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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西洲劫 他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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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有一次,塔塔偷喝了塔族长埋在地下的酒,醉得稀里糊涂。
他把她搬到自己床上去,哄着她睡觉。
塔塔睡不安稳,迷糊地嘀咕着:“小北,我跟你讲,玉郎昨天在林子里迷路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塔塔感觉到疼痛,闭了嘴。
过了会儿,床上的人又开始说话:“小北,我跟你讲,仙仙昨天跟我说。”
床上的人没了声,像是睡着一般。
小北问:“说什么?”
塔塔可爱地撅了撅嘴巴,咕哝道:“她说你该与她交好才是,就像,像仙族长跟莫王那样。”
砸吧两下嘴,塔塔呵呵笑了笑,“酒香。”说着,皱了皱眉头,“唔,仙族长喜欢对莫王笑,莫王跟仙族长好。”
床上的人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小北替她盖好被子,坐在旁边静静看着。
看了会儿,他爬上床去,拉过被子也盖住自己,转头面向塔塔,双手揽着她小小的一团身子,笑了笑,跟着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塔塔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迷糊地问:“小北?”
他点点头,说:“嗯,昨日你喝太多酒,醉了,占领了我的床。”
想起西洲,小北就想起好多事情,比如,西洲能力大者为王。比如,父王好多年前就开始身体不好,灵力大不如前,为此,西洲需要重新物色新王。
三位族长里,比较厉害的是塔族长和仙族长。玉族长一家当初似乎是一人变异,全家分灵力,这才成为王室一族,因此,玉族长的灵力并不高。
至于塔族长,他想,他是塔塔的父亲,当初就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现在也不会改变主意。
只要对付了仙族长就好。
他想,塔塔有了自己给的几样东西,该是没什么阻力才是。
比拼能力,该是不会受伤的,这是前提,不得伤及对方。况且,还有塔族长在场。
仙族长一家,是父王为王以来西洲出现的第四户王室。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呢?
小北仔细地想了想,大概是他四岁那年,也就是父王继位后的第二年来到西洲的。
西洲,不问来路,不问归途,不寻本原。
那么,他是从哪里来的呢?
想起来,仙族长倒是很会说话,一直以来,深得父王喜爱。
想起他夸张的表情和赞语,他总是恭敬地匍匐在地。
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雪女说,她第一次见巫族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笑得使人发寒。
她说,巫族王野心很大。
他想起,青鸟说十三年前西洲的空气,青鸟的远离。
小北停下脚步,手指微微蜷缩着,他想,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
他拿出水晶球,此刻,水晶球已经变成了红色,没有一丝晶莹剔透的红色。
“塔塔,塔塔……”小北目光有些涣散地唤着塔塔的名字。
小孩,他养了十多年的小孩,看着她长大的小孩,骗她吃饭才能长大的小孩……
小北握紧了水晶球,眼里渐渐充斥了红色,那红发出幽幽的光芒,使人发寒。
如果有一天,你路过一片生灵之境,请你仔细地听,这里,一花一草,一土一木,都是一首美妙的歌。
青鸟在天上飞,九尾狐狸在地上跑,美丽的麋鹿在溪边对镜梳妆。或许,当你路过林子时,尖嘴猴会用屁股欢迎你,欢迎你即将进入一片生灵之境。
这里的风带有怡人的香气,这里的花开不到荼蘼,这里的树像一个精力充沛的老者,这里生灵遍地。
哦,忘了说,那是从前。
当小北回到曾经的这片生灵之境时,入眼处,还是青青草地,林子,一颗枯萎的树,花草,散步的麋鹿,吃草的红眼兔,美丽的藤萝……
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只是,有哪里不对劲?
小北攥紧了拳,看着眼前的场景。
是了,麋鹿不会说话了,红眼兔变成了真正的兔子,尖嘴猴,九尾狐狸,青鸟……它们不再有灵气。
这里不再有欢声笑语,这里,没有人迹。
小北来到王室的大殿,那里站着一个人,熟悉的背影。
大殿里的人听到脚步声,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他,笑了笑,却有些无奈的苍凉。
他说:“你来了。”
“塔族长。”
是了,此人便是塔族长,眼下西洲除小北外唯一的人迹。
看着小北看着他的眼睛,塔族长笑了笑,说:“你想问为什么吧,其实,这一天早就注定了。”
塔族长走出大殿,看着茫茫的天空和草地,像是在怀念什么东西,思绪开始慢慢远去。
他说:“跟你说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灵性种族,他们居住在一片土地上,生活了数百年。按道理来说,他们的人数该是越来越多才对,然而,并不是这样的。
“这个种族,他们很难孕育出后代,因此,渐渐地,族中人越来越少。直到几百年过去,只剩下了二三十人。
“剩下的人看着这片土地,他们觉得很惋惜,有一天,他们会消失,直到一个不剩。这么漂亮的地方,会变成荒无人烟之地。
“商量许久,他们最终想出一个办法,既然生命少了,那就再造生命吧!
“他们一起,把各自的灵力分出部分来,赋予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然后,麋鹿会说话,尖嘴猴开始玩游戏,九尾狐狸跟红眼兔吵架,铁树在旁边呵呵地笑……这里的一切,都开始有了灵性。
“创造了这一切的灵人看着这些有趣的生命,感觉到很满足。然而,这些生灵却是看不见他们的,除非他们愿意。这是他们创造这些生灵时一起协商决定留下的一个小小的乐趣。
“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生灵竟慢慢衍化出人形,他们开始一起生活,形成一个团体,再演化成为一个国度。
“他们有了王,有了阶级。”
塔族长转过身看着小北,道:“想必说到这里你已经清楚了,是了,那些灵人,他们就是西洲原本的守护者,是他们创造了西洲,赋予了这片土地灵性。
“就这样,这些守护者们在西洲生灵看不见的地方守护了他们数百年,守护者们内部联姻,想要种族繁衍下去,然而,几百年过后,后代仍旧越来越少,每一位守护者出生的时候,都会被告知他们的使命。
“直到后来,也就是五十年前,那时守护者只剩下十人。这十个守护者的领头人夜观天象,发现北方星辰诡异,西洲上空的星象变幻莫测。领头人集合了其他守护者,大家聚合灵力,最终推算出,在未来,西洲将面临一场空前的灾难,而是否能顺利度过这场灾难,直接决定了西洲的存亡,是永消于世,还是继续繁衍,这些,都是未知。
“只是,无论那位守护者如何观测,那些超越时间的可能性都无法被改变,或许,这就是万物的自然规律吧!西洲也有它的命数。
“他们创造出了一种生灵——青鸟一族。青鸟一族的存在,本就是为了预测西洲的命数。倘若西洲一直安好,它们便一生无法飞越西洲,但,若是西洲空气出现一丝浑浊,也就是说,这里生活的生灵不再那么纯粹的话,青鸟就有可能飞出西洲。
“只是,许多年过去了,青鸟一直未曾出现过异样。那时,十个守护者中就有五个即将大限将至,唯恐等不到西洲命数将至。所幸,后来领头人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小公主,小公主一出生便拥有着非凡的灵力。最终,他们一致决定,将所有人的灵力赋予到小公主身上,而小公主,她将成为西洲最后的守护者,承载着陪西洲共渡难关的使命。
“没错,那个小公主,她就是我后来的妻子,塔塔的母亲。”
说到那个绝美的女子,塔族长眼里盛满了柔情,面部也变得柔和起来。
“大家把灵力都赋予了守护灵公主后,便都化作虚无了,飘散在西洲,找不到痕迹。或许,这就是守护灵一族吧,他们跟所有生活在西洲的生灵都不一样,他们没有本原,或者说,他们不是由什么幻化而成,而是从一开始,就因天地灵气而存在。
“西洲凡是幻化为人的生灵,在他们死后,又会归于本原。就像你的母亲,她的本原族系是凤凰一族,凤凰一族寿命短暂,到了最后,也就只剩下你的母亲了!
“你一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事实上,我跟你父亲是同时遇见你的母亲的,那时它正巧衍化出人形,你父亲一眼便爱上了你母亲。只是,唉,这注定是一场短暂的缘分,龙跟凤凰,始终存在差距。是了,我跟你父王,我们都出自龙系。”
谈及好友,塔族长轻叹一声。
“你父王母后很恩爱,后来有了你,只是,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这一点上,你父王跟我不愧是好兄弟。你母后生下你两年后便去世,这一族啊,天生的高贵,宁可在年轻时死去,也不会将大限拖到人老珠黄。你母后走了,你父王悲痛至极,身体也大不如前。”
小北安静地听着,忽而想起,小时候,大概是他快三岁的时候,一次,父王抱着他来到一个美丽的冰床前,那里,躺在一个美丽的女子,他的母亲。
当然了,这些都不再重要,他只关心,她在哪里?
小北抬眸,见塔族长忆起那个人,脸上丝毫不掩的哀愁。他思考片刻,道:“那个时候,对不起,您的妻子怀上塔塔的时候,父王对她施过法。”
塔族长看向小北,恍惚片刻,道:“想不到你知道这件事。”半晌,他又笑了笑,“你一定也以为我妻子的死,塔塔一出生就没有灵力,这些都跟你父王多少有些关系吧?你觉得你父王为了自己的王位,间接伤害了我的妻子女儿对吗?”
小北沉默,不语。
塔族长轻叹一声,道:“我第一次见她,是在灵山山顶。那时候,为了给一只受伤的青鸟治疗,我到灵山上去采药。正当我给青鸟敷药的时候,一个绝美的女子就出现在我眼前,她温柔地看着我的动作,笑了笑,伸手轻轻盖在青鸟受伤的地方,只一下,伤口竟然愈合了!那就是我们的开始,她第一次消去隐身,出现在西洲这片土地上。
“后来,我们相爱,结婚那晚,她就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情,我很震惊,然而,更多的是难过。因为她说,我不知道西洲的灾难什么时候会来,而我,也有可能随时死去。她说她与西洲共生,也将拼尽全力陪西洲度过难关。
“只是,灾难还没有来,我们就有了孩子。这是灵性种族第一次与其他族人结合,他们本就是超越种族的存在。因此,我们悲伤地发现,随着我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生长,她的灵力也越来越弱。而灵性一族,灵力散尽之时,就是他们死去的时候。意思就是,我们的孩子出生之时,我的妻子就会死去。”
小北眸光微动,原来,塔塔的母亲去世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心忽而有些抽痛,他想,要是塔塔知道了,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害了母亲?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塔族长道:“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其实,这一切,塔塔都是知道的。”
小北手指微动,眸里划过一丝微芒。
塔族长看着他道:“我虽然难过,但我尊重我妻子的决定,她选择要孩子,我也会好好爱护我们的孩子。只是,我妻子终究没能等到灾难来临,她只能把这个使命交付于我的女儿。
“早在肚子里的时候,我妻子就察觉到了塔塔超高的灵力,她担心塔塔一出生就会被注视,会有危险,她只能在塔塔出生之前就封闭她的灵力。当那个灾难来临的时候,一切就会成为契机,而塔塔的灵力,也会恢复。
“所以说,其实,你父王所做的,不过是给了我们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至少,在他称王的期间,不会有人怀疑塔塔没有灵力这一点。灵性种族的灵力不是那么容易被危害的,所以,你不必愧疚。”
小北看着他,握了握拳,像在压抑什么,问:“她在哪?”
塔族长眸里划过一丝痛苦,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我妻子,她说,这是灵性种族的使命,她没有完成的,交由塔塔来完成。她说,如果当真到了那一天,让我不要阻止。
“只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塔塔去死呢?当我从青鸟处得知她回来时,就只能离开西洲,离开这片土地。现在,你也看到了,西洲的灾难已经来临,看样子,塔塔完成了使命。”塔族长看着仍旧奔跑在西洲草地上的生灵说道。
“你就这么让她去送死?”小北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嗜血的红。
塔族长摇了摇头,面色也有些痛苦,“小北,她是我的女儿,我最心爱的妻子生下的女儿,我又怎么可能看着她送死呢?倘若可以,我宁愿代她承受一切,只是,倘若我不走,那么,塔塔的一切就白费了!”说着,塔族长拿出一只纯白的漂亮羽毛,眸光深情而沉痛。
“你也看到了,现在的西洲,虽然很安宁,这里的生灵也没有少,只是,这就像是千年以前的西洲,我说的是,在灵性种族没有赋予这里灵力时的西洲。这么久以来,灵性种族一直守护的,又哪里是这样毫无生气的西洲呢?他们一直坚守着的,是那个美妙到一切生灵都向往的西洲,是那个他们耗费了无数灵力创造出来的西洲。”
塔族长看着手里纯白的羽毛,像是在透过它看到了什么。
“这根羽毛,是我妻子幻化成的羽毛,它凝聚了十位灵人守护者的灵力。而我,我需要在西洲度过难关之前带走它,远离这里,否则,不仅我,连它也会一道被毁去。它的存在,是为了在塔塔解决西洲的困难后,重新赋予这里灵力,让它恢复成那个生灵遍地的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