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魇》文明岸边

3、供奉

　　老板笑了笑:“现在还早着呢，你赶过来也没吃东西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老板一边站起来一边说:“这附近都是城中村，别的不说，快餐挺多的，也有很多年轻人在这附近租房去工作。”
　　郑怜青在他身后:“这么说，老板你还是大隐隐于市了？”
　　老板没有否认:“谁没有点副业呢？真的是。”
　　说话间，老板带着他来到了一家沙县小吃店里，让他不要客气，随便想点什么都可以。
　　郑怜青只点了一份鸡腿饭，两个人坐下来随便吃了两口，老板又说了句话:“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郑怜摇头。
　　“那表弟表姐表哥，堂姐堂弟，堂哥呢？”
　　“也没有，我爸他们家是一脉单传。”
　　“噢……一脉单传啊。”老板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郑怜青，没再说话，专心吃饭。
　　吃完饭，老板又带着他溜达了几圈，直到下午四点，才带着他回到了后院里。
　　老板塞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去其中的一间房子里沐浴，房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热水，郑怜青也只能照做。
　　洗完澡，老板让他在一旁等待，自己则拿出了一张八仙桌，在上面准备好了贡品，蜡烛，香，最后从围院里最角落的一个房间抱出了一座神龛，神龛上盖有红布，郑怜青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神，只觉得莫名心安。
　　等到黄昏六点，老板让郑怜青跪在了神龛底下，念起了他听不懂的咒，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最后，老板点燃三炷香，让郑怜青亲手插上去。
　　郑怜青微微低着头在神龛面前插上了香，然后重新跪了下去。
　　老板在一旁看着香，不知道盯些什么。
　　三注香燃烧的烟雾笔直向上，没有一点曲折。
　　老板露出了笑容，让郑怜青磕头。
　　“磕几个啊？”
　　“三个。”
　　“哦。”
　　郑怜青磕了三个头，那香很快就燃尽。
　　老板让他起来，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神对你印象不错。”
　　“啊？怎么说？”
　　“看烟飘的方向嘛，很直，很有可能，这位神就在你旁边看你呢。”
　　“还有这种说法啊？”郑怜青有些惊讶。
　　老板笑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待会我给你把神龛装进一个盒子里，你把神龛带回去，一路上都不可以离手，回到家里之后把它安置在你家里的入户处，或者干净的高处，需要每天定时跪拜，虔诚供奉，不可以对神明做出什么亵渎的事情。”
　　“我知道了……不过，亵渎的范围在哪？”郑怜青试探问道。
　　老板挥挥手:“反正你每天恭恭敬敬的就好了，你害怕总不至于抱着神龛睡吧？”
　　“啊…好的，好的。”
　　郑怜青笑着挠挠头。
　　老板重新在摇摇椅上躺了下来:“那我的事情差不多就结束了，要不要吃一顿晚饭再走啊？”
　　郑怜青摇头拒绝:“不了，我等一下就买高铁票回去。”
　　老板听见拒绝的话，又睁开了眼睛:“……行，那我也不拦着你。”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再次从最角落的房间里抱出来一个黑金色花纹的盒子，对着神龛拜了三拜，小心翼翼的把它装进了盒子里。
　　又用一块黑布包起来，递给了郑怜青。
　　“记住我的话，回去的路上绝对不能够离手。”
　　“嗯，谢谢老板。”
　　“不客气！有机会再来啊！”
　　“哈…哈…”
　　郑怜青抹了一把虚汗，他可不想再有理由来这里了。
　　老板目送郑怜青，一直到他出门看不见身影，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郑怜青再次打车前往高铁站，依旧是买票，检票，上车，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郑怜青手里紧紧抱着密不透风的神龛，思绪万千。
　　回到原来的出租屋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越接近，郑怜青就越害怕，他把神龛抱的更紧了一点，踩上了那已经走过无数遍的楼梯。
　　灯微微闪烁着，但郑怜青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出现鬼打墙，一直到家门口。
　　郑怜青回头看了一眼对门的邻居。
　　那年画娃娃笑容咧的更大了，眼睛转了一下，却在瞥到他手里抱着的神龛时，猛然收敛了笑意。
　　郑怜青一阵头皮发麻，开门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猫眼里，那年画娃娃两边的腮红变得铁青，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像要把粹了毒的怨恨都咽下肚子里。
　　郑怜青惊魂未定，连忙把神龛从盒子里取出来，恭敬的摆在了客厅的一个木桌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神龛无声寂静。
　　郑怜青顿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外卖平台，下单了很多瓜果贡品和两扎香和红色蜡烛，付款后才稍微安静下来。
　　接近十二点，一个外卖小哥敲开了门。
　　“你好，你的外卖。”
　　郑怜青打开门，就看见那个外卖小哥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你的外卖，你怎么半夜下单这些东西啊？”
　　“没什么，谢谢。”郑怜青搪塞了一句，就关上了门。
　　郑怜青把买好的的贡品都摆在了木桌上，虔诚的点燃了三只香，双手合十。
　　“神仙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一些常见的贡品，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一直这样供奉，如果不喜欢，我再去买一些别的。”
　　神龛依旧不语。
　　郑怜青真的很好奇在那张红布之下到底刻了哪位神仙的名字，但是老板没有向他透露，那意思应该就是说不要随便去揭这块布吧。
　　三柱香燃烧出来的烟悠悠的转着，没有特别笔直，也没有特别弯曲。
　　郑怜青在神龛面前跪了一会儿，看上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接近11:30，今天经过一段长途劳顿也是时候应该休息了。
　　今天晚上有神龛在这里，那些奇怪的东西应该就不敢来了，想到这里，郑怜青才会放下心来。关上了客厅的灯，走进了卧室，在床上躺了下来。
　　一切寂静无声。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一夜无事。
　　第二天起来。神龛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昨天晚上上的三柱香已经燃烧殆尽，家里没有任何东西动过。
　　郑怜青苦巴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打开了客厅的大门。
　　正对着的邻居家门上的年画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还贴在门上，只剩下眼睛，一半掉在地上，被人揉成一团。
　　……
　　“这不会是神仙干的吧？”
　　郑怜青自言自语的，又折返回去看了一眼神龛。
　　昨天晚上摆上的那些普通的贡品都是干巴巴的糕点，水果也是最普通最常见的苹果，昨天晚上实在是太仓促了，随便下单了一些东西。
　　郑怜青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出去买一些东西。
　　来到超市，郑怜青挑了几个看起来又大又甜的水蜜桃，又去中式面包店里买了几个销量最多的糕点。
　　工作人员介绍说，他们这款糕点吃起来不噎，奶香味很浓，配上茶喝最好，也可以送给别人当礼物。
　　“客人，你是自己吃吗？”
　　“啊…是的。”郑怜青没想太多就直接回答了:“把你们家畅销的都给我来一些吧。”
　　“好的。”工作人员应道。
　　于是郑怜青就提着这些东西回家了。
　　回到家，他把昨天晚上那些原来的贡品撤下，换上了新的贡品，再次点燃了三炷香，开始对着神龛念念有词。
　　“神仙，我给你新换了一些贡品，你…喜欢吗？”
　　郑怜青双手合十，对着神龛低声念叨完，抬头看了一眼香炉里的三炷香。烟雾袅袅上升，起初有些飘忽，但渐渐地，竟凝成一条笔直的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这是……满意了？”
　　他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突然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来自神龛。
　　郑怜青浑身一僵，定睛看去，红布覆盖的神龛纹丝未动，但香炉旁的那盘水蜜桃，最顶上的一颗竟微微倾斜，像是被人轻轻拨弄过。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桃子又恢复了原状。
　　“错觉？”
　　他喃喃自语，但心里却隐约觉得——神明或许真的“尝”过了。
　　郑怜青低头朝房间走去，手机提示音的震动吸引了他。
　　打开一看是同事的消息。
　　“怜青，今天没来上班，是请假了吗？”
　　“对。”郑怜青回道。
　　“为什么？”
　　“我，我就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后天。”
　　同事发来了一条语音，语气很哀怨:“什么？你还要后天才能来上班？！”
　　“我在公司里都快无聊死了，没有你我怎么办？我的上班搭子～诶？要不要来看看你？”
　　“不用——”郑怜青下意识的拒绝:“这样的小事就不用来看了，我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真没事？”
　　“没事。”
　　同事在语音里啧了一声。
　　“行吧。”
　　郑怜青放下了手机，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