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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你瞎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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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月将脑袋埋进暄软的被子里,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可劲儿地蹭。
燕璟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还分外贴心地将床前的围帘拉得更严实些。
等到再抬起头,许明月脸上已经布满红晕。
等等,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她猛地揪紧衣领,愕然道:“我原来的衣服呢?!”
现下许明月已经魂飞九天了,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非常俗套的、话本子里常用的可能。
燕璟顶着她黑漆漆的目光,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道:“县上的妇人帮你换的,我就帮忙递了几件衣裳。”
“什么衣裳?”
燕璟讷讷道:“就……就普通的衣裳。”
许明月不经意往下一瞥,脖颈处的系带从藕粉色变成了大红色。
饶是许明月不拘小节惯了,乍一听还是赧然,先发制人道:“你……你不知羞!”
燕璟更是慌乱,他也是第一次摸到那纹样,大红色的湖绸上绣着并蒂莲,差一点就从指尖滑下去了。
“我去外间看看,她们还在等着。”
许明月瞧着燕璟落荒而逃的背影,思绪越飘越远。
燕璟人不错,长得也好看,上次扑到他怀里时趁机摸了摸,身上也是有肉的,不似看起来那般孱弱。
他的性子也好,怎么逗弄都不会生气,反应还有点可爱。
重要的是,他的脸是真好看,比听竹轩的小倌都要好看!
许明月猛拍脸颊,以示警醒,“怎么能将燕璟同小倌相比?!都说相由心生,他明明就是菩萨嘛!”
许明月的心思百转千回,不由痴笑出声。
这样的妙人,合该跟着自己一辈子!
走镖赚了钱,就给他买首饰、制新衣,让他每天都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在面前晃悠!
“嘿嘿嘿嘿嘿。”
“笃笃——”
燕璟敲了敲门框,扬声道:“姩姩,我进来了。”
许明月收敛起自己略微、稍显不得体的笑,正色道:“好哦。”
燕璟端着托盘,撩起门帘的动作透露出岁月静好,“新鲜出炉的炸酥鱼,是此地特有的嫩鲥鱼,味道甚是鲜美。”
听到是炸酥鱼,许明月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一个翻身直接下床,直奔那碟黄澄澄的鱼。只一口,便确信,自己同这道菜相见恨晚。
“好吃!”许明月咬着鱼肉,鲜嫩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好吃到眯起眼睛享受。
燕璟端着瓷盘守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仿佛自此自己的眼中再也装不下任何。
一阵穿堂风轻轻掀起门帘的衣角,连带着外间的喧嚣都露进些许。
许明月耳朵动了动,疑惑道:“外面好吵哦。发生什么事了?”
燕璟:“没什么,不用管,你好好休息。”
这反应明显不对,怎么看都有些避而不答的意味在里面。
“到底怎么回事?”
许明月作势要出去,手指都快要触及深蓝色的布帘了。
燕璟叹了口气,将她捉回来,无奈道:“只是有些人找过来了,有点麻烦,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是山上那些劳工的家里人吗?”
燕璟没有回答,但结果显而易见。
许明月实在不想再看到如同今早那位妇人一般无二的绝望神情。
但最后还是想要问一下:“那位夫人如今还好吗?”
“哭晕过去一回,再醒来就冷静了许多,现在他们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许明月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这位女子比想象中要坚韧许多。
许青岚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女子不应被比作蒲柳,蒲柳易折,远没有劲草坚韧。”
随着见得多了,许明月才渐渐明白姑姑话中未尽的深意。
“我还未告诉她,她相公说,她是个很好的人,让她改嫁。”许明月喃喃自语。
燕璟笑着道:“等她走出来,或许也会想着有新的生活吧。”
许明月闻言摇了摇头,认真道:“不一样,与其说是让她知道这句话,不如说是让她的街坊邻居听到。如今的世道加诸给女子的枷锁太重了,至少这句话可以让她受到的非议少很多。”
“还是你想得周到,大夏的贞节牌坊不少,确实困了许多女子一生。”燕璟往许明月手中塞了一杯清水,承诺道:“这件事交给我吧,过几日燕拾、燕柒就要来了,等她家男人入土为安了,让她去说,她于这种事有经验。”
“有经验?”许明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是有什么故事吗?”
燕璟看了她一眼,但无奈与人有约,只得道:“我答应过她,不能说,你若实在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吧。”
外间的声响越发明显了,甚至隐隐有哭喊声传进来,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燕璟原本好不容易将眼前人的注意力转移开,直接因为几句呼喊功亏一篑。
许明月蹙起眉头,说:“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不等燕璟反应过来,许明月直接撩起门帘,就瞧见面前乌泱泱跪满了人。这处小小的医馆内已然没有下脚的地方,老大夫都被迫支起桌子去外面诊病了。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在这一处医馆里跪着,看到许明月出来,立马就有手扒上来,嘴里还喊着“大人,求求您发发善心!”
许明月急忙把老人家扶起来,年纪大了,可经不住这样折腾。
“老人家,您先起来,慢慢说。”
老人形同枯槁的手紧紧攥着许明月,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的眼中满是殷切的光,甚至有几分骇人。
“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紧接着他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也救救我相公!”
“求求我爹!”
他们甚至想要蜂拥而上,仿佛只要抓住许明月的衣袖,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就能马上回来一样。
许明月被这疯狂的架势吓到了,着急忙慌间直接跃上了房梁。
一双双手直接调转方向,伸手朝上面够,老人的、少年的、枯槁的、细嫩的……
许明月蹲在梁上,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扬声道:“诸位请冷静!若能停下,安安静静听我讲事情解释清楚,我保证,你们的丈夫、儿子、父亲皆会回家!”
“回家”二字震耳发聩,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们仰着头望向那张虽然稚嫩却难掩光华的脸,不知为何,她的话格外让人信服。
有垂髫之年的孩童随众人呆呆地望着,她忍不住问自己的母亲,“娘亲,她是神仙吗?她会飞!”
她的母亲哭着将她抱紧,道:“对,是可以将你爹爹带回家的菩萨。”
角落里面的稚语动静不大,并未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但燕璟听到了,他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同小姑娘解释:“那位神仙是我娘子。”
“娘子?是像爹爹对娘亲的称呼吗?”
“对。”燕璟奖励般在她的手心里放上一颗糖果。
小女孩想了想,很认真道:“那你可要好好待在娘子身边,不能出远门。”
小女孩的娘亲也不晓得自家孩子竟会如此大胆,一会儿没注意就同陌生男子交谈起来了。瞧那人通身的气度,万万不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惹得起的。于是连忙将孩子拉到身后,赔笑道:“她还小,不会说话,若有冒犯,您莫要放在心上。”
燕璟心情很好,道:“童言无忌。不过她很聪明。”
说完这句话,燕璟就专注地望向那道身影,目光逐渐炙热。
菩萨低眉,普度世人,无法亦不愿将她拘在掌心,那他便要做最得偏爱的那一个,无论用何种手段。
“燕璟,燕璟!你可带了名簿?”
燕璟回过神,将野心藏起来,重新变成与世无争的温润公子。
“没有。名簿在杨凭那里。”
许明月轻巧落在燕璟身旁,道:“那便重写一份吧,你的字好看,你来写,将他们要寻的人的名字和样貌记下。”
接着轻轻覆在他耳边,小声说:“他们太热情了,我实在应付不过来,你擅长这个,你来嘛。”
燕璟反复咀嚼那道温软的语调,咂摸够了才笑盈盈地开口:“瞧你方才的架势,我以为你游刃有余呢。”
“你就莫要打趣我了!说,到底干不干?”
“乐意之至。”
燕璟写下最后一个笔画,搁下笔,稍微活动略显酸痛的手腕,道:“都记下了,等有消息,会通知诸位的。”
“若是你们之后不管了怎么办?”
燕璟耐心解释:“不会不管的,他们都是大夏的子民,我们是大夏的官员,这是职责所在。”
可是还是有人不依不饶,“可是先前县令就不管!”
许明月站在众人面前,铿锵有力道:“他是县令还大的官,而且他不会说话不算话的,他说管就会管到底!”
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是将一屋子的人送走了。
许明月口干舌燥地瘫倒在椅子上,喃喃道:“同人打交道可真是个力气活,燕璟你可真厉害。”
燕璟将名簿送到许明月手上,笑道:“你也很厉害,许菩萨。”
“你瞎叫什么?”许明月接过名簿,很厚的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