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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就是不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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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许明月醍醐灌顶,瞬间明白燕璟今晚的反常究竟是为何了。
“你说呢?”许明月有心逗弄他,故意将问题踢回去。
闻言燕璟有些委屈,黯然神伤,“我以为……”
我们已经心照不宣了。
今夜燕璟是专程等在此处的,还矜持地拿着本诗集装模作样。
他沐浴过的发丝还泛着水汽,带着皂角的清香,一齐涌向许明月的鼻尖,清爽甘冽,平添了雾蒙蒙的感觉。
许是燕璟低垂的睫毛太过卷翘,又或者是那截坠着佛珠的腕子过于摄人心魄。
许明月鬼迷心窍了。
她一把将椅子踢开,双手撑在扶手上,将燕璟环在中间,然后直接亲了上去。
佛串上青色的穗子扫在许明月的虎口上,痒痒的。
她的呼吸忽然靠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燕璟甚至不敢呼吸,只是瞪大双眼看着。
许明月微微后撤,哑着声音道:“闭眼。”
说完就再度吻了上去。
视觉感官缺失后,燕璟的触觉更清晰了,若有若无的厮磨,悄悄探过来的舌尖,脑海里的所有思绪都被清空了。
分开的时候,许明月的唇珠上还有可疑的濡湿,在烛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她的眸子也亮晶晶的,笃定道:“我们如今就是这般关系。”
燕璟笑了,眉尾泛红,在许明月看来,就活像是话本中吸人精气的艳鬼。
他的衣襟散开,斜靠在椅子上,吐出一截殷红的舌尖,含糊道:“你为何咬我?”
“谁让你伸舌头!”许明月后知后觉感到窘迫。
“你这话好生没道理,明明是你先……”
“闭嘴!”许明月扭过头,虚张声势道:“话本子里就是这样写的!我……我不过只照搬过来罢了!”
燕璟深谙不能将人逗弄过头的道理,笑着道:“不错,书中自有颜如玉,姩姩可真好学。”
许明月轻咳一声,将手背到身后,道:“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谈。”
说完便离开了,照例不走正门,翻窗。
燕璟抚上充血的嘴唇,失笑道:“没想到,逼一逼,倒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燕璟轻蔑地将诗集翻转过来,看着那两句自怨自艾的诗文,冷哼一声,道:“什么破诗,一点也不好。”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燕璟心里很清楚,许明月就像是在长空中来去自如的鹰隼,她的翅膀太发达了,稍一松手就不知会飞向何方。
他只能靠这样的法子才能留住她,就像是一场偷来的欢愉,在惴惴不安中品尝那等酸甜滋味。
许明月一路上风驰电掣,回到卧房就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无声尖叫。
怎么就上嘴了?!
怎么就亲上去了?!
不过,燕璟的嘴唇真软,比上好绸缎还要软,带着一点点湿润,还有一点点微微的颤抖。
许明月颤颤巍巍捂住自己烧起来的脸颊,唾弃道:“许明月,你出息一点,不就是亲了吗?你究竟在回味什么啊?!大不了……大不了就把他娶了!没什么的,每个人都会接吻,这没什么的!”
许明月有预感,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
第二日,许明月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在院中练左手剑。
这几日剑术用的有些多,而且许明月发现将剑术与自己的九节鞭相结合,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院中有一棵黄花槐,它不耐寒,唯有扬州以南的地方有种植,花色金黄灿烂。
如今这个时节正是黄花槐的盛期,数以万计的花在风里颤着,软软的,薄薄的,像千万只敛翅的蝴蝶撑开满满一蓬金黄。阳光照上去,金灿灿地晃眼。
地上也铺了一层金。落花厚厚的,踩上去反馈回细软的触感,没有声音。
许明月身着普通的玄青色练功服,一连套行云流水的剑招舞下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剑气划过,像一道银光在水中荡开。
树上的花被惊着了,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她就站在雨中,剑光随着她一齐穿梭、盘旋、起落。
忽然,剑停了。
许明月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将听雨僧收回鞘中。
燕璟今日又换了一身衣裳,一身鲜艳的绯袍,袍子下摆用掺着银丝的蓝线绣出翻涌的浪头。每走一步,那浪便跟着动,一波一波的,像是即将从袍角溢出来。
许明月一边喝茶一边偷偷观察,震惊地发现,他还在外头罩了一件半透明的纱衣。
纱衣的袖口和领口还用金线绣着缠丝莲花,远远望去就好似是一粒一粒碎金撒在上头。
许明月不敢同燕璟对上视线,只一个劲地往肚中灌水。
燕璟自顾自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把上面的东西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
“你今早没有去饭厅用饭,所以我吩咐小厨房做了些吃食。你用一点,不然恐怕捱不到午时。”
酒糟牛肉、光明虾炙、蟹黄汤包、莲房鱼包。
还有一碟水晶糕!
许明月暗暗咽了咽口水,全是自己爱吃的。
燕璟真的,好会拿捏人心。
许明月垂着头,平静道:“多谢。”
燕璟眼神幽暗地盯着许明月的发梢,下一瞬直接抬起她的下巴,道:“姩姩是在故作平静吗?”
许明月大声反驳:“没有!”
“没有就好。”
“唔。”
许明月的腰被揽住了,整个人被往前一带,跌倒一个温暖的怀中。
又亲?!
这是亲上瘾了?!
燕璟舔了舔许明月的唇角,抵住她的额间,说:“还好不止我一个人心乱了。”
许明月浑浑噩噩地将剑扶正,又浑浑噩噩地把早饭用了,然后浑浑噩噩地目送燕璟神清气爽地离开小院。
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燕璟说了什么,登时脸更红了。
“许兄,许兄,你怎么了?”
许明月猛地回神,忙喝口酒掩饰,“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李直口无遮拦,贱兮兮道:“面红耳赤,怕不是情切心慌?”
“你……你胡说什么!”许明月差点维持不住伪音,轻咳一声,道:“我们方才说到哪了?”
杨凭似有所觉地看了许明月一眼,转而继续喝酒了。
王修然近日可谓是春风得意,对于枝蓝引荐的许兄弟更是颇为关照,贴心提醒:“讲到孙博躬的第十房小妾了。”
许明月:“不说他那又臭又长的风流史了。你们说,这孙刺史这般横行无忌,就不怕遭报应吗?”
李直:“遭什么报应?人可是有韩洲护着,就算天塌下来都有人帮他顶着。”
许明月:“什么!这一州刺史竟不是忠于朝廷的!”
李直还想再透露出一星半点的隐秘,却被杨凭打断了。
酒杯被轻轻磕放在桌上,杨凭笑着开口:“今日是友人小聚,就莫要聊这些扫兴的事了。李直,你是坐堂未坐够吗?”
李直听出了话里的警告,很听话地闭上嘴巴。
王修然:“就是就是,不聊那些糟心事!这几日都是许兄你破费,明日,明日让李兄掏钱,请你去画舫上瞧瞧,准保有趣!”
许明月脸上挂着笑,可眼神骂的很脏。
一连几日了?
每每想更进一步都会被姓杨的不动声色地堵了回去!
“好啊,扬州的画舫在下还未见识过,这下算是有眼福了。”许明月想了想道:“实不相瞒,在下的表兄亦在扬州,明日可否随我一同赴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许明月这儿吃了好几日的白食,三人实在舍不下脸皮拒绝。
“好。”
扬州的画舫之所以出名不止是因为巧夺天工的造船工艺,更为吸引人的是瘦马。
扬州瘦马不是马,而是人,是指那些从小被人口贩子买来、按照权贵富商喜好精心调教,长大后高价卖作小妾的年轻女子。
燕璟的脸色不太好,应该说是自从知晓会面的地点在江中的画舫,整个人就笼罩在低沉的气息中。
许明月在一旁低声哄道:“地方不是我定的,你就别沉着脸了。我们要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戴着面具,瞧不出来。”燕璟忍无可忍,暗戳戳上眼药,道:“君子之交淡如水,酒肉朋友可要不得。”
许明月假装听不明白,转而问道:“你说,他们今日回来吗?杨凭对我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了。”
“会来。至于来几个,就要看看你这几日的努力了。”燕璟淡定饮茶。
许明月很乐观,自信道:“那必定是很给我面子的!我可是帮王修然结识了枝蓝姐姐,又给李直的书局搭了一股,至于杨凭,我可是一连请他喝了三日的笑伊人!”
珠幕轻响,一道人影掀开半卷的竹帘,走进内舱。
来人一身俊秀书生的打扮,清正的眉眼,微抿的唇角,一身姜黄色的袍子,腰间用一条吐绶蓝的丝绦系着,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许明月小声同燕璟咬耳朵,“我第一次见杨凭穿这种亮眼的颜色。”
燕璟捏着许明月的脸转过来,道:“你喜欢明艳的颜色?”
许明月嘟着嘴,口齿不清道:“还好。”
燕璟笑着开口,语气快要溺死人了,“乖,荷花白、莲红、梅子青、松石、娇黄,回去一件一件穿给你看,随你喜欢。”
想到燕璟的脸,再一想亮色的衣物穿在身上的模样。
嘶——
也不是不行。
平日里他一直将衣袍穿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不知身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