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低等男仆的选择》菁灵

2、深夜旅馆 吟游诗人

　　意外发出响声，你下意识的反应是扭头跑走。

　　但是犹如上帝降下神谕般的，刚迈出一步，你便想到了个更好的主意，于是你撑着树干借力，调转了方向，昂首挺胸的向着出事的凶案现场走去。

　　就这样，你看清了盖伊子爵惊慌的面庞，还有他脚边那个身材臃肿的财政监察官，对方上午还在桌上和子爵一家谈笑风生，现在就僵硬的死在了这里。

　　也是由于他的随和与友善，你小心翼翼的抬头看过他一眼，记住了这位检察官的面孔，让你现在能认出他，真是谢天谢地。

　　究竟是怎样的利益牵扯让位高权重的检察官惨遭毒手？

　　你实在想不通这里的原因，只知道自己现在背后全是冷汗，视线从温热的尸体转移到子爵的脸上，你装作镇定的样子，怒气冲冲道：“让我看看你做了些什么？！你竟然杀了他，太不可思议了，他可是财政检察官！”

　　盖伊子爵见目击者是你，逐渐露出轻视的表情。

　　树后面走出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也是贵族，他更是鄙夷的睨了下你的表情，偏过头不屑道：“好兄弟，你的庄园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没眼色的下人。”

　　眼看着他就要取出腰间的短刃走上前来，你连忙后退几步，横起手臂挡在身前大声说：“你们想动手，我就把所有人都喊来，告诉他们子爵为了钱财杀掉一名要员，如果被告进审判庭，你们也会被裁决！”

　　或许是真的有点天分，你瞬间想到下午在小隔间里面学习到的法条，这番话竟然把面前的两人都震慑住了。

　　他们停顿的空隙正好给了你深思的机会。

　　对呀钱财！盖伊子爵都已经坐拥整个亚斯庄园了，硕大的城堡甚至需要内外数百个仆人打理，穿戴全是璀璨夺目的珠宝和布料，为什么非要杀死位高权重的财政大臣呢？

　　你不由想到前段时间在转角处偶然听到三个管家谈论起的一件事。

　　子爵的侄子，一名孤苦无依又身家巨富的绅士不日将抵达庄园，出于叔父的热情邀请，他将要在这里居住三四个月的时间，和他的同辈们骑马下棋，郊游散步。

　　你来到这里的几年中从没有听说过子爵有什么侄子侄女，而且他的到来并未让管家们殷勤准备，与之相反的，他们脸色阴沉，似乎在酝酿着一道危机。

　　那时，你还以为他要来和自己心爱的多莉丝小姐联姻，脸色不好的嘟囔了一嘴。

　　现在想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法律规定，无论平民还是贵族，死后的财产通常由血缘最近的亲人继承，换而言之，如果子爵的侄子不幸得了肺结核或是痢疾，那子爵家将会得到一大笔钱。

　　作为遗产的受托人，母系家族的财产全部由财政检察官代管，直到小委托人成年或是成婚，一旦侄子死了，财产不会自动归子爵，而是先由检察官清算、核验、处置，检察官若发现侄子之死有疑点，有权冻结遗产，甚至上报王室，要求调查。

　　听说子爵的侄子，也就是那位克兰男爵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

　　思及此，你忍不住抖了抖，为了钱连亲侄子和检察官都能下手，而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仆，你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在僵持中，你没法再继续挑战对面两个人的耐心了，说道：“我要一袋金币，用马车把我送到妥尼雅郡之外，我保证不说出去一个字，以后永远都不回来了。”

　　在他们不信任的目光中，你又补上一句说：“仆人告主人会被枷号示众，还要流放，我没那个胆子。”

　　这句话一出，他们脸色顿时好看多了，一袋金币而已，这对底层仆人而言的天文数字，他们从指头缝里就能漏出来，心里指不定还在轻蔑的笑话你没见识，威胁都只敢要这么点。

　　晚上，你就坐上马车，抱着巨款来到隔壁郡落脚，暴富和自由的喜悦让给你欢欣雀跃，在路边旅馆安顿下来的时候还难得要了杯金酒，打算享受微醺带来的快乐。

　　有了怀里的好东西，你虽然还有些放不下皮肤娇嫩细白的贵族淑女，但你明白平凡安定的度过一生才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说不定你能遇到一个贤惠的姑娘，两个人买下小小的棉花厂打理，到时候你也能戴上高帽，挥着皮鞭耍耍威风，再生三四个孩子，晚年间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烤烤火。

　　美丽又令人着迷的未来仿佛近在眼前，直到你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摇摇晃晃的走上木质楼梯，准备好好犒劳犒劳被马车颠得快要散架的身体。

　　很不巧的是，有一位潦倒狼狈的吟游诗人从上面被赶了下来，他嘴里念着什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话语，你压根听不懂，也没那个心情靠近那副酸臭的身体。

　　谁知他深灰色的眸子一转，竟直直转向了你，癫狂的笑道：“无能的主啊，他又怎么会把你放到这里，才学配不上财富，见识配不上机遇，不管拥有多少金子都没有用，被挥霍被骗走！你尝试过酒水了，那你想不想知道骰子与女人有多么好玩？！去吧，去放纵，去享受！”

　　刺耳的声音像是要把你混沌的头脑扎穿，你伸手推开他，却不免在内心称赞起他哲人一般的思维。

　　是啊，你只是粗略学习过半本书的字，平日里有些取巧的机灵，但无论是记账理财，还是和生意人打交道，你几乎一窍不通。

　　僵硬的转了转脖子，在昏暗的黯黄色烛火下，你猛然发现此刻昏暗的小旅馆内，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鼓鼓囊囊的口袋。

　　危机四起，你的心脏砰砰狂跳，只想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在走之前，还有一杯金酒的钱要付，你把钱拍在桌子上，问酒保要了纸笔和烟，匆匆写下几笔，追上前面步履蹒跚的吟游诗人。

　　绝对不是出于怜悯，你在十几岁被卖进亚斯庄园的那一刻，就发誓不再对任何人怜悯，“我需要你送一封信。”

　　想了想，你在纸下垫了稍许丰厚的报酬，也许能让他平安度过马上到来的冬天。

　　可是眼前这家伙点起烟抽了两口，迟迟没有应答，浓厚的劣质烟雾飘到你脸上，叫你后悔起方才这冲动而莽撞的行为。

　　你选择：

　　A-收回手走掉——转结局2

　　B-把纸和钱丢下——转下一章

　　*

　　结局2：

　　故弄玄虚的胡诌罢了，真是何苦跟这种渣滓白费工夫。

　　你摇头悻悻离去，将刚才递出去的纸随手团成团扔远了，很快它便在漆黑的路边打了几个转消失不见。

　　那天之后，你按照计划去打听棉花厂的售价，谁知却遭到对方敷衍嫌弃的挑剔了好一番，怒气上涌之下，你好生把自己装扮了一番。

　　丘尼卡配罩袍，再定做一双包紧小腿的长筒靴，你明白花费半枚金币在这件事上是极其不理智的做法，但是当男仆的日子太漫长了，漫长到你刚得到机会就急于证明自己的财力。

　　然而，出乎你意料的是，就算最小的棉花厂，加上织布机与工人，竟也要一百二十枚金币！

　　不得已之下，你只好再一起去干活做事，期待在三五年之内达成所愿，值得庆幸的是，你的谈吐和模样让你找到了一份中级男仆的工作，比起从前轻松得多。

　　只不过好景不长，你常常懊悔当初没有让盖伊子爵多给你一些钱，也常常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混迹在仆人之间，为人做派不由得趾高气昂起来。

　　渐渐的，大家看你不顺眼，有人污蔑你趁男主人不在家时偷窥女主人洗澡。

　　你被押送到法庭受审，因为清楚自己是清白的，所以你全程表现得镇定自若，抵御住了所有的攀诬和冤枉，法官点点头，当场就要宣告你无罪的判决。

　　直到，有人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下一秒，有人拿出一封你全然陌生的信，扬言你与敌国军队曾有过交流往来，最终的判决是要将你关押十八年，紧接着处以绞刑。

　　从没有过这样的刑罚，可是他们还是这样判了，背后一定有人捣鬼。

　　在监狱里的日子中，你无时无刻不在努力为自己伸冤，原本你还能清晰的把完完整整的一切叙述出来，然后被狱警当成胡言乱语痛打一顿，差不多三年后，你的语言就开始颠三倒四，整日蓬头垢面，污泥甚至粪便沾满了你的头和脸，仿佛这样就能让你短暂的忘却自己受到的痛苦。

　　入狱的第五年，你意外和一个画家交上了朋友，偶尔和他一起画画，算是为数不多的慰藉。

　　到第八年，得罪了狱警的你被踹断了大腿，画家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两只手都被碾碎。

　　画家自杀后，你在发炎和感染的折磨下没撑几天，也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不甘和悔恨是你最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