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魇》文明岸边

10、村子

　　阿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天花板上。
　　几秒后，他突然笑了笑。
　　“西屋顶上的茅草不太够，晚一些，我会给你补一下的。”
　　天花板上的茅草很厚实，郑怜青没有看出来哪里不够。阿木却已经走了出去，他的手虚抓着门扉，淡淡说道:“你可以再睡一下，现在还早呢，待会我的妹妹会过来给你送粥，再起来也不迟。”
　　“……好的。”郑怜青说完，就看着门被阿木关上。
　　外面的天也已经逐渐亮了起来。
　　郑怜青这个时间段，才终于放心的在床上睡了一会。
　　再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郑怜青只看见房间里的桌子上放了一份粥和一个鸡蛋，已经凉了。
　　那个女孩儿已经来过了，但是没有把他叫醒，只是放下了早餐。
　　郑怜青看着那份早餐，他不敢把这些东西吃下去，但是如果那一对兄妹看见他没有吃早餐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郑怜青干脆把粥倒了，把鸡蛋藏在了包里。
　　做完这一切，妹妹阿影刚好推门进来，她看了一眼空空的碗，浮现了一抹很淡的笑意。
　　“你醒了？”
　　郑怜青点头。
　　阿影走近端起空碗:“太阳已经出来很久了，你要出去走走吗？”
　　日上三竿？
　　郑怜青了一眼窗外浓重的雾气，这天气太阳的影子都看不见，她为什么要说太阳已经出来很久了？
　　郑怜青压下心里的不安，轻轻嗯了一声。
　　阿影点头，随后带着他走出了房门，来到了外面的院子，哥哥阿木就坐在那里。
　　他的身边放了很多看上去清风干了很长时间的木头，还有一些兽皮和成捆成捆的竹子。
　　阿木抬起头，示意郑怜青过去，在他的身边还放着一张凳子，就像是特意准备的。
　　郑怜青犹豫了一会，没有拒绝。
　　阿木拿起一根竹子，利落的破开，动作非常熟练，他一边动作一边把视线投向了郑怜青。
　　“外乡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郑怜青。”
　　“好名字。”
　　阿木幽幽的道:“草色青青忽自怜，浮生如梦亦如烟。”
　　郑怜青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阿木，你是在做什么？”
　　“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我在削竹子。”
　　“为什么要削竹子？还有这些木头和兽皮是做什么的啊？”
　　阿木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答:“做一些小玩意而已，我妹妹影很喜欢看戏，但我们村子偏僻，很难有机会能见识到大的戏台。”
　　“所以我就亲手给她做小皮影人和木偶，给她看，把竹子削成尖尖的，黏在上面就能操控皮影的头部和手部，兽皮是要做皮影的，至于木头，平时烧火做饭，偶尔雕刻一些古怪的小玩意儿。”
　　……
　　郑怜青看了那堆木头一眼没有继续搭话，昨天夜里凭空出现的那个木偶，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
　　阿木做事干净利落，和他说话期间就已经削好了很多细细的竹签。
　　阿影端来了一堆颜料和工具，阿木就开始处理那些兽皮，兽皮平整，阿木用刀小心翼翼的在上面划，几下之间就划出了一块皮影人的轮廓。
　　接着他就开始研磨那堆颜料，用圆圆的石头杵把这些块状的粉快磨成粉末。
　　“这些颜料快是我去山上采来的，通常要找很久，很难找到并取下来。”
　　郑怜青点头。
　　阿木说完取了两杯水，倒入这些研磨好的粉末中搅拌，就这样得到了细腻的颜料，接着再用毛笔涂抹在没有颜色的皮影身上，勾勒出黑色的眼睛和头发，还有不同颜色的皮影衣服。
　　技术之精湛，足以让皮影栩栩如生。
　　“这样就做好了。”
　　阿木小心翼翼的把上色完的皮影平铺到桌面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他们变干。”
　　阿木起身:“在这期间，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村子。”
　　“……好。”
　　郑怜青站了起来，发现妹妹也跟在了身后。
　　村子里的雾淡了一点。
　　阿木带他来到的第一户人家是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的旁边还有一条小狗，在摇着尾巴。
　　阿木说:“这是吴奶奶，已经八十五岁了，她的的儿子，儿女和孙子们都在外面不怎么回来看他，所以养了一只狗。”
　　“这样啊……”
　　阿木蹲下了身，和这位老人打了个招呼:“奶奶，我来看你了。”
　　“哦，是小木啊？”
　　“嗯。”
　　“小木啊，最近还好吧？你的腿脚总是扭伤，家里一定要常备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啊。”
　　“奶奶，我知道。”
　　“知道就好。”
　　说完这句话，吴奶奶就突然不动了。
　　阿木解释说是因为奶奶年纪大了，会经常聊着聊着就没有了下文。
　　郑怜青点头，表示理解。
　　第二户人家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她家的门大敞着，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景象。
　　“这是蛮姨，擅长绣针活儿，经常在家里面缝衣服，不要打扰她，分心了刺到手容易受伤。”
　　“好。”郑怜青看了两眼，收回眼神。
　　第三户人家是一个有些胖的男人，正在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着东西，嘴里的饭粒甚至掉到了地上。
　　“这是胖叔，不喜欢和人交流，会经常去山上打野味回来吃。”
　　“…嗯，不过他这样吃饭不会噎得慌吗？”郑怜青问。
　　“不用管。”阿木淡淡道。
　　…郑怜青瞥了一眼，随后跟着阿木离开。
　　第四户人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家里的门紧紧闭着，但透过窗户却能看见她在自顾自的梳妆打扮。
　　“这是静淑姐姐，小时候因为出去玩耍，脸上摔了留下了伤疤，所以不喜欢出门。”
　　“村子里的人家总共就那么几户，自给自足。”
　　阿木带着郑怜青回到了家里，又重复做起了皮影:“所以村子里很难见到外人，在你之前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人来过了。”
　　“是吗…”郑怜青小心问:“你们难道不会觉得孤独吗？你们可以搬到人多的地方。”
　　“孤独？那是什么感觉？”
　　阿木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冷不丁的问道，他的表情很认真，似乎真的不理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郑怜青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阿木问完这句话后，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站了起来往屋子里走去，只留下妹妹阿影。
　　妹妹阿影看了几眼郑怜青，也跟着她的哥哥走进了屋子里。
　　“我要去准备中午的食物了。”
　　郑怜青收回眼神，端详起平铺在桌子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皮影，忽然发现在桌子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木偶，只不过这个木偶只有眉眼，没有鼻子和嘴巴。
　　只不过……这眉眼好熟悉。
　　哥哥阿木又重新走了出来，收起了桌子，皮影和木偶以及其他的东西。
　　郑怜青看着手里变得空空如也，总是感觉很不对。
　　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
　　中午的饭是野菜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兽肉。
　　尽管有点饿，郑怜青还是没有动筷子，只是说自己没什么胃口。
　　两兄妹盯了他一会，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但最后也没有强逼他吃饭，两兄妹分别夹了菜送进自己的嘴里，但没两下却都吐了出来。
　　“野菜太干了，很难嚼得动。”哥哥阿木说。
　　“我也觉得。”妹妹阿影附和道。
　　于是菜就被倒了，谁也没有吃上一口饭。
　　他们两个去倒菜的时候，郑怜青的目光扫向了桌上那被他们吐出来的菜。
　　那菜完好如初，根本没有被咀嚼过。
　　郑怜青握紧了衣服。
　　——
　　下午，两兄妹说他们要午休，让郑怜青自便，至此，他终于有了能够单独行动的机会。
　　郑怜青背上包，在村子周围找起了出路，但很可惜除了那几户人家，他一无所获。
　　看来只有跨过那道桥，才有出路。
　　郑怜青耳边突然传来小狗的叫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之前吴奶奶的身边。
　　吴奶奶看着他，冒出了一句话。
　　“是小木啊？”
　　郑怜青不语，吴奶奶则是继续说道:
　　“小木啊，最近还好吧？你的腿脚总是扭伤，家里一定要常备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啊。”
　　郑怜青后退了几步，这句话在早上就听过一模一样的。
　　“知道就好。”
　　吴奶奶也没管郑怜青有没有回应，自顾自的说完这句话，就又不动了。
　　郑怜青眉头紧皱，转身离开，没走两步，他碰到了第二户人家，那个所谓擅长针线的蛮姨，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在那里就着那个姿势缝补着东西。
　　接下来是胖叔。
　　胖叔依旧在嘴里塞满了食物，只不过吃饭的动作变得有些机械，那些食物像是永远都在嘴里，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个胖叔根本没有吞咽的动作。
　　最后是那个对着镜子顾影自怜的女人，她还在梳头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为什么突然又出来了？”
　　郑怜青的身后响起了哥哥阿木幽幽的声音。
　　郑怜青心下一紧，急忙转身扯了个谎解释。
　　“房间太闷了，透透气。”
　　“是吗？”
　　阿木很急促的笑了一下，接着扫视了一圈周围。
　　“大雾又要弥漫过来了，跟我回去吧。”
　　听他这样说，郑怜青下意识看向桥那边，的确如他所说，大雾开始从桥对面过来了。
　　“好。”
　　郑怜青只好点头，跟在他身后返回了屋子里。
　　他远远的就看到了妹妹阿影，她站在院子里，表情有些微妙。
　　郑怜青回了房间，趴在了桌子上。
　　太多，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这里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哪里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