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再说爱你》幽篁之于己

6、2014年冬 感情不是公

　　北京的冬天如期而至，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初雪，它却姗姗来迟。。

　　我裹紧羽绒服，行走在图书馆与实验室之间的小径上。申请季的压力如同头顶的阴云，沉甸甸地压着我的肩膀。六所美国顶尖学校的申请材料已经寄出，现在只剩下漫长的等待。

　　肖明依然是我生活中最稳定的存在，如同北极星般耀眼而遥远。他已经收到了麻省理工的正式通知，明年一月就要启程。临行前，他对我的追求变得更加直接，几乎是明目张胆。

　　"去我那里吃个饭吧，算是告别。"周五晚上，他站在实验室门口，语气平静如常，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没有理由拒绝。毕竟，这一年来，我欠他太多。从实验方法到数据分析，从个人陈述到推荐信，他的帮助无处不在。如果说我的申请有任何成功的可能，肖明绝对功不可没。

　　他住在A大西门外的教师公寓，一室一厅，整洁得不像学生宿舍，更像某种样板间。书架上的书籍按照高度和颜色精确排列，桌上的笔记本和纸张呈完美的直角，连厨房的调料瓶都摆成了一条直线。这种近乎病态的秩序感，既令人赞叹，又让人窒息。

　　晚餐是他亲手做的西式料理：煎牛排、土豆泥、时蔬沙拉。食物的摆盘精确如同实验数据，刀叉的位置遵循餐桌礼仪的每一条规则。他甚至细心地准备了一支红酒，2009年的赤霞珠，据说是他父亲从法国带回的珍藏。

　　"敬我们的未来。"他举杯，目光直视我的眼睛，"也许很快，我们就能在波士顿再见。"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轻轻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绽放，苦涩中带着果香，如同此刻复杂的心绪。

　　"我一直在想，"肖明放下酒杯，声音低沉，"我们之间，为什么始终差那么一步？"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薄纱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永远理性、永远精确的肖明，而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带着些许脆弱和迷茫。

　　"也许是我们想要的不一样。"我轻声说，目光落在酒杯上跳动的光影上。

　　"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我哑口无言。我想要什么？一份令人尊敬的事业？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仅仅是一个不必取舍的人生？

　　肖明似乎将我的沉默误解为某种暗示。他靠近我，手指轻轻触碰我的脸颊，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炽热。

　　"我知道自己不够浪漫，不会说漂亮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诚恳的苦涩，"但我想给你最好的未来。波士顿，麻省理工，我们可以一起。"

　　"对不起。"我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肖明的表情变得复杂，有失落，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是他，对吗？那个读博半途转到经管的丁宇？"

　　我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有什么好的？"肖明苦笑，"一个半路出家的经管生，连实习都找得勉勉强强，将来不过是金融街上千千万万个普通白领之一。你值得更好的。"

　　我依然沉默。不是因为无言以对，而是不知从何说起。如何解释那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如何解释在某个人面前，理性的计算和逻辑的推演都变得苍白无力？

　　最终，我只说了一句："感情不是公式，没有最优解。"

　　离开肖明的公寓时，夜已深沉。我没有立即回宿舍，而是沿着校园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任凭冬夜的寒风穿透我单薄的外套。心中某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像一株不合时宜的新芽，在严冬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