里把别人的所有自谦当作事实。

      “那你啊…还真不一定,我们学校本科都不要你呢,努努力啊。”

      江槐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人心隔山海,本就没有同化过路人的必要。

      “你这话可别当着温浔的面说,她啊…性子倔着,可没我这么大度。”

      江槐拿起提着裙摆,走到了温浔身旁。

      温浔同贺雨时挥手,“雨时,来看看镇上的叔叔们。”

      贺雨时靠在青砖墙壁,右腿往前迈了一步,又慢慢退回,“我先去一下厕所。”

      随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江槐拍了拍温浔的肩膀,“你觉得他怎么样?”

      “那我可不知道,得考察一下呗,你觉得呢?”

      江槐泯着唇,转身加入茶客们的家常里,她举起茶杯,慢慢品味,“能品的惯散客茶的,才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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