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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摩尼宝珠 按时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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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辰,晚间该樊久的人来接班。
温蒖儿没用他的人,反而从许策那里挑了十来个筋骨强健的和尚,将他们分作几班,以不同方位分散在城里,携了东西隐藏起来。
另亲自取了东西交予刘工李工,郑重叮嘱道:“二位,这里头是顶顶重要的东西,咱们能不能在蕃子手中活下来,全靠它了,一定要埋在蕃子的必经之路上!”
两位都是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的人,一上手便知道是什么了。尤其李工,神色紧张又佩服:“温姑娘,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温蒖儿不想说,正准备打哈哈,刘工立刻打圆场:“你管这许多做什么?只要能多多的杀蕃狗,你管它从哪里来的?”
温蒖儿感激看刘工一眼,拿了一袋钱出来,说:“二位保重自身,放好了就找地方躲起来吧。这段日子辛苦你们,这是二位的工钱,您点一下。”
这种迫在眉睫的时候,温蒖儿还记着他们的工钱,李工刘工明显一愣,立刻摆手不受:“温姑娘,你这不是臊我两个呢?多少兄弟为守城衣不解带,饱饭都吃不了几顿,我们怎好拿你的工钱?”
“拿着!”温蒖儿上前硬塞进他们手里,不容置疑道,“我多装了几个钱,若我们今夜死在乱军之中,还望二位替守城的兄弟们买副薄棺葬了,就葬在党河对面的山头上。多谢了。”
樊久见她来了,悄悄迎上来道:“我看蕃子阵型不对,想必今晚要动手。”
“嗯,”温蒖儿嗯了一声,递给他一个扎好的信笺,“你的弓弩兵只能抵挡第一波攻击,第一波之后你不许恋战,带人撤到城北去,一旦动手必定十分混乱,你一定要守好水源。记得去之前把这个东西交给铁头,他会给你想要的。”
樊久伸手要接,温蒖儿缩了一下,又郑重叮嘱一会:“你亲自去!”
“好!”樊久收好信笺,不放心道,“那你……”
温蒖儿站上城头,傍晚的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连发丝也纷乱地扫在脸颊上。
回头笑了笑,身后晚霞映得她眼睛亮亮的,看上去神采奕奕:“不用担心我,只要郑三死了,我就能活!”
说来说去,蕃子是要找替他们办事的,郑三沉不住气,这么快就贴上蕃子,看似占了先机,实际却要价要的轻了。
她有信心坚持一个月,全靠那未见过面的好姨母未雨绸缪,提前攒下那许多家底。
这便是她敢与蕃子叫板的底气。
毕竟蕃子是远路而来,光是辎重粮草,就不占优势。
能坚持到如今半个月之久才动手,想必也是实在没有退路了。
很好,他们没有退路了,说明自己就能压价了。
温蒖儿交代完,问康大胆:“郑平安呢?”
康大胆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温蒖儿奇怪看过来,问:“怎么了?你们闹别扭了?”
语气里的嫉妒居然这么明显吗?康大胆本打算像之前那样掩饰过去,可又想到今夜的凶险,能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阳还不一定,有些话不说便真的没机会了。
忍不住挡在温蒖儿面前,认真地说:“大小姐,我也能杀了郑三。”
温蒖儿一愣:“什么意思?”
康大胆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看她,却毫不胆怯:“郑三于我没有任何恩情,只要大小姐需要,我也可以杀了他。我只想,只想一辈子陪在大小姐身边……”
这可不只是陪在身边那样简单了,温蒖儿听明白了,停下正在干的事,站在他面前,说:“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康大胆脸腾地红了,他原本就是胡人的白皙肤色,抬头更显出绛红色来,好似天边最深那道晚霞。
只是眼仁的颜色与周人泾渭分明,是暗沉一些的蓝,隐约又带点绿。映着霞彩还挺好看的,如果不像现在这般激动得落泪的话。
“我说,我也能杀了郑三!只要您,让我一辈子陪在您身边!”
“康大胆!”
温蒖儿还没说什么,才赶来的郑平安正好将这一幕听了个清清楚楚,看了个明明白白。不由分说,冲上来便给了康大胆一拳:“王八蛋,你说什么!”
康大胆丝毫不示弱,虽挨了一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吐了一口嘴里渗出的血便迎上去,与郑平安打在一处。
温蒖儿冷眼看着,这场景仿佛见过。
是了,两只疯狗夺食也是这样。
“够了!”温蒖儿喝一声,神情冷得不像话,“力气很多?留着杀蕃子不行吗?白白浪费在这里,你俩个也算男人!”
两人皆是一愣,放开手后,脸上身上深深浅浅都挂了彩。但又不敢呼痛,只能生忍着,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温蒖儿累极了,她知道不该把精力花在这种地方,便开门见山道:“今夜我与郑三,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这不是我的选择,是形势所选。平安,你与郑三有养育之情在,逼你去杀他倒显得我不仁不义,这件事就交给康大胆了。当然,你也可以从中阻挠,他一旦活下来,可不见得会放过我!”
康大胆赶紧回到她身边,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想让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
“你过来,”温蒖儿抽出袖子里的手绢,垫脚想帮他擦干净脸上的血,“尽力而为。实在杀不了他,还是保命要紧知道吗?”
康大胆身量比郑平安还要宽大高壮一些,怕温蒖儿垫脚累,他还体贴得弯下腰来,笑嘻嘻的说:“知道了,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郑平安虽嫉妒得发狂,可他毕竟与温蒖儿有了夫妻之实,行为上大胆许多。
冲过去揽过温蒖儿腰肢,顺手还将那张帕子摔在康大胆脸上,恶狠狠警告他:“康大胆,你最好离她远点!”
温蒖儿被他死死抱着,双脚够不到地面,急得锤他胸膛:“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他就是要这么多人看着,他就是要告诉别人这是他的女人。
双手箍得更紧,郑平安恶狠狠盯着温蒖儿的眼睛:“你不就想要这权柄么?我郑平安的女人想要的,就算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架梯子给你摘一回!”
看吧,男人间的忮忌其实更要命。
更何况,他已经尝过甘霖,怎么甘心让给别人?
温蒖儿被他抱得高出一头,正看见城下葛罗禄已经骑了马,身后竖起一杆大旗,写着蕃人的文字。
温蒖儿从桑陌那里学过,是“六臂大黑天”的意思。
想必是葛罗禄信奉的某位护法神,温蒖儿拍拍郑平安的肩膀,悄悄问他:“蕃子有动作了,人都安顿好了吗?”
郑平安也伸长脖子瞧了一回,点头应了,只是不肯将温蒖儿放开。
借着观察敌情将她抵在城墙上亲了一回,才算报了方才的仇:“你放心,所有与骆驼帮有关的人我都安顿到昨晚的逆旅去了。别的我不求,只求留他们一命,他们中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行吗?”
不论先前怎么生气,郑平安此时的恳切是真的。
温蒖儿点头应下:“交给你安排。”
城里百姓早得了命令,各自藏好,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这给温蒖儿省下许多麻烦,毕竟在这当口还乱走的不是混进来的骆驼帮,就是别有目的的坏人。
按计划,郑平安剩下的人先在城里巡视一圈,所有可疑的人一律诛杀。
紧接着,蕃人第一波攻城开始,樊久的弓弩队先上。
同时,蕃子在城墙底下挖通水道的人也摸了进来,不过第一批都死在李工刘工带人设的机关之下。
温蒖儿在城头盯着,她知道眼前都算可控,最麻烦的其实是还没出现的郑三。
“李工,刘工,”温蒖儿往下喊了一声,“动手吧,放好了就快些离开!”
两人得了命令,拿起铲子飞快挖起来,就在机关塌陷处重新埋好。
果然,蕃子第二波想从水道进来的以为搬开同伴的尸体就能获先登之功,谁曾想,才一搬开,尸体下竟连着引线,远远的不知扯到哪里。
才觉不妙要退出去,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来,一时堵得动弹不得,最后全都在火药炸开的惊天一爆中化作了灰烬。
葛罗禄骑的马受了惊,奋蹄跳跃他几乎控制不住,气得大骂:“郑三,郑三呢!哪里来的火药!城里怎么会有火药!”
沙州城里有火药并不稀奇,毕竟开窟凿窟的时候,这东西是必需品。
但是品相这样好、且数量这样多的,除了楼家,别人也置办不起。
葛罗禄第一次烧杀抢掠沙州城的时候就搜刮不少火药带走,他万万想不到,温蒖儿手里还有更厉害的。
来人回话:“将军,郑三许是已经进城去了。”
葛罗禄不知将郑三骂了几遭,气急败坏道:“追回来!将郑三追回来!”
来不及了!
温蒖儿冷眼看着,深知时机到了,一声令下,樊久手底下的人最后一波箭矢上挂了小火药包,一根长长引线由身后的人点着,在温蒖儿的喊骂声中射向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