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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唯一念想 小雨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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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霏霏。
章石让小童收起外面晾晒的衣物,慢吞吞走回房内坐着。
年岁渐长,花白了她的长发,揉皱了她的肌肤,更磨平了她的记忆。
恍惚间,记忆飘回从前,也是这样的雨天,那时的章石穷困潦倒、饥饿难耐,蒙着面纱的少年弯腰俯身,比温暖掌心先来的是他的咳嗽声。
“父母在何处?”少年问。
“无父无母。”章石答。
一问一答,定了归宿。
章石得他相救,有了银钱、拜了师傅,学了门手艺,身为女子走到这一步勉强称得上自由,浑身轻松,便只想着报答情谊。
她身份卑微,从前总无缘得见恩人真容,只听说李氏夫妇有个英明神武的将军子嗣,心想难不成那少年看着孱弱,实际如今已经武功超凡了吗?
于是她也想要再见一面,果真再遇恩人,他这次健步如飞,身后两把长剑,抽出时潇洒非常,一剑落在虚空,一剑落在了她心上。
这次仓促,再见面就是他姐姐的成亲宴,恩人狂奔出门被她撞见,章石彼时刚做完活计,身上脏得很,却还是抓住机会含住对方,道:“公子,你要去哪儿?”
后者愣了一下,问她可有马匹或马车。
章石只答不可随意骑行,自然没有,但公子你不是武功超群吗?人人都说李氏夫妇有个将军儿子呢。
这话一出,恩人更是无言,苍白的面色更显苍白。
他甩开章石的手,继续超前狂奔,跑几步就要咳得痛彻心扉,仿佛要把心肺脾全咳出来才甘心,让章石都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不像个将军的样子?
若她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定然不会说这些。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这几次见面后,她依照记忆中恩人的面貌作画雕刻,无论怎么努力,最后刻画出得模样总有些阴柔娇小,不像个男子,反而更似女娇娥。
章石起初以为是自己推算错误,直到她看到满身鲜血从陆府跑出来的李氏女。
是了,那是自己心中的将军。
滴答滴答,小雨淅淅沥沥,浇灭脑海中浮现的大火,也扑灭了夹在在火势中彻骨的嘶吼尖叫。
章石看着印象中的双剑被扔向总是无人问津的深涧,她伫立良久,最后将早就雕刻好的雕像和石碑放在此处。
到底谁才是李安?是那个身强体健的女子,还是走几步都要歇一歇的男子呢?
当初救她的到底是谁呢?是那个病秧子,还是这位女将军呢?
一切都了无答案,只有守着这李宅,守着曾经恩人住处,才勉强赚来些安心,等着有缘人解开她的困惑。
小童哒哒哒地跑了进来,告诉她外面忽然天晴了,不必再收起旧衣。
章石透过窗户朝外望去,只见雨水淋透的天空一碧如洗,树叶都透着嫩意。
“您是不知道,今早我出去的时候,可是听说了一件奇事!”
“什么?”
“仙门来的弟子解决的李宅的事情,那宅子从今开始就消失不见啦!我们镇子再也不用怕阴宅厉鬼了!”
他语气揉着雀跃,声调轻轻上扬,忍不住高兴地碎碎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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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越州从睡梦中惊醒,肩膀处的伤痕隐隐作痛,刺得他脸色发白,唇都控制不住地抖。
邱念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动静匆忙推门进入,询问他感觉如何:“你突然那样昏死过去,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逸德长老刚给你上了药,近些时日不要乱动,好好养伤。”
柳歆也迈步进来,身后随侍弟子端着碗汤药:“你说那么多作甚,他现在刚转醒,脑子混沌得很,先喝药。”
“我这不是怕他心中有疑么?”
“额……”
钟越州发出的音节晦涩难懂,邱念一时不察,还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无……相……”
他嗓子干哑得骇人,开口第一句话竟不是要水,反而问起那个总是陪在他身边的人去哪儿了。
两人沉默,最后还是柳歆打破寂静:“他是魔修,潜伏在你身边,已经将魔气传入你体内,要不是长老们及时制止,估计你现在已经和他一同沦为魔界中人了。”
钟越州不信。
他早就说过愿意和无相一起逃离此处,又怎么会怕他传入魔气?无相又为什么那样做?就算做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为什么需要如此迂回的方式?
只要无相说一声,入魔又能怎么样?
“他……人……呢?”
“他被长老们联合驱走了——哝,这是他之前留下的东西,说是让我紧急情况下捏碎,估计现在也用不到了。”
漂亮的玉佩熠熠生辉,钟越州似乎还能感觉到其主人温柔的体温。
气急攻心,他倏地呕出一大口血,五指几乎要将床褥扯烂。
邱念吓了一跳,忙拿过药碗给他灌下,钟越州满面狼狈,偏偏此时手指无意间碰到邱念手背——凹凸不平,隐约黏腻。
他说不出话,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邱念低咳一声,还没组织好措辞,柳歆就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嫌弃般插嘴道:“你若是好奇这家伙身上的伤痕,还是不要细听了,蠢得很。”
“长老当时意识到段无相是魔修时,怕你已经被策反,本想拔除你的灵根,邱念直接跪下来求他师尊‘师尊啊师尊,求你不要杀越州师弟,他不是魔修’之类的。”
“还说我,你不也跪下了!”
“我那是有骨气地跪下好不好!而且我师尊出了名的心善,我求她成功的可能性明显比求晦妄长老要大吧!”
两人争论拌嘴,钟越州无力垂首,掌心虚虚拢着那枚玉佩,不敢去想无相独自一人面对四位长老时,是怎样的无助。
可他呢?
他没有站在他身边,反而昏死过去,甚至大言不惭地先称要带他离开。
无相。
无相。
上天赐给他的知己,就这样被他这个废物弄丢。
五指颤动,他慢慢收紧,攥住段无相留下的唯一念想。
无相俺真稀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