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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捉) 燕璟天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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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公主府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福禄街上,独占一处广阔的别庄,亭台楼阁,描墙画栋,极尽奢华。
活水穿墙而过,墙头上的垂落的爬山虎把日光筛成细碎的光斑,在水面上晃起晶莹的光点洒在长着青苔的墙角上。
只是这几日防卫越发严密,一队又一队装备精良的守卫密不透风地换防,卖花的担子都不敢再往这边凑了。
夏舜华前脚进屋,韩洲后脚就寻来了。
韩洲浑身甲胄未解,带着一身杀伐之气就气势汹汹地前来质问:“殿下去哪了?”
夏舜华睨了他一眼,高贵冷艳道:“与你何干。”
“殿下莫要同我置气,如今外面危机四伏,您在府中待着才是最安全的。”
这话夏舜华就很不爱听,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被拘起来,无论是何种理由。
于是房中又有一套茶器需要更换了。
“闭嘴!如今这座公主府还没有改姓韩!”
韩洲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仰起头,也不顾礼法,直接抓住夏舜华的手,焦急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并未有任何不臣之心!您不信我了吗?”
夏舜华慢慢将手从对方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你让本宫如何信你?你已经疯魔了,本宫不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韩洲缓缓抬头,凶相毕露,一字一句道:“我没疯,我只是清楚我们想要什么。”
夏舜华有时会惊叹血脉的威力,尽管他们都很讨厌这种说法,但不可否认的是,草原上奔跑的民族骨头里都渗着桀骜不驯。
“可想要并不代表得到。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我竟有些看不清了。”
“殿下!”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夏舜华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任韩洲磨破了嘴皮也不愿再说一句话。
“殿下,您会理解我的。”
夏舜华望着韩洲决绝离开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涵养亦没办法维持了,“理解?!理解你个鬼!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许明月在屏风后面小心藏着,只觉现下不是出去的好时机,不如明日再来。
许明月刚想蹑手蹑脚地悄摸离开,就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头。
“这便要走了?许姩姩。”
好熟悉的称呼,是每次被揍之前的固定步骤。
许明月脚步一顿,下意识直起腰缓缓转身,奉承道:“华姨,许久未见,还是如此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明眸皓齿、顾盼生辉,雍容华贵之姿更胜从前啊!”
夏舜华不接招,冷哼一声,阴恻恻道:“收起你那奇怪的咏叹调,华姨问你,方才听得可开心?”
许明月将手背到身后,望屋顶望地面,就是不直视夏舜华的眼睛,“华姨,我刚来,您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夏舜华明显不信,毕竟此女的心虚根本掩饰不住。
“听到了也没关系,毕竟安阳公主同她的面首的风流韵事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夏舜华款款落座,继续问:“你来找本宫所谓何事?总不会是要为你那小情郎讨要说法吧,先说好,本宫可没有亏待他。”
“哎呀,想当初你小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呢,小小软软的一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已经成了大姑娘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华……华姨!”许明月到底没有反驳那句“小郎君”。
夏舜华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望向许明月,仿佛在说,行行行,你害羞,我就不说了。
许明月抱拳行礼,郑重道:“我知您不喜别人插手您的事,但姑姑派我寻的那批人至关重要,我听说他们手中拿着雀鸟令,所以烦请您告知一二,明月感激不尽。”
夏舜华了然,道:“你说他们啊,原是被韩洲追杀,我帮了一把,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水龙帮,你可以去那里看看。水龙帮就盘踞在扬江中心的那座浮岛上。”
“多谢!”
夏舜华漫不经心赏玩指尖的丹蔻,道:“无妨,帮他们与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自从回到故土之后,夏舜华的性子与以前大不相同,瞧见她的第一眼就是浓烈、张扬,眉眼间满是倨傲,很美,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就像煌煌烈日,每看一眼就会被刺伤一分。
可按照姑姑的说法,安阳公主原本是个不喜奢华、才情绝艳的灵动女子,是十六七岁依旧盼着兄长带她上街的小娘子。
许明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口:“华姨,您恕我多言,但万事皆有定数,不必强求的。”
夏舜华听着这一番看似莫名其妙的话,久久未能言语,半晌才笑着道:“还说你没有听见。”
许明月自认为已经不是孩子了,自己的话应该有些份量了,急道:“我是认真的!您才只过了半辈子,没必要因为前半生的不如意去惩戒以后的自己,那多累啊。”
夏舜华抚上许明月的头顶,道:“姩姩,道理人人都懂,可能不能走出来就是另一件事了。而且我和他的事太过复杂了,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理清的。”
“那就快刀斩乱麻……”许明月还想说什么,却被温柔打断了。
夏舜华:“姩姩,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公主府的防卫如今很是森严。”
“……好,华姨,您保重。”
“会的。”
透过木花窗,花架轻颤,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功夫又长进了。
夏舜华收回目光,轻唤道:“莲漪。”
“殿下。”
“拿笔墨来,本宫要修书一封。”
“是。”
燕璟趴在桌上数着烛火跃动的次数,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或窗口的位置,见没有人进来,于是又失望地趴回原位,如此反复。
“吱呀——”
燕璟抬头:“你回来了。”
许明月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燕璟隐秘的惊喜,只当是最平常不过的问候。
“嗯,我收拾一番就走。”
燕璟就跟在许明月身后,“去哪?事情不顺利吗?”
“还行。我要去水龙帮。”
“你一个人?!”
许明月想了想,安慰道:“对,放心,我能应付。”
燕璟:“可……”
许明月将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身后,道:“此行我有办法,或可以除掉水龙帮,实在不行也能震慑一二。你手中不是有官员名录吗?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的。这处扶桑酒馆我已经检查过了,很安全。”
许明月说完便离开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燕璟站在原地,好像做了一场梦,极不真实。
燕璟叹了口气,不由有些幽怨,他们应当算是确定关系了,对吧?
可为何许明月眼中只有水龙帮?!
罢了罢了,早些将这些烂事收拾好,或许就可以多些时间相处了。
燕璟天真地想着。
月已斜了。
夜色将江面洇成一片青灰,像宣纸浸了墨,又淡了,只剩下些微的痕迹。
就在这一片浓淡之间,一艘乌蓬小船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前进。船过处,水面裂了又合,合了又裂。
江面渐渐宽了,前方是黑魆魆的岸,岸上有几点灯火,疏疏落落的,像是瞌睡人的眼。
许明月只着青衣布衫,整个人素净极了,袖口挽得齐整,露出一节手腕,在月下竟比月光还白些。她的发髻挽得低,松松的,有几缕散在耳边,被江风吹得拂起又落下。
每靠近岸边一分,许明月握剑的手就愈紧一分。
这柄剑名唤“听雨僧”,与许青岚的另一把配剑“裁云客”是一对。
当年许明月就是用这把剑将覃琛一剑挑下桅杆,如今更是要拿着它,凭借一腔孤勇杀穿江心浮岛。
江心浮岛与岸边相距甚远,天蒙蒙亮时乌篷船才将将靠岸,许明月擦着启明星登岛,不动声色地藏到岛上的密林之中。
浮岛上有山脉,有农田,有集市,甚至有村落,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怪不得水龙帮可以卷土重来,原来这里藏着一处风水宝地。
许明月踩着树干,翻身而上,凭借高挑的视野可以清楚地看见岛中心有一处寨子。
水龙帮的老巢,就是这里了。
擒贼先擒王。
许明月目标明确,刚想开始行动,身后就伸出一双手将自己拉了回来,还顺手将嘴巴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