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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昆山玉碎(4) 薛氏姐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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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谢瑶芳意料的是突然冒出来的薛扶翎一个人完成了两步,成为最接近成功的棋子。那么她此时流露出的遗憾,便代表薛扶翎功亏一篑,还是没能完美实现她的计划。
还差在哪里呢?要怎么样才能救下花匠?
“姑父,您就饶了花匠吧,若是将他们打坏了,姑母的牡丹更得不到妥善照料了。”谢齐光开口时透着一股少年人天然的善良和娇憨,此时还能这么自然地称呼帝后为姑父姑母,平日里估计没少和他们撒娇。
叶灏听到后脸色不自觉柔和了一些,但今日他的成命被多次转折搞得儿戏一般,再轻易放过花匠实在有些下不来台。
在他没有拿定如何处置花匠的这片刻,薛扶翎也因为谢齐光的插话灵光一现。
齐光,明瓦,日光烧了夜光白,她好像明白谢瑶芳的意图了。
“陛下,花匠的无意之举实则是天意所致。”薛扶翎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有种自己是佞臣的感觉,但还是硬着头皮,作大义凛然状说出谄媚之言,“明为照亮,日光通过明瓦与夜光白齐燃,便是日月同辉,是大大的吉兆。况且皇后娘娘是花王托生,但更是凤体,那夜光白定能如凤凰一般,浴火而重生,正所谓不破不立,考验亦是转机。”
“好!”谢瑶芳抚掌而笑,爽朗道,“好一个不破不立,我大昱定将逢凶化吉,迎来太平盛世!”
这番话算是给叶灏递了下台的梯子,但他沉沉的目光在薛扶翎和薛乘羿身上打了个转,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直到谢瑶芳笑着侧目与他对视,才有些无可奈何似地颔首道:“皇后高兴,那便是吉兆。”
众人见瑞德帝虽然看起来也觉得这所谓的吉兆纯属穿凿附会,但还是顺着谢瑶芳的心意接受了这个说法,更深切地感受到她如日中天的地位,一时间心中各有盘算,但场面上都齐声恭贺帝后。
一派表面的其乐融融中,薛扶翎提起来的气总算松了下来。
她赌对了。
谢瑶芳的最后一步,是讽刺试图用女德规训她的酸儒。他们借薛乘羿说她牝鸡司晨,她便要同一个人说出她是日月同辉,甚至更进一步,她想听到的是二圣临朝。
虽然最后止步于日月同辉,又是从薛扶翎口中说出,但薛氏姐妹二人本就是一个符号罢了,具体是哪一个说的并不重要。
然而整个计划中,有太多可能出纰漏的地方。谢瑶芳的目的不一定能达到,却很大概率会有无辜之人受罚,在薛乘羿脱身后的任何一个环节失败,达成的便是对薛乘羿的杀鸡儆猴。
薛乘羿的应对则是牺牲自己,用沉默将谢瑶芳的计划扼杀在第一阶段。
不过两人都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是薛扶翎让谢瑶芳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花王宴的闹剧终于散场,一波三折后无人伤亡,花匠还因促成“吉兆”得到了赏赐。薛扶翎虽然没有因为说出皇后心坎上的话得到实质赏赐,但今天之后,她这个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官,大概会被在场所有人记住,麻烦的事还在后面,但是她并不后悔。
既然想到了让所有人幸免于难的办法,就不可能为了避免只是有概率出现的问题而当缩头乌龟。
保持一个姿势的时候没感觉,薛扶翎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腿软了,有些迈不开步子,手也抖个不停,可能是因为急速转动大脑,能量消耗过大,低血糖了。
薛乘羿察觉她的不适,没有多言,搀着她往外走,文心也眼明手快地上前来扶住她另一边。
薛扶翎本想说不用这么夸张,她吃点东西就能缓过来,但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理论上来说是个久病不愈之人,方才在帝后面前那般神勇才不对劲,现在这样弱不禁风的模样完全符合人设,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两人的搀扶。
萧墨言本来随母亲走在前方,但频频回头瞄向薛扶翎的方向,终于在快要走出明熹宫时,按捺不住来到她面前,白净文秀的脸上有几分扭捏,不自觉绞着手中的手帕,说:“不知薛女史师从何人?”
薛扶翎记得原主好像是跟随父亲学习,但她先前所用的知识可跟薛道成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不太想给他贴金,就没有立刻回答,但表现在外便是她脸色惨白,气若悬丝地靠在薛乘羿身上说不出话。加上她长期住在宁寿堂这件事,不了解实际情况的人,谁见了都得以为她病得不轻。
方才薛扶翎展现出的惊人才华和胆识,与此时满面的病容形成了强烈对比。萧墨言直白地流露出惋惜沉痛之色,她原本一直对薛氏姐妹在才名上压她一头不太服气,此时却不再存着一较高下的心思了,真诚地说:“薛女史拖着病体尚能力挽狂澜,不仅博学多才,更有赤子之心,小女心服口服。请务必保重身体,日后有机会,再请薛女史赐教。”
薛扶翎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出声,萧墨言已经垂首行完礼,回身去追赶自己的母亲了。
薛乘羿看到妹妹略显错愕的样子,淡淡道:“萧娘子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你的意图,她性子直,有什么便说什么,既然认可你了,应是不在意那些虚礼。”
薛扶翎一言未发,薛乘羿却将她关于萧墨言的顾虑一一点破,有这样细致心思的人,不会猜不到她还想问什么,但薛乘羿不说,她便也只是默默点头,在两人的搀扶下返回宁寿堂。
打量薛扶翎姐妹的人当然也不止萧墨言,年纪大的女眷们还算不动声色,也没有人贸然前来结交,有些性格外放的少女却难掩好奇之色。
“那薛女史可真是神了,我们这许多人全程在场都没发觉,她是如何察觉宋国公夫人有那罕见眼疾?”
“也不知患有此疾之人,所见之物与常人有何不同?平日会否有不便之处?”
“平日里并未有何不便,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也不知母亲竟患有眼疾。”
谢齐光突然的插话让两个聊天的世家贵女面露慌张,连连告罪,表示她们不是有意非议宋国公夫人。
谢齐光有些无奈地挠挠鼻子,她没有问罪的意思,只是一时没忍住想参与一下这个令她同样震惊的话题,但说出口后也意识到不妥。她不是很在乎面子,但母亲最要体面,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揭了短必是极难受,于情于理她都不该任旁人置喙,她清了下嗓子,拉下脸作出凶悍模样,道:“既然知错,往后便不可再随意议论此事。”
两名少女垂首称是,谢齐光见她们还呆站着,目光不时向她身后游移,怀疑她们是看到了她母亲,赶紧挤眉弄眼地示意,轻声道:“还不走?”
反应过来谢齐光是帮着她们的两人,趁陈若霜没过来,迅速开溜。
谢齐光转身迎了过去,陈若霜冷冷扫了她一眼,看向方才离去的两名少女说:“如今的小娘子越发没有规矩了。”
“母亲,她们没有恶意,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好奇就可以妄议长辈吗?”陈若霜方才那话何尝不是在点谢齐光,偏她是个脑子不拐弯的,不仅没听出来,还替别人辩白起来,再想到她平日里不服管束,跃马驰骋,热衷射猎的德行,陈若霜的语气更不善起来,“你们这个年纪就该多学学何为贤良淑德,不然如何在夫家立足?想翻天不成?”
“母亲说的是。”谢齐光敷衍地应了一声,她的婆母是最疼她的姑姑,所以陈若霜总是挂在嘴边的这种话没有任何威慑力,她向来是一只耳进一只耳出,但今天她转念一想,突然来了兴趣,“那薛女史听说便是在编修女德教材,想必对何为贤良淑德颇有见解,不如我去向她讨教一番?”
“你……”陈若霜知道谢齐光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是有意这么说来讽刺她,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生气,骂又骂不得,只得将怒火转向害自己丢人的薛扶翎,“那等巧言令色之徒,能有何真学问?看着就是个无福的病秧子,少跟她接触才是。”
“她还没学问啊?”谢齐光小声嘀咕了一下,但被陈若霜斜了一眼就闭上了嘴,又有口无心地“好好好是是是”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谢瑶芳的亲信吴公公走过来,恭敬道:“皇后殿下有请。”
陈若霜端着一派温柔大方又不失威严的诰命夫人架势,正要与谢齐光一同前去,却被吴公公笑着拦下:“殿下只请了太子妃。”
陈若霜保持住了端庄的笑容,目送他们离去后脸色才沉了下来,神态间似有焦急,但又好像无法下定决心,在原地驻足片刻后才离去。
薛扶翎知道姐姐可能会气她自作主张为她出头,但有些搞不明白目前的这个状况。
回到宁寿堂后,她因为低血糖被安顿到椅子上吃点心,一左一右分别是文心和那个美少男庄侍卫,三人对面则是冷着脸的薛乘羿,一看便是要在院子里展开会审。
“你们三个,胆子也太大了。”
薛乘羿终于开口,薛扶翎适时举手。
“那个,在认罪前,我想问一下,他是谁啊?为什么也跟来了?”其实她早就想问了,这个人从明熹宫出来之后就默默尾随,但是她当时没什么力气说话,薛乘羿和文心又视若无睹,甚至对他自觉加入被审问人员的行列也没有异议,她缓过劲儿后实在是忍不住提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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