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双姝》千寻竹

43、第 43 章 释怀一

　　释怀一笑，许策一拍脑门，想起什么大事一般：“差点忘了，回来时遇见郑头领，似乎在找你。”

　　“郑平安？”温蒖儿手底下活不停，问，“他自己？”

　　许策点头：“嗯，他似乎很关心你。”

　　温蒖儿这才停住手里的活，看向许策，“你似乎闲得很，从明天起，你教授城内的孩子们识字，不许拒绝。”

　　许策挑挑眉：“遵命！强权之下我只能同意，不过，我可以带着娓娓一起吗？”

　　温蒖儿听出些不寻常来，盯着许策的脸，问：“娓娓？娓娓也是你叫的？等等，你为什么叫娓娓？”

　　许策红起来的脸和躲闪的眼神中，温蒖儿已经明白了什么，颇有些自己养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撵着许策就打：“好啊，许相公，读书人！真是我一个没看住你就把我的娓娓拐跑了！你站住！”

　　许策躲得千辛万苦：“你先别打……你问问娓娓的意思嘛……好好好不说……曹姑娘曹姑娘行了吧？”

　　和和气气出去的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一个气鼓鼓，一个躲闪闪，曹娓娓正把着小老虎的手教她画画，一见这架势，只当事情办得不顺利，忙问：“怎么了，没找到？”

　　“曹娓娓！”温蒖儿依旧气鼓鼓的，连带着看曹娓娓也蕴着气，“你自己说还是等我问你？”

　　曹娓娓心里嘀咕这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再看许策，许策却一个箭步上前握住曹娓娓的手，坚定看向温蒖儿：“是我喜欢娓娓，是我要与她共度一生！这辈子谁也别想把我们两个分开！”

　　曹娓娓吓了一跳，终于明白温蒖儿在气什么，她又没什么心理准备，手忙脚乱想甩开许策的手。

　　谁知越甩他越握得紧，最后没办法，只好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暂时当鸵鸟。

　　温蒖儿气笑了，她原以为就是许策一厢情愿，看这情形，倒像是两个人都愿意。

　　罢了罢了，多一个人爱她，总好过娓娓孤零零一个人。

　　只是自己在气什么？

　　三个人各怀心事，只有小老虎懵懵懂懂，问温蒖儿：“温姐姐，你在哭吗？”

　　“没有！”温蒖儿嘴硬擦掉眼泪，“风大，沙子进眼睛了！”

　　小老虎望望门窗齐全并无一丝风沙的屋子依旧挠头，没办法，她小小的脑袋还处理不了大人们如此复杂的情绪。

　　里头巴根静静听着，适时喊温蒖儿：“温丫头，你进来。”

　　温蒖儿觉得这老头简直太可爱了，忙逃离一般窜出去，往巴根房里来了。

　　巴根不说话，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地方，温蒖儿立刻懂了，踢掉鞋子躺下便睡。

　　这一觉，直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身边只有曹娓娓，拿着她的发尾正专心地编小辫儿。

　　“你醒来啦？”曹娓娓笑着给她看手里编出来的小辫子，“你看，还是你教我编的花样子。”

　　温蒖儿就在她手里看了一眼，一抬脖颈枕在曹娓娓好的那条腿上，撒娇一般地问：“你有心上人了，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曹娓娓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头发，笑着说：“谁说的？我就是你一个人的，你也是我一个人的，这辈子，除了死，没人能把我们两分开。”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抚平炸了毛的猫。

　　温蒖儿听见自己想听的，心里舒坦得不得了，得寸进尺道：“那你不能和那姓许的睡觉，我不在还好，我从军营回来你得和我睡。”

　　“行行行……”曹娓娓有些哭笑不得，“不和他睡觉，只和你睡觉行了吧？在外头你霸王似的，怎么回来成了这个样？若我告诉郑……”

　　温蒖儿立刻起身打断他：“我才不会，我和郑平安没有关系！不对，只有一同御敌的关系，我才不会将后半辈子寄托在哪个男人身上！”

　　正说着，许策进来说事：“温姑娘，邹秉仁出现了，派人盯着还是直接抓了？”

　　温蒖儿故意不理他，气呼呼穿鞋要走。

　　曹娓娓便学着她平日里的语气替她回答：“许相公辛苦了，先找人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温蒖儿好气又好笑，抬头盯着他两个不说话。

　　许策便也学温蒖儿的语气回答说：“娓娓，你不许和这姓许的说话！”

　　他故意夹着嗓子，还学她气鼓鼓的样子，滑稽又欠揍，温蒖儿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一笑，曹娓娓也撑不住笑出声来，接着是许策，三个人在屋里笑得前仰后合，惊得巴根洪忍连连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老爷子，”温蒖儿率先不笑了，穿戴好了往外走，“我原谅她两个了。您老选个日子，给她两个完婚吧。”

　　城头上郑平安盯着，蕃子昨天吃了那样大一个亏，今天却奇怪地没什么动静。

　　郑平安说了自己盘查的结果，温蒖儿听得蹙眉：“这倒怪了，若只有一个邹秉仁，他一个外地人，和我前后脚到的沙州，怎么会知道得这样详细？”

　　“邹秉仁？”郑平安疑惑，“是问路那个人？”

　　温蒖儿点头：“嗯，我以抄经的名义把他们安置在原先的府衙里，你手底下的人抽两个机灵眼神好的给我，我有用。”

　　郑平安想了想：“老八给你，石果儿也给你……”

　　温蒖儿见他欲言又止，故意问：“怎么不给我康大胆？”

　　郑平安这点小心思在温蒖儿眼里跟过家家似的，就是害怕温蒖儿过分依赖康大胆，分去了他该有的关注度。

　　温蒖儿深谙此道，故意拍了拍郑平安的肩膀，说：“就他两个吧。”

　　对蕃子她也得这样，昨天叫他们吃了亏，今天就得做出得意忘形的样子，好叫他们送上门来。

　　撤了弓弩手，叫樊久回去休息，温蒖儿故意露出防卫松懈的模样。

　　老八和石果儿到位，各自领了任务走了。

　　城头上，只剩温蒖儿静静等着。

　　她在算，这是围城第五天，若葛罗禄还沉得住气，证明蕃子与大周的前线作战已经结束而且败了。葛罗禄必须在河西找回胜果，以挽回军心，那么沙州的压力就不会小，一个月往上也有可能。

　　若葛罗禄沉不住气连夜攻城，城内箭矢用完，能用的东西都用完，最多三天便守不住了。

　　最好的办法是自己掌握主动权，牵着葛罗禄鼻子走，以最小的代价换回最大的利益。

　　一夜无事。

　　晨起樊久来换防，见温蒖儿鹰隼似的睁着眼，忍不住说：“姑娘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

　　温蒖儿却像在等着他似的，问：“你在甘州凉州打探消息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不同寻常？”樊久想了半晌，问，“蕃人在甘凉几州重金征召神医算吗？”

　　温蒖儿立刻警觉：“算啊，怎么不算？具体说说！”

　　樊久略加回忆：“是在甘州城外遇见的，蕃子士兵押送几个人回伏俟城，骂骂咧咧似乎在说什么赞普的头疼病治不了就要砍他们的脑袋之类的话。”

　　赞普？

　　温蒖儿蹙眉，他想不出葛罗禄逡巡不走的原因，如果赞普有事不正是他夺权的好时机吗？怎么他会不疾不徐在沙州耽搁？

　　不对，不是赞普的事！

　　凭他妹妹赤玛就能控制住赞普，且要寻大夫，舅舅楼东君不是已经被他们接去了吗？现成就是大夫。

　　一定还有别的缘故。

　　会是什么？

　　许策办事麻利，很快召集师兄们讲经，前来听讲的百姓还不少。府衙大堂坐不下这么多人，许策便叫人把讲经处搬到府衙前头的空地上，又召集坐不住的孩子们与小老虎一起在大堂坐下，教他们识字。

　　他是个温和性子，讲起书本来更有一股不同于别人的沉静，顽皮的孩子也听得津津有味，整个大堂只有他讲授的声音。

　　偏偏就有那捣乱的人，在讲经的地方大喊大叫：“念这些有什么用！省点力气对付蕃子不行吗？还要养着这些秃子，简直浪费粮食！”

　　许策本不想理，奈何吵闹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动起手来，闹事的百姓推搡中竟将一个小和尚的头都打破了。

　　先叫人送去巴根处止血，许策出来，问那闹事的：“你叫什么？谁叫你来捣乱的？”

　　闹事的一看他是个文弱书生，更加不屑一顾：“老子叫粟小耳，没人叫老子来，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假惺惺的样子。把这力气用来御敌，蕃子早打跑了！”
　　经学设在这是有目的的，许策不着急，按着他的话问：“有道理。不过既然你不听经，怎么也不前去御敌？你不敢？”

　　粟小耳一听便急了：“谁说老子不敢，是你们的人不要老子，说家里独苗苗的可以不参军。倒是你，老大不小只会跟着娘们转！”

　　这人认得自己？

　　许策一笑，继续套他话：“是有这个说法，家中独子可免。只不过你，是家中独子吗？”

　　粟小耳急着证明自己，忙喊周围相熟的给自己作证：“来来来来，诸位婶子叔伯，告诉他老子是不是独子。”

　　周围认识他的纷纷作证：“这是珠宝商粟家的，家中确实只有这一个儿子。”

　　许策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珠宝商的少爷，想来在沙州算得上有头有脸咯？”

　　人们纷纷议论粟家有多富贵，听得粟小耳高高抬起头，一脸骄傲。

　　“竟这样显赫！”许策就在等这个机会，冷笑着问，“早就听说沙州富商多得好比鸣沙山上的沙子，我还奇怪怎么只听说过一个楼家，原来其他富商豪族都是只顾自己不顾及桑梓的奸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