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魇》文明岸边

6、做饭

　　辰时，天光大亮。
　　郑怜青拖着自己已经麻了的腿，踉跄着站了起来。
　　昨天那一夜他想了很多，神龛，包括邻居在掐他脖子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郑怜青拨通了110。
　　警察很快赶到，他们全副武装的停在楼下，根据郑怜青说的房间号打开了王铭的房间。
　　楼上楼下的住户全都不明所以，但还是纷纷过来侧目，房东也很快赶了过来，满脸不耐烦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在得知自己的房子里面很可能死了一个人之后，房东脸色煞白。
　　警察找到了郑怜青，确定他是报警人了之后，就开始拆隔壁家的门，警察用自带的工具拆了门锁，刚打出一条缝就闻到了很浓的腐臭味。
　　这种味道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房东也跟着警察一起挤了进去，在看到王铭那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的时候，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最后法医入场，遣散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群，开始了清理工作，法医在王铭的喉咙里发现了很大块且没有吞咽下去的汉堡包。
　　所以初步断定是因为食物噎住造成的死亡。
　　王铭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很大，直愣愣的盯着在对门的郑怜青，法医最后闭上了他的眼睛。
　　王铭被带走了。
　　房东晦气的不行，叫人过来清理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不满意，干脆就把这间房间永久的封锁起来，不再对外出租。
　　一直到晚上，这件事情才算了罢。
　　郑怜青回到家里盯着神龛，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就算结束了，毕竟尸体已经被带走了，警察也会通知王铭的家属过来，他们大概率会把他火葬，从此相安无事。
　　大叔发来了一条短信。
　　“怎么样？我听老板说你已经把神龛带回家里了，这两天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郑怜青一五一十的回答。
　　大叔那边有些沉默。
　　“大叔，你说这件事情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我还是怕——”
　　“结束了。”
　　“啊？”
　　大叔解释道:“他的肉身已经被带走了，他的怨魂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就算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神，不会让他进来，他要去转世了。”
　　“那我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暂时……安全？”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命很特殊，可能以后还会找着不干净的东西，总之你在家里要好好跪拜神龛，在外面也要多加小心。”
　　“…好吧。”郑怜青苦巴巴的笑了一声。
　　“你有没有经常给神龛上香啊？”
　　“我有啊——等等！”
　　听到大叔这么说，郑怜青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因为邻居的事情，他忘记给神龛上香了。
　　“大叔，我先不和你聊了。”
　　郑怜青说完就放下了手机，来到了神龛面前恭恭敬敬的上了三柱香。
　　神龛静默。
　　“谢谢神仙…”
　　郑怜青说谢谢是因为他还没跟神明道谢，昨天晚上从窗户发出来的那束金光，肯定就是神仙做的。
　　只不过，郑怜青有些疑惑，那时候他并不在家里，他记得那时候离家里还有一百多米，神明在这种距离下也能感受到他被鬼缠上了吗？
　　那两百多米呢？三百多米呢？
　　甚至是公司那么远的距离呢？
　　不过说到公司，他今天请的假已经到期了，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现在光是想想，都能想到经理那张嘴脸，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挑刺他呢？
　　郑怜青一直以为网上说的明天会因为左脚而进公司而被开除，是玩笑话，但很显然，他还是低估经理的道德素质。
　　第二天早上起来郑怜青紧赶慢赶坐地铁到了，早餐胡乱怼了两口，到达时明明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几分钟，经理却偏偏要说他已经迟到了，站在门口训诫他，死活不让他进门按打卡，最后硬生生错过了打卡时间。
　　于是他就因为多次“无理由”请假和多次“迟到”被当场开除。
　　林满本来是打算凑热闹的，但是看到当事人竟然是郑怜青，他唯一的上班搭子！一股邪乎就从你涌了上来直冲脑门。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满当场摘下了工牌，来到经理面前抗议。
　　“你他妈的！我不干了！”
　　经理目瞪口呆:“林满，你说什么？”
　　“我他妈说的就是你！死老登！给我听清楚了，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受你的压榨了，天天就那点工资，天天往死里扣！扣这扣那的，你怎么不把自己给扣了？！”
　　不等经理反映过来，林满继续骂道:
　　“你他妈的两只骷髅眼睛天天从上班前半个小时就开始盯人，你怎么不从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开始盯人呢！”
　　“天天让我们加班，你付工资了吗？！”
　　“说话！”
　　“天天挺着大肚腩，在我们面前来回的晃来回的晃！你是不是以为你很迷人呐？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我哕！”
　　“我哕哕哕！”
　　经理被骂的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也忘了反驳。
　　这里的其他人都纷纷向这边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对林满的崇拜。
　　“死老登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最近公司效益不好，早就想找各种理由把我们开了吧？！
　　“就你这家破公司开不久的！迟早得破产！把工资给我结清！要不我们就劳动局见！”
　　说完，林满就拉着郑怜青的衣服光明正大走出了公司。
　　经理后知后觉，面色铁青。
　　回头一看，其他员工还在笑。
　　”笑什么笑！给我闭嘴，不然扣工——
　　经理一顿，想起刚才的话，气的冲进了办公室。
　　郑怜青被林满拉到了外面，哈哈大笑了起来。
　　郑怜青也跟着笑起来。
　　“别的我不管了，我先回去补觉了！”林满道:“真是痛快！”
　　郑怜青笑着附和，实话说他刚才也憋着一股火，但是还没发出去就被林满拦下来了。
　　“谢谢你啊，我本来也想骂的。”
　　“没事，早就该有人治一下他了！我先不跟你多说了，我真的要回去了，女朋友昨天晚上还诉苦，说我天天上班都没有时间陪她！”
　　林满边走边向郑怜青挥手。
　　郑怜青目送他远去。
　　周围变得冷清。
　　郑怜青转身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所以地铁站的人很少，他一个人坐上了那条坐了成了无数次的3号线，一个人坐在常坐的角落，一个人出了地铁口。
　　被开除了，他从此不用早七晚八的去上班了，也不用一遍遍搭乘拥挤的地铁。
　　郑怜青开心的同时又有些失落，这意味着他要重新找工作。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喝一些甜的东西，郑怜青路过了一家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在店员即将要封口的时候，郑怜青鬼使神差的叫住了他。
　　“麻烦你，另一杯不用封口。”
　　店员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做给了郑怜青一个透明的盖子。
　　“谢谢。”
　　郑怜青提着这两杯奶茶回到了家里，并把那杯没有封口的奶茶放在了神龛面前。
　　神仙……也应该喜欢喝年轻人喝的东西吧？
　　郑怜青上了三炷香，虔诚了拜了三次:“神仙，这东西是甜的，你喜欢喝吗？”
　　那三炷香冒出来的香火转了几圈，虚虚的漂浮着，没有特别直，那意思应该是说一般。
　　神仙好像不喜欢吃。
　　郑怜青撤下了奶茶，回到了房间。
　　在家休息的第一天，郑怜青决定自己下厨，不能总是点外卖。
　　于是他认真的看起了手机里的做饭秘籍，照着上面的程序一步步的做饭，先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做起。
　　成品出来之后，他看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陷入了沉思，心想一定是哪里不对，所以他又重新做了一遍。
　　还是黑乎乎的一团东西。
　　……
　　郑怜青无语了一阵，实话实说，他得承认自己没有做饭的天赋，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是厨房杀手，初中的时候自己尝试做了一顿饭，成品难吃不说，还差点煤气爆炸。
　　从那以后，家里人就不让他进厨房了，那么多年一直到现在，郑怜青又对做饭起了兴趣，所以接连两次失败之后，他也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西红柿炒鸡蛋不行，那就从最简单的煎鸡蛋做起。
　　很简单，热锅烧油，打入一个鸡蛋，煎至两面金黄。
　　是的，菜谱上是这样说的。
　　郑怜青小心翼翼的看着鸡蛋在油锅里凝固，两面变成金黄的时候他就铲了上来。
　　“应该还行吧。”
　　郑怜青笑了笑，把这个看上去很完美的煎鸡蛋放到了神龛的面前。
　　“神仙，这个鸡蛋是我煎的，你要尝一下吗？”
　　神龛无声。
　　郑怜青盯着冒出来的香火，香火飘了一阵之后开始曲曲的弯折，幅度很明显。
　　“啊？不好吃吗？”
　　郑怜青把鸡蛋端了下来，自己用勺子挖了一口吃，结果发现蛋黄没熟。
　　……
　　郑怜青沉默了。
　　在家休息的第二天，郑怜青再次鼓足勇气看起了菜谱，每次他决定尝试煲玉米排骨汤。
　　多了就放水，水多了就放盐。
　　这样总没问题吧？
　　郑怜青一步步按照步骤来做，甚至详细到排骨有多重，玉米有多重都要记载，到最后确实是给他做出来了。
　　郑怜青是把他做的玉米排骨汤端到了神龛面前，期待着看着面前的三炷香的香火冒出来的轨迹。
　　弯的，更弯了。
　　郑怜青再次沉默了。
　　他再次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结果发现放的不是盐，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