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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相府疑云 ...

  •   宋徴夜里说什么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吟兰苑,宋准在旁边威逼利诱的,总算是把他拉过去,吟兰苑夜里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宋徴还没进门就已经看呆了。

      这一晚上柳晏又带着他开了不少眼界,见了不少新奇的东西,直到从吟兰苑离开,他还有些呆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宋准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发什么愣呢?这回可开眼了吧?往后做官了难免有人邀你去风月场,提前让你见见世面,以后也应对得当。”

      “嗯……”宋徴还有些呆愣愣的,回头看了一眼吟兰苑外面挂着的花灯,说,“二哥,你说青楼里的那些伎子们,何以到了青楼呢,日日弹琴唱曲,还要陪着笑脸,人人都想到这儿来寻欢作乐,人人却也都瞧不起他们,可我看着,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并不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宋徴的话叫宋准一时怔住了,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直到宋徴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神,才说:“阿徴,你能这样想很好,只是这世上原本就是人各有命,但有些人自以为身在高位,便能视下位者为蝼蚁草芥,我们改变不了他们,就只能让自己不要做那样的人。”

      “二哥,我将来做官,若是也被卷入了党争,为了活下去,我也变成了那样的人,怎么办?”

      “只要你的本心不变,你就不会被这些污浊所沾染。二哥知道,我们阿徴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宋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若是正直清廉不足以苟活,大不了就一辈子做个闲散小官,自娱自乐也无妨,我们宋家从不需要谁去站在高位,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宋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吟兰苑外面的花灯灯火,心里似乎还对将来的事情很迷茫,但宋准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于是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嗯,我知道了,多谢二哥。”

      宋准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揽着他回家去。

      躺在床上,宋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却又不知道是为何不安,是因为明日要去见大哥吗?又好像不是。

      等天亮了被鸟鸣叫醒,宋准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睡着,披上衣裳出去方便,走到后院儿就看到宋徴拿着本书站在树下读。

      “阿徴?怎么起得这样早?都考上状元了还背什么呢?”

      宋徴挠挠头说:“二哥早。我习惯了,醒了便睡不着,不背些东西总觉得心里不畅快。”

      “哈哈哈……难怪能考上状元呢,聪慧又刻苦好学,比二哥当年强多了。二哥没考试的时候就已经不想学了。”

      “哪有,二哥太谦虚了,从前我看二哥也刻苦,想着今后我也该像二哥一样,这才日日不敢懈怠的。”

      宋准走过去摸了摸他脑袋,说:“好了,如今都熬出头了就放松些吧,往后上任了可有的是你忙的。”

      “嗯,听二哥的。”他这才合上了书,往前院去。

      宋准算着早朝的时间,想着等丞相下朝,再去丞相府见宋恪,转念又一想,皇上病危,早朝多半是不上了的,于是赶紧回房收拾。

      换上绿色公服,系黑银腰带,戴了漆纱冠,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这才出了门。

      他是骑着马去的,街上的热闹好像已经听不见了,抓着缰绳的手心不停冒汗,有些黏糊糊的,快要接近丞相府的时候,才慢慢回过神来,拽了拽缰绳让马慢下来。

      忽然觉得有点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长兄,不知道长兄如今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他说话会是什么样的声音,不知道他如今官至几品,和丞相是什么关系。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楚州的事,究竟是否与他有关,不知道他会透露什么事情给自己,自己又能不能承受得住。

      下马的时候,他的两腿似乎都有些站不稳了,走到拴马桩边上把马拴好,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手紧紧攥住又松开,看着头顶“丞相府”三个字,许久才迈开腿。

      将身份符牒递给门口的守卫看了,守卫说了句:“请宋参军稍等片刻,待卑职进去通传。”

      宋准点点头,便规矩地站在一旁等候,觉得等了有许久,那守卫才带着个副官模样的人出来,道:“宋参军久等了,请随副官进去吧。”

      宋准对他们行了礼,亦步亦趋地跟在副官身后,也不敢左顾右盼打量丞相府的布置,只隐约瞟见许多没见过的花花草草,闻见淡淡幽香。

      副官带着他拐过许多弯,在渡廊中间穿来穿去,绕了许久停在了一间书房门口,叫他先在廊下等候。

      宋准这时候才敢抬眼看看这地方,很幽静,周围奇花异草不少,铺了些白石子,大概是为了叫雨水渗得快些,旁边有一条细细的水流,从那些花草中间穿过,若不是周围有游廊和屋子,只看这一块儿都像是进了山林似的。

      面前的书房挺暗的,挂着个牌匾,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字,里面隐约有人在说话,大概是副官在通传。

      也就一小会儿的时间,副官就出来说:“请宋参军进去吧,丞相在等您。”

      宋准心下一惊,丞相在等?不是兄长吗?难道要先见丞相才行?

      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感觉都要跳出胸膛了,后背起了密密一层汗,两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说了声:“是,多谢副官。”

      这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副官说完就离开了,宋准迈上渡廊,跨进门槛,就听见左边珠帘后的声音:“宋参军,这边。”

      宋准掀开珠帘,就看见丞相一人坐在书案前,气定神闲地看着面前的文书,左右也没有仆人。

      “楚州司理参军宋准见过丞相大人。”

      宋准立刻跪下行了大礼,还没来得及看丞相的脸。

      “哈哈哈……”丞相突然笑了,站起身到了宋准面前伸出手,“起来吧,宋参军,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宋准不敢真的扶丞相的手,心里突突跳得厉害,咽了口口水,象征性地搭上他的手站起身道:“多谢丞相大人。”

      这是他头一回离丞相这么近,将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眉毛浓密规整,又高又直的鼻梁,蓄了胡须,眼角有一些细纹,眼睛……似乎真如宋徴说的那样,这双眼睛,和自己像极了,不光是眼睛,鼻子,眉毛,都像。

      这只扶住自己的手,那样熟悉,熟悉得就像是……

      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竟然叫了声兄长,随后整个人便怔住了,因为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叫出了口。

      “好久不见啊,阿准。”丞相说话了,他是笑着的,很真诚的笑,让人放下所有防备的笑,“突然叫你来,没有吓到你吧?可还认得哥哥吗?”

      “大哥……”宋准嗫嚅着,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失踪多年的兄长,竟然,就是丞相?

      所有的疑问都说得通了,为什么自己还是县尉的时候,就得丞相多次召见,为何会有父亲遗留图纸的神臂弓箱子送到自己就任的地方,许夫子为何会被调去攸县做县令,张惠为什么说是大哥让他来的,原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

      丞相,或者此时该说是,宋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阿准长得真快,都比我高了。”

      宋准没说出话来,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说,久别重逢的喜没有让他高兴,心里只是警铃大作。

      大哥是丞相,那么楚州的事是他一手促成的,是他从自己到了楚州就开始利用自己,为他清理政敌,也是他刻意推缓援军,生生拖死了城西一部将士和楚州一多半的百姓。

      “怎么不说话?”宋恪问道,“果然还是我太唐突了吗,先坐吧,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许多话想问,你都可以问我,除了我暂时不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宋准看着他的脸,不知道那是真的诚恳,还是故作姿态,窗下的两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他们一左一右坐着,宋恪的脸上始终是笑着的。

      “你不能说的都是什么?”宋准问。

      “既然我已经说不能说了,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了。”

      “那么,那年在扬州……你去了哪儿,为何你明明活下来了,却从不回家来看望一次?也从未来信?你可知道,母亲险些为了你哭伤了眼睛。”

      说到母亲,宋恪的表情才有了些裂痕,嘴角抽了抽,眼里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说:“我有苦衷,只是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年在扬州发生了什么。”

      “那年我不过十四岁,你和阿徴阿瑾都太年幼,可能并不知道我们离开扬州意味着什么,母亲要照顾你们三个,我在另一辆车里守着父亲留下的那些遗物,还有家里比较贵重的那些东西。乱军来了,我们的车被冲散,马受了惊,带着马车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

      “马停下的时候,我钻出马车,才看见已经死了的车夫,他身上扎着好些箭,浑身是血,那血顺着车辕,滴到了地上,那场面,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后来,李氏的族人找到了我,和那一车的遗物,他们看我的穿着和谈吐,觉得我是个可用的,便叫我跟在他们的长公子身边,做他的影。”

      宋准听到这里,有些不解地问:“影?什么是影?”

      “就是……关键时刻能替他死的护卫,偶尔也会用他的身份替他去出席一些有危险的场合。”

      宋准又问:“可我听说李涉已经四十,比你大了十几岁,你如何能……”

      “人的外貌与他的年纪往往是不太相符的。李氏虽是前朝的重臣,是世家,但到了南方之后势力被削弱不少,没人会在意这家的公子都长什么模样,更没人会在意我。”

      “那么你是如何顶替了真正的李涉?”

      宋恪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扳指,说:“人到了一定年纪,是会死的。他死了,李氏不愿意让相位空悬,自然就让我顶替了。”

      宋准看着他的脸,他说起这件事时,眼里闪过了一丝狠厉,不免让人猜测,那个真正的李涉,是不是死于他之手。

      “兄长。”宋准唤他,“你说的,父亲和卫夫子死的真相,是什么?”

      “嗯,等晚上再说这个吧,这么多年没见,我想,和你叙叙旧。”说着,宋恪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放在宋准面前。

      宋准瞧着,那茶壶是紫砂壶,茶杯也是紫砂的,茶汤闻起来,像是极好的普洱。

      “尝尝,不知道你爱不爱喝,若是不喜欢,我还备了你幼时最喜欢的那种花茶。”宋恪扬了扬下巴,又伸手做出请的动作,语气和表情都是诚恳的,宋准便不好意思拒绝了。

      宋准端起茶杯的时候,宋恪又说话了。

      “阿准,你出仕这些年办的案子都很好,从前我叫你来述职,对你说的话也都是真的,如今楚州城守住了,我知道你的功劳不小,可想要升官加爵吗?”

      “兄长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升官加爵吗?”宋准递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下了,说,“我是想升官加爵,但也是为了查清卫夫子的案子,替他平冤昭雪。”

      “你的卫夫子当年那个案子确实蹊跷,我在李氏掌权之后,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最初的案宗。你想看看吗?”

      宋准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指尖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冰凉,下意识地往掌心蜷了蜷,嘴上却故作淡定地说道:“兄长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是想看看的。”

      宋恪笑了,站起身走到书架边,转动了最边上的一个做工很粗糙的木雕,身侧的墙面就转动了,转出来了个与书房摆设截然不同的旧书架。

      “还记得这个书架吗?阿准?”

      这个书架,宋准死也不会忘记,这是卫夫子府中书房里的,一直摆在不起眼的角落,现在怎么会来了这儿?

      当年令狐朝受雇一把火烧了卫府,里面的东西应该都已经葬身火海了,怎么会……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宋准问。

      “卫府里面藏着的秘密太多了,有人想要将其全部付之一炬,我赶在他们之前,在夜里悄悄挪走了这书架,和上面所有的案卷。”

      “什么?”宋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问,“那么兄长可知道,是谁要焚卫府?”

      宋恪摇了摇头,只递给他一本案宗:“我不知道是谁要焚卫府,但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宋准半信半疑地翻开那案宗,仔仔细细地读,生怕遗漏一个字,而案宗里面频繁地出现“程氏”,“二皇子”之类的字眼,叫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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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七卷将于11月29日上午10:00开始更新(这次没有拖更哦吼吼吼哈哈哈哈哈……) 看到的就给我留个什么评论吧,吱一下也可以,说不定会收到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复。 (没有人对莫名其妙的回复感兴趣吗?!) PS:给主页新文《万事胜意》求个预收!感兴趣的也可以看看免费小短篇《雪落常安》,未来可能会掉落番外什么的也不一定哦(话又说回来,现在哪一篇不是免费呢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