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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除夕夜之战 ...

  •   两匹马并行,不消一刻就到了北城门,登上城墙,就看见无数弓兵在往下放箭,投石车也开始用了,金人的轻骑重骑都踏过淮河冰层,往楚州城墙进攻。

      燃烧着的沙袋从城墙上丢下去,将那些企图通过云梯爬上来的金军一个个砸下去,可金军似乎出动了主力,企图登上城墙的人竟然源源不断。

      张惠站在后面,焦急地望着不远处的淮河河面,那上面火光连片,喊杀声不绝于耳,无数骑兵都在往楚州城来。

      宋准跑到他身边,问:“他们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淮河已经彻底封冻,今日又是除夕夜,以为这时候守军会放松警惕,才好攻我们一个出其不意。”张惠的语气恨恨的,双手紧握成拳头,重重地捶在一旁的墙上。

      “子初兄,你本不必来的,你是文官,又不曾习武,这地方太危险。”

      “我放心不下。”张惠叹口气,说,“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会儿我回去就给朝廷上书,请求援军,到时这里就交给你了。”

      “知州大人放心,下官必不负所托!”

      金军的攻势一波比一波更猛,叶将军挥舞着大刀,砍落无数已经攀上城墙的金人士兵,他们举着盾,叶将军一刀下去,直接就震掉了盾,连带着金人的脑袋一同滚落。

      宋准也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的士兵,看长相不过十几岁的模样,脸上都是惊惧,却仍奋力挥舞着手里的兵器打落那些冲上来的金军。

      城楼上方有持神臂弓的弓兵,不断射倒金人的马匹,拖慢他们的速度,但杯水车薪,后方的金人骑兵好像无穷无尽,宋准看着,楚州的城墙似乎都摇摇欲坠。

      令狐朝背着药箱在宋准身边,表情很平静,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拿出些小瓶子递给宋准,道:“这些毒,应该可以派得上些用场,你把那些箭头都浸上这毒,只要射中了,就不会有再救活的可能。”

      “好,我这就去。令狐兄,你与稚言去后方吧,有抬下去受伤的士兵,劳烦令狐兄照顾了。”

      令狐朝点点头,转身下了城墙。

      宋准按他所说,用金水稀释毒,再将箭头浸泡进去,交到弓兵手上,换了这样的箭矢射出,似乎再爬向城墙的就没那么多了。

      这一场仗一直打到天亮,金人才撤退,楚州主力虽然险胜,但死伤已过三成。
      叶将军也受了伤,左臂被金人的刀刺中,深可见骨。

      令狐朝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忍着痛一直骂骂咧咧,骂完金人骂宋准,骂了宋准又骂官府,骂朝廷,骂他儿子叶承毅不成器,最后又骂自己年纪大了不中用。

      宋准在一旁听着,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得找个由头离开,去清点军械库的兵器,看望受伤的将士。

      叶承毅派人传了几次信,问及城北大战的情况,宋准知道他很想亲自过来,但他是城西守将,这个时候绝不能离开营地,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宋准也没隐瞒,全都如实告知了他,又再派人去给张惠传信,告诉他这回必须要请援军过来了。

      做完这些,宋准又挂念程氏私兵的案子,今日恶战,不知道是否与他们有关,这个时候军营正乱,倒也是个时机去那些私兵的营帐里清查他们和九曜往来的证据。

      宋准叫上了柳晏一起,在那些人中一个押队的营帐里面翻找,昨夜此人受了伤,还在伤病营帐里,其他人都被叶将军集合起来清点人数去了,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和九曜往来,最关键的证据就是玉蝉,玉蝉他们此前偷到过,那上面没名没姓没标记,并不能够证明此物是谁所有,所以还要找到往来信件等能根据字迹认出人的东西。

      他们在营帐里找了许久,最后还真的在床榻下的木板夹层里找到了这些私兵和从前的程氏之间来往的信件,虽然没有落款,但根据内容能看出来,是程氏在对他们发号施令。

      宋准与柳晏对视一眼,从那信里抽走其中一封,用提前备好的纸笔誊抄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放回那里面,带着这封信回子城找张惠。

      张惠见到这信,很凝重地看了好几遍,压低声音问:“军中有这样多的私兵,这几次金军攻城,是不是也与他们有关?”

      “不确定,没有证据,他们藏得很深,就连上次我们跟踪去赌坊,都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宋准道。

      “难办啊。”张惠闭了闭眼,说,“能确定这些私兵都是谁吗?去想办法把他们都调走,找个什么由头,监视起来,我会上书提刑司,请提刑官来处理这件事。”

      “好,我一会儿就去办。”宋准说,“子初兄,援军若是已经在路上,务必请他们常给消息,城北主力死伤已有三成,但我看金军并非被击退,而是自己撤的,肯定不久又会再次发动猛攻。”

      “知道了,我会上书的,你们在前线,千万注意安全,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们绝不能有事。”

      “放心。”宋准向他行了个礼,便带着柳晏赶回城北营地去。

      一路上没见到多少人,晚上动静太大,楚州的百姓都被吓得不敢再出门,说不定都预备着往南逃了。

      柳晏和宋准同乘一匹马,宋准抓着缰绳,他死死抱着宋准的腰,喊道:“惟衡!要用什么由头才能把他们的调走啊!”

      “不知道!回去探探叶将军的口风!”

      “好!”

      寒风凛冽,在耳边呼呼响,宋准的膝盖被冻得生疼,下马时险些没站稳,向前一趔趄。

      柳晏吓了一跳,扶住他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没受伤吧?”

      “无妨,只是没站稳。”宋准揉了揉膝盖,说,“稚言,你去找令狐兄吧,他多半忙不过来,我记得你也会处理一些小伤,你就去那边看看吧。”

      “好,你自己小心。”

      宋准点点头,看着柳晏跑开,自己则去了叶将军的营帐。
      今日是大年初一,按理说,应当穿着新衣裳走街串巷四处拜年的,战火一起,这便是再难企及的安宁日子了。

      天上开始飘小雪了,落在地上混进泥水里,踩过去溅起一片污浊,宋准低头去看,衣裳的下摆已经有些湿了。

      还没进叶将军的营帐,在门口就听见他在骂人,宋准请门口守卫进去通传,守卫还没出来,一个茶杯就被扔了出来,正摔碎在宋准脚下。

      “进来!”叶将军吼道。

      宋准的手在身侧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进去,恭恭敬敬对叶将军行了个礼。

      “宋参军,你倒是闲得很啊,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过来?怎么,你来看我这把老骨头死没死?!”

      叶将军的语气极其不善,坐在他那铺了兽皮的椅子上,扬着下巴皱眉瞪眼看着他,凶神恶煞的。

      宋准对他又是一礼:“请将军息怒,我此次过来是想和将军说件事,事关军情要务,还请叶将军能心平气和地听我说完。”

      “有屁就放。”

      “想必叶将军也知道前些日子城西营地从淮河上挖出在冰里的尸体这回事,经过我等仔细查验,此人乃是程氏私兵,被安插在军中,多半是为走私和传递消息。”

      叶将军一听宋准的话,伸手一拍桌,站起来指着宋准:“你说的可当真?真有这等杂种跟金贼私通?”

      “证据齐全,八九不离十。”宋准走近了几步,说,“还有一件事,希望叶将军暂时不要声张,这些私兵,大部分都在您的主力队伍里,在叶部将处也有十人左右。”

      “狗*的!安插奸细安插到老子眼皮底下来了!?你说都是谁,老子这就去把他们砍了喂狗!”

      宋准连忙摆手,道:“将军,叶将军还请息怒,我是担心太张扬会引起军中哗乱,所以是想与您商量,找个什么体面的由头把他们都支走看管起来,也是防止他们中有人再去和幕后指使者传递消息。”

      “能有什么体面的由头?他们干这种事情,还要老子给他们体面?”

      “叶将军,叶将军别担心,我已有万全之策,只需要您下个命令即可,剩下的我会办妥,绝不会再叫这伙人祸害您的人。”

      叶将军有些怀疑地一眯眼,又像是在思考,片刻,他说:“最近倒是有一个差事需要人,承毅那边只有一部将士,但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城北打得狠,城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被攻,就说是加强城西防卫吧。”

      “明白,多谢叶将军,我会告诉叶部将,叫他派人将这些人严加看管起来,知州已经上书提刑司,提刑官不日将会来处理此案。”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现在的粮草还够主力军队用两个月,你要真的闲,就去弄些粮草来。”叶将军很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快滚。”

      “明白,我会去办,将军放心。”

      宋准离开他的营帐,长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片。

      不敢多耽搁,马上又赶去伤兵营帐去找到柳晏让他写名单下来交给叶将军,他骑马去城西,和叶承毅说看管私兵的事宜。

      虽然金军并未进攻城西,但是城西的将士们早已经戒备森严,叶承毅更是日日穿着重甲,只在睡觉的时候才脱下来。

      宋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营地旁边的望火楼上看着封冻的江面,连眼都不眨。

      “承毅!”宋准在下面叫他,“有要事和你说,先下来吧!”

      “惟衡兄上来说吧!”他头也不转,一动不动的,像个冰雕似的。

      宋准无奈,只好爬上去,站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原本应该雪白的冰面和地面,被血染成红色,被火烧得焦黑,就连风吹过来,也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承毅,关于上次那个冰尸案,并不是金人所为,而是程氏安插在军中的私兵,多半是内部灭口,才将王押队杀害,他们留在军中始终是隐患,我和叶将军商议过,决定以加强城西守卫的名义,把主力军队里的私兵都调到你这儿。”

      “调到我这儿?我派人监视他们?”

      “是,我查了许多天,怀疑近些日子金人的频繁进攻很可能和他们有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在军营里当蛀虫。”

      叶承毅点点头:“好,我知道要怎么做了,他们什么时候来?”

      “下午。”

      “好。”叶承毅又点点头,继续转身过去盯着不远处的河面,片刻,他又转向宋准,问道,“惟衡兄,若是楚州被金人攻破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

      “惟衡兄,我这些日子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我想,若是楚州能守住,即使我战死在沙场上,也没有关系,只要城还在,百姓都还在,要我怎么样都无妨。”

      宋准听他的话,心情很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很久。

      看到宋准的反应,他轻声笑了:“惟衡兄,我不怕死,生在武将家,又做了武将,就该战死战场上,我七八岁的时候就明白了,所以我若死了,你也不必为我难过。”

      “承毅,你还年轻,莫说这样的话,虽然生死有命,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下来。”

      “嗯,放心,我虽然不怕死,但我也不会去白白送死。”

      宋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么我便放心了,城西就交给你,我还需回一趟子城,就不多留了。”

      “惟衡兄放心,有我在,不会叫金贼踏入一步!”

      宋准下了望火楼,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叶承毅还一动不动站在那上面,风吹过耳畔,耳朵生疼,揉了揉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攥紧了缰绳,夹紧马肚子,飞快向子城的方向去,雪还在飘,天上灰蒙蒙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子城的守军又添了一些,恐有金军细作潜入,一日三次换班,确保每个守军在值守时都是精神集中的。

      城门上挂着的红灯笼上积了些雪,若不是在这样的时候,大概还有心思贪看一会儿,吟两句诗,如今却再也顾不得附庸风雅。

      宋准几乎是一路跑进便厅书房里的,门帘掀开,就看见通判和其他诸位参军都在,张惠正和他们嘱咐什么。

      宋准向他们都行了礼,也站到了他们后面。

      张惠说:“边境战事吃紧,谁也不能置身事外,百姓因为打仗都不敢出门,今日本是年节,更得好好安抚民心,自己的职责做好,除此之外,一定要格外小心你们手里的文书,记档,案宗,绝不能遗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除夕夜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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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七卷将于11月29日上午10:00开始更新(这次没有拖更哦吼吼吼哈哈哈哈哈……) 看到的就给我留个什么评论吧,吱一下也可以,说不定会收到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复。 (没有人对莫名其妙的回复感兴趣吗?!) PS:给主页新文《万事胜意》求个预收!感兴趣的也可以看看免费小短篇《雪落常安》,未来可能会掉落番外什么的也不一定哦(话又说回来,现在哪一篇不是免费呢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