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徐徐》月依疏影

34、惊变 肖铭

　　 肖铭的指尖触到某种诡异的柔软，整个房间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触电般甩手的瞬间，一个褪色布偶“啪”地砸在地上。
　　棉絮从开裂的接缝处渗出，像缓慢流淌的肠衣。
　　“玩偶...会动的玩偶...”未尽的言语，喉间挤出的呜咽均被景珵的手掌碾碎成颤抖的热气。
　　陆骁竖起食指的刹那，所有人不由跟着屏住呼吸，空气的突然安静，那难以被察觉的玩偶腹腔里传出的窸窣声——像是指甲在挠丝绸衬里，显得极其突兀。
　　它像是发现自己暴露了，所有声响倏然间消失不见，赫然就是一个可爱的布偶，像是众人产生了荒诞的幻觉。
　　景珵眼神示意大家出房间，靠门较近的几人放轻脚步冲向门口。
　　众人凝固的呼吸声中，景珵的瞳孔骤然收缩——墙角陈列的十二个人偶，脖颈正以人类无法做到的180度缓缓扭转。
　　他神色冷肃，推着肖铭向门边移动时，那些陈列在玻璃柜里的玩偶眼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水雾。
　　其他人也默契地朝着门口奔去，丝丝缕缕的雾气腾腾升起，萦绕在众人奔走的身旁，阻挠他们前行的趋势。
　　在靠近门边时，时筱的鞋底突然黏上地板，某种无形的糖浆正从地缝渗出，宁轻雪拽住她手腕，砰的一声枪响，两人同时看见玩偶们瓷白的脸上裂开蛛网状红痕。
　　陆骁的指节在枪柄上泛出青白，这是他们向肖若依求取的特殊枪具，金属的冰冷触感成为此刻唯一的真实。
　　景珵松开钳制肖铭的手，把人推出门时，所有人都在寂静中听见了三重回声——皮革摩擦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某种黏腻的蠕动声从墙壁渗出。
　　女生们靠近门框的每一步都像陷进沥青池里，时筱的运动鞋底与地面撕扯出蛛网状血丝，宁轻雪拽住她手腕的力度让表盘玻璃迸出裂纹。
　　窸窣声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某种无形力量正顺着脚踝向上攀爬，两人皮肤接触处竟渗出冰晶般的白霜。
　　“动不了...”时筱的颤抖从齿缝挤出，后方景珵抵住她后背的推力仿佛撞上一堵透明肉墙。
　　 时筱的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黏腻的刘海贴在前额。她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激起走廊里诡异的回音。
　　肖若依突然从门框阴影里探出手，冰凉的手指扣住时筱颤抖的手腕。
　　“宁轻雪，你先出来！”苏云野的低喝声在耳畔炸响，宁轻雪看见时筱瞳孔里亮起的微光——那只被自己攥着的手突然挣开，转而整个人就被苏云野拽向门外。
　　金属门框在众人拉扯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骁侧身卡住门轴，卫衣布料与锈蚀金属摩擦，发出布帛碎裂的声音。
　　“老大，它们在苏醒！”陆骁的吼声混着消音手枪的闷响，子弹穿透浓稠黑暗的刹那，时筱看清天花板上蠕动的阴影正凝聚成尖锐的锥形。
　　景珵的靴子猛地踹向陆骁臀部。被推开的人影尚未落地，反手射出的子弹已击碎一道袭向景珵后心的银线。
　　那道致命寒光在空气中碎成磷粉，照亮了陆骁脚边正在成型的第二道阴影。
　　当肖若依的指甲深深掐进门框木屑，门缝里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童谣合唱，吱吱呀呀听不真切，声调各异，混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声响，将最后一丝暖意撕得粉碎。

　　 雾气如活物般在房间内翻涌，宁轻雪的指尖刚触到时筱的衣袖，陆骁的身影已挟着劲风撞来。
　　苏云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向后急撤，鞋跟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嘶鸣。
　　 “守住门！”景珵的喝声未落，陆骁已用肩膀抵住震颤的门框。
　　余笙早在发生异变时，就被云栩拽到走廊上，前期还能帮帮忙，随着人越来越多，她们就被挤到外围，眼见情形严峻，急得团团转。
　　门缝里渗出的雾气突然凝成爪状，云栩猛地倾身上前，左手拽住时筱手腕，右手将肖若依推离危险区域，景珵的匕首同时划出一道寒光。
　　金属与雾气相触的瞬间爆出刺耳的哀嚎。
　　肖若依的后背撞上肖铭，透过云栩挺拔的身影，看见景珵的侧脸在幽蓝雾光中绷成冷硬的线条。

　　目光如电光火石般碰撞的瞬间，景珵与云栩的肌肉同时绷紧。
　　时筱脚下的束缚力量发出尖锐的悲鸣，在两人合力的拉扯下终于不堪重负。
　　云栩一个利落的拖拽将她甩向安全区域，与此同时陆骁的子弹精准地擦着景珵后背呼啸而过，在完成掩护射击后，他身形如鬼魅般侧移三步，为疾冲而来的景珵清出完美的突进通道。

　　景珵反手甩上门时，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有无数指甲正在另一面疯狂抓挠。
　　走廊的应急灯突然频闪，将众人惊惶的影子钉在墙上。
　　余笙注意到云栩的右手掌心有道焦黑的灼痕，正散发着与雾气相同的腥甜气息。
　　关门时的巨响像被掐断的录音带，消散在空气里。
　　景珵的后背抵着门，金属门把在他掌心渐渐发烫，凸起的浮雕花纹正诡异地蠕动成婴孩牙床的形状。
　　众人提起的心终于放下，全身的力气也像是一同被抽干，卸力瘫靠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