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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人好报   算日子 ...

  •   算日子已经是自己来沙州之前的事。温蒖儿气得不轻,遂弃郑平安的人不用,连夜出门去找沈濯。

      “小姐……”

      走出庄子便有人轻轻唤她,温蒖儿只当是康大胆跟上来了不肯停下,谁知哐啷一声,一个人被甩出来,正掉在她马前。

      “康大胆?”

      竟是康大胆不防被袭击,温蒖儿吓了一跳,忙下马查看。

      “您别怕……”出手的人隐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此人办事不力,我替您教训。家主叫我来送信,大德一切平安,您保重自己,勿要置身危险之中。”

      说完就走,温蒖儿忙喊住:“你是谁?家主又是谁?”

      来人并不回答,只是隔空丢出来一个布袋,飘然走了。

      康大胆几乎没昏死,半晌才清醒,见自己和温蒖儿都躺在路上,吓了一跳,剧痛的脖颈都来不及揉就喊:“来人!来人夫人遇刺了!”

      “闭嘴!”温蒖儿忙喊住,“还不嫌丢人!”

      康大胆冷汗都下来了,谁知没事,忙松口气:“您没事啊,谢天谢地。没事您躺这……”

      温蒖儿面无表情:“废话我扛得动你吗?好在这贼只是图财,我身上钱都没了。还愣着干嘛,扶我一把啊腿软了……”

      温蒖儿遇刺很快惊动沈濯,带了一队人马很快来了:“是我疏忽,娘子没伤着吧?这里本就偏远,我早该想到的。这些人都是戍城的精锐,我专门调来保护娘子。安多,往后夫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叫安多的男人出列领命,温蒖儿听着不是沙州口音,抬头一看果真是胡人样貌,但又比康大胆那些胡人清秀,肤色十分白净,连瞳孔都是浅浅的蓝色。

      “使君费心了,”温蒖儿一副劫后余生的心悸模样,冲沈濯点头致谢,“幸亏我这位护卫不惜受伤挺身救我,使君可要好好嘉奖一番。”

      康大胆被人一掌就拍晕了,完全没有力战刺客的记忆,但又不敢说自己没上心,毕竟身上疼痛是真的,只得低头领了。

      如今身边没一个可信任的人,查到的线索又都断了,温蒖儿实在心烦,踱步到庭中闲游,见有郎中出入才想起自己救回来一个可怜的姑娘。

      “人怎么样?”

      温蒖儿问了一声,郎中忙回头:“夫人。伤得太重,尤其腿上,新伤旧伤无数,就算命救回来恐怕腿也保不住了。”

      居然伤得这样重,温蒖儿不由叹气:“救命要紧。当然腿能保住还是要保的,毕竟是个姑娘。”

      郎中也为难:“小人明白,只是医术有限,夫人若这样想,小人愿荐一人。若他肯来,万保无虞。”

      温蒖儿一愣,立刻明白:“听你这么说,这个人极难请得到?”

      郎中摇头:“何止是难!诊费就是天价,诚然夫人是付得起诊费的,但此人诊病只看缘分,若无缘分,就是马上要死他也是不管的。”

      温蒖儿心里也没了底,但这女子实在可怜,便道:“您说吧,至少试一试。”

      郎中留了信息走了,温蒖儿也要走,就听一丝极弱的声音传入耳中:“温,温蒖儿……”

      温蒖儿猛然回头,屏气听着,果然张尕女又喊了一声,结结实实就是自己的名字。

      知道她姓温不奇怪,只是她一个乡野丫头怎么知道自己闺名?

      忙过去凑在她耳边,温蒖儿压低声音问:“你在喊我?谁教给你的?”

      “曹……”张尕女眼眉处被打得肿胀一片,但还是极力想睁开,“曹……活着……”

      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温蒖儿只觉天旋地转,自己拼命找的线索居然就在身边!她也无比感谢自己未曾丧失的恻隐之心,将这个女子带了回来。

      忍住激动,温蒖儿忙问:“在哪?她在哪?”

      “对,对不住……”张尕女眼角涌出一行泪,冲刷出一道淡色的血痕,努力地说,“我藏在我家,窑,窑洞的……可是,不不见了……”

      “不见了!”

      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温蒖儿一把捏住张尕女干枯的手,又怕抓疼她紧张得放开:“怎么回事?”

      张尕女手臂疼得一缩,含着泪摇头:“不,不知道。她腿断,断了,走不远……快,快去,救她……在河滩北,北面的山崖底下……”

      说完实在撑不住昏死过去,温蒖儿急得大喊:“郎中!郎中!”

      郎中一听这女子醒来也很是意外,连连惊叹:“此女意志力超群,伤得这样平常人断然是没法开口的……”

      温蒖儿听得只想哭:可怜的娓娓,腿断了,想跑都跑不了,该多么害怕啊!还有这女子,伤成这样还记得救人!

      可她没时间哭,先喊了安多带人沿着山崖去找,又叫来阿史那云,问那日河滩上究竟是谁闯进张尕女的家。

      很快带来几个书生打扮的人,阿史那云道:“夫人,就是他们砸了张家,还打人。”

      来人傲慢得很,一脸倨傲:“张家?什么张家?你凭什么抓老子,老子可是经生!抓了老子佛祖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温蒖儿没空跟他扯这些,开门见山道:“你去张家目的是什么?”

      来人还要胡扯,被阿史那云一脚踹在膝湾里,喝了一声:“粟小耳!夫人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粟小耳这才老实了,一五一十交代:“那姓张的小贼偷我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去要回来有错吗?”

      “只是这样?”温蒖儿走到跟前,盯着他眼睛问,“再没做别的?没去别的地方?”

      粟小耳挠挠头,回想一番:“没有啊,那河滩上据说大白天都闹鬼,谁没事去那啊!”

      正审着,出去山崖下找人的人也带回了消息,是一只十分破旧的小孩鞋子。

      孩子?温蒖儿立刻想到那失踪的康国女子,只有她带个孩子。

      她们的住处失火了,带着孩子无家可归,流浪时发现了张家的窑洞和里面的曹娓娓。

      这样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怎么两个人一起不见了呢?遇见危险还是怎么了?

      好在是知道曹娓娓的消息了,温蒖儿不敢耽误,只好又叫来康大胆:“按说我该叫你走人的,你与郑平安一起欺瞒我,在我这里你们已经不可相信。”

      康大胆忙跪下求情:“小姐,求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

      打断他的话,温蒖儿丢下一包银子:“不计代价去找那个康国女人!”

      康大胆明白不计代价的意思,忙爬起来走了。不出一天,以各个商队为主的骆驼令便铺天盖地散了出去。

      “米薇?”

      石哑巴望着黑脸手里的画像,疑惑问:“是谁找她?她一个寡妇……”

      黑脸也若有所思:“是啊,她一个寡妇……会不会是通过她找别人?上次你救的那个女子不就安顿在米薇那里么?”

      石哑巴这才想起来,拍拍脑门:“是了是了,那女子不肯说来历。这么说,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子?”

      黑脸也不清楚了,摇头安顿:“能发动骆驼令找人,可见此事不一般。郑三已经遇险,听说损失惨重,你小心些,别给老子惹麻烦!”

      沙州附近接到消息的人一看悬赏金额,哪怕不认识米薇的都跃跃欲试,拿着画像开始四处找人:“老头,见没见过这个女人?”

      被问的老人手里正叮叮当当钉木架子,歪头看了眼画像,摇头不说话。

      再问,老人便停下比划自己耳朵,气得那人骂骂咧咧走了:“妈的,聋子!”

      等人走远,老人扶起手里钉出来的架子,步履蹒跚往地窝里走:“养好了就走吧,有人找来了……”

      他说的康国话,米薇听见,忙也用康国话回他:“她的腿伤得很重,走不了。”

      老人指着曹娓娓腿上绑着的木头:“断了的地方我已经接好了,接下来好好养伤就行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入夜我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米薇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给曹娓娓解释了一遍。

      曹娓娓感激冲老人颔首,不停致谢:“谢谢大叔。”

      果然入夜后,老人套了牛车,将她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藏在车斗里,上头盖上盖板再铺上厚麦草,麦草上又绑上几个做好的木头架子。

      牛车摇摇晃晃沿着土路走了近一个时辰,远远能看见沙州城的轮廓了。老人正松一口气,迎面来了一群当兵的,也像是找人的样子,拦住问:“干什么的?”

      老人仍说的康国话,当兵的里头有人能懂,解释说给漠高山石窟里送泥塑架子的。几人翻找一番,只有架子,便继续往东去了。

      天明才赶到漠高山,石窟里的烛火还亮着,老人招呼了一声,几个年轻的男人出来跟他说话:“寻老爹?今日这么早?”

      老人换了沙州话,笑呵呵道:“许相公又看了一夜书?注意身子啊。”

      许策动手卸下东西,也笑:“这几日不许我们开工,不看书也没有事情做。再说,读书一场,后年科考,我总得再去试试。”

      老人忍不住称赞:“许相公真真好志向!这才是大丈夫。你师父老秃子在吧,我寻他讨杯好茶去。”

      许策笑着指了路,老人拉着车走出来,往漠高山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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