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卿谣（妖孽纵横）》鳯

2、第二章

　　据说当晚白马就这样拖着水卿熙跑了几个日夜，吓走了不知道几批图谋不轨的强盗土匪顺便带上一些采花贼。终于有一天一早，那白马在荒郊野外寻了一处干净的客栈，见车中的主人还没醒，自己便挣脱了缰绳跑到一边去慢慢地吃草，渴了就喝一点露水，一点都不抱怨露水没有山泉好喝。它知道出门在外不容易，不能计较太多，能享福能吃苦，才是一匹好马。
　　过了不多久，朝霞微露，晕染了天边一层稀疏的浮云，平添了一抹美景，马儿在一边静静欣赏，料想主人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醒，它又不想主人饿死，便晃晃悠悠走到客栈门口，抬起蹄子踹开了客栈的大门。说来也巧，小二刚想打开门做生意，没想到今天一早会有人来踢门，哦，不，是马来踢门，那门倒下的时候，小二没瞅它一眼，倒是盯着这匹神奇的马好一会儿，心中暗暗地想，看这马，不是一般的马。说着摸摸白马的头，笑嘻嘻道：“马爷，需要小的为您老人家做什么？”
　　白马的大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子，马尾巴一甩一甩朝马车走去，水卿熙还睡死在里面。马头拱开了帘子，小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马爷是要小的抱你家主人出来？”马儿点点头，小二立刻挽起袖子，“马爷一边歇着去，小的来为您效劳。”那白马果然后退了一步，睁着眼睛看着小二猫腰进了车子。
　　小二进了马车，也没有伸手去抱车里的女子，倒是饶有兴趣地坐在旁边，露出一个笑容，这就是传闻中那个七窍流血而死的女鬼了吧。看到水卿熙白得欺霜压雪的脸以及那一张红得如火如荼的嘴唇，他就感叹，白家的易容术，不过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抹，竟然就吓跑了那么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果然是厉害。他扭头一看，马车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大桶，他伸手打开，里面有一包腊肉，已经切片放好，他一打开盖子肉香便溢满了整个车间。看来这个是储存食物的桶了，提起那仅存的腊肉，要是还有食物，马车只怕还不会在这里停下，合上盖子，百符泊和水舞裳的女儿，竟然连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吗，他在车里待了这么久，她连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不，从他进来到现在，她连一下都没有动过。
　　水卿熙，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毕竟她有个武林第一人的继父，生母水舞裳到现在还是江湖中公认的第一美人，可是，这么多年来，对水卿熙的唯一一点情报就是，嗜睡。
　　仅有的两个字。扶杨折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准备去逗水卿熙，头发折断的一瞬，当他再抬起头时，便一眼装入水卿熙不知何时睁开的眼中，他的心一跳，那双眼睛，竟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安，那双眼睛中，没有不安和惶恐，没有惊讶和厌恶，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死寂，那是一种寂静的眼神，是一种静默的状态。
　　突然，就让他觉得自己的举动很可笑。
　　水卿熙却笑了，虽然很浅，却的确是在笑的，“早啊。”
　　扶杨自认见过各种各样的美人，见过倾国倾城的笑容，却从没有在谁的面前这样红过脸，连克制都不用，脸就微红了，不自在地转过头，“你早。”
　　水卿熙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不过二十岁上下，微红着脸，眼角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妩媚之情。她当然不会以为面前这个男人是因为对她一见钟情，又看了几眼，那双眼睛，是丹凤眼，微翘的眼角，平添了一丝媚意。
　　在她的打量下，扶杨咳了一声，勉力压下那一丝不自在，“我是扶杨。”
　　水卿熙点头，“幸会。”掀起窗帘，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倾入窗中，青色的石板桥上一块一块斑驳的湿润，周围是茂密的竹林，一阵一阵清脆地鸟鸣，光线照在她洁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如梦似幻，水卿熙伸出手，空气也是潮湿的，带着凉意，“我叫水卿熙，请问公子，男人怎么找？”
　　扶杨愣了，他掏掏耳朵，难道是听错了，有人的名字叫“男人”，“水姑娘是说——蓝仁？”有些地方确实是“蓝”“男”不分的，水卿熙问得又太直接，扶杨便自动将她的意思曲解为找一个名叫蓝仁的人，不过说起来还真巧，江湖中年轻一辈中确实有一个叫蓝仁的人，武功不弱，长相很是文气，常年有小侠女跟在屁股后边喊美男，只想掳了回家当俏夫君。莫非水卿熙也有这种打算？扶杨斜眼扫过水卿熙，不过，水卿熙毕竟也有十七岁了，想男人也是正常的事，普通的姑娘不是早就嫁出去了，早些的都有好几个孩子了。扶杨别有深意地说，“若说起江湖中的美男子啊，蓝仁还不算长得最好的。”丹凤眼突然爆发出幽幽的光芒，水卿熙打断某人唾沫横飞的欲望，“给我准备一坛清酒，三坛清水，一包新鲜的水果，一只烤鸭，一包凤爪，一包桂花糕，一包花生，一包酥糖。”
　　说完看着扶杨，窗外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水卿熙轻轻扬扬眉，“给我的马喂点水，多谢了。”
　　扶杨忽然想起来，自己本来是扮成店小二想要见见传闻中的女鬼是个什么可怖的模样，不想一早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失策啊失策，不过他本是随性的人，见水卿熙不揭穿，便也顺着演下去，“是小的失礼了，小的这就去准备，水小姐请稍候。”说完跃下车，真的去厨房倒腾这些东西，他厨艺相当不错，客栈中又有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准备好水卿熙要的东西后，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牵着吃足喝饱的白马，为白马套上缰绳，“水小姐，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马车中没有人回应，扶杨扬眉，不会是睡着了吧。小心翼翼扯开一点帘子，马车中却已经没有了半个人，去哪里了？将东西装进桶中，他跳下车左右看了看，不远处的树下正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墨色的头发长及腰际，没有一点装饰品，连根发带都没有。
　　扶杨放慢脚步，轻轻走近，水卿熙闭着眼睛，脸上还涂着药膏，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血红色的嘴唇，像喝了人血一般，即使在白日里，看起来也有够狰狞可怖的，更何况是昏黄灯光下的夜色中？但这样一幅容颜的主人，此刻正靠着树干睡得浑然忘我，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接近，水卿熙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一丝睡意，“公子，你方才说的美男子，在何处？”
　　她问得很认真，但是扶杨却很想笑，他刚才倒是兴致勃勃想说，却被她打断，以为是自己唐突了佳人，哪想到现在佳人又自己问起，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水姑娘，我能请问一下为何方才你要打断我告诉你美男子在何处的话题吗？”
　　水卿熙从袖中拿出一只受伤的小鸟，“它正好受伤。”反正她醒了，出来逛逛的同时顺便救下它也好。
　　扶杨看着她手中的小鸟，翅膀上还沾着血迹，“你是为了这个。”
　　水卿熙又将小鸟握在掌心放入袖中，“是也不是。”
　　扶杨在她身边坐下，水卿熙轻轻拢了拢袖子，“食物快没了，准备好才能上路，这里的风景很好，我很喜欢，正好遇上它受伤了，便捡起来，如此而已。”
　　扶杨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水卿熙，“若是还有食物，或者这里的风景不好，它受伤了，你就不救吗？”
　　水卿熙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便站起来，“多谢公子，让你破费了。”
　　扶杨撑着下巴，水卿熙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风轻轻吹来，但若真的是他说的这种情况，水卿熙会救这只小鸟吗，看着她的背影道，“你一早便知道我不是店小二？”
　　“有穿成这样的店小二吗？”水卿熙微带笑意说，穿着锦衣华服，擅自跑到她的车上，语气不带半点卑微，开始时甚至带着戏弄的心态面对自己，怎么看都不像店小二。
　　扶杨也笑，本来他也只是想看看“女鬼”，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我帮你准备了这些东西，你怎么答谢我。”
　　答谢？水卿熙拍了拍袖中不安地小鸟，手指在它头上轻轻抚摸，“你要看传说中七窍流血而死的女鬼，如今看到了，我不过是收点费用而已。”
　　扶杨双眼一瞪，看人还要收费，那他以前还真是亏了，早知道也该向那些看他的人收点得用才是正紧事。瞪了许久，背对着他的人仍然没有半点反应，扶杨挠了挠头，“你想知道美男在哪里？”
　　水卿熙转过身，思索了一下便笑着点点头，扶杨奸笑道，“给钱，没有白告诉你的道理。”
　　水卿熙掏出一个铜板，扔给扶杨，“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扶杨隐在人品面具下的脸皮突然就抽了一下，一个铜板，竟然还有人说不成敬意……水卿熙出门，白符泊和水舞裳难道连钱都没给吗？翻转着手中那一枚小小的铜板，“爷的第一笔说书费竟然只有一个铜板。”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不知过了多少年，大地上开始萌发勃勃生机……”
　　“喂，水卿熙，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本大爷说啊！”回答他的是一阵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卿熙已经靠着另一棵树睡着了，从他这个角度看，还能看到她袖中那只也睡着的小鸟，红色的喙，青色的爪子，这只鸟，很眼熟，如果他没有记错，应该是罗素妹妹家中的信鸽，这只信鸽比较特殊，好吧，这只信鸽很特殊，它传的是罗素妹妹的情意！
　　那封情书，不知道被水卿熙收到了哪里，扶杨又不能去搜水卿熙的身子，这毕竟男女有别，那不是。而且，如果那封情书被公开了，他一定会被罗伯父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嗷，他不想死啊！为了罗素妹妹的情意，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扶杨决定——暗中跟踪水卿熙，寻找敌人的破绽，然后下手。
　　身影一闪，树下的人已经消失，水卿熙缓缓睁开眼，时间不早了，再不睡觉，今日就睡不满十一个时辰了，她又安抚地拍了拍袖中的小鸟，传说中的信鸽，有了这个，一路上想必也能多睡点，那扶杨的武功虽不知道怎么样，但应付一些土匪强盗采花贼什么的，想必还是绰绰有余的。
　　爬上车，白马悠悠地迈开步子，水卿熙道，“去吴城。”吴城的美男，这一句，她还是有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