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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光明战士 我想和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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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言收到表弟沈皓然的消息,他今天恰好飞落煦安市,有一晚中转时间,约她吃饭。
火锅店里,鸳鸯锅,锅底尚未沸腾,她沈皓然相对而坐,对方鲜明的郁闷扑面而来。
他言简意赅,“分手了。”
这不是他和女友第一次分手,沈栀言劝道:“分分合合很伤感情,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沈皓然不以为然,“每次都是同一个问题,撞南墙也得有个限度。”
沈栀言没再继续劝。
思绪却在“同一个问题”这个描述上打转,如同被圈进墙角的风。
如果同一个问题得不到解决,应该放弃吗?
辣锅率先沸腾,沈皓然下入几筷牛肉,“这边少点,待会都下到清锅里,你想吃辣的在这涮涮。”
沈栀言不太能吃辣,但人菜瘾大,沈皓然了解,陆时安也了解。
思绪里无人看管,沈栀言干脆向自己承认,陆时安就是她的“同一个问题”之一。
一股神秘力量从心底涌出,她故作自然地说道:“我现在和陆时安是邻居。”
沈皓然动作一顿,惊讶目光横穿桌面,“时安哥?这么巧?”
“嗯,我也挺意外的。”
不过沈皓然消化速度惊人,几秒后问题直指核心:“打算再续前缘吗?”
沈栀言对他的犀利感到敬佩,这套房子还是经由沈皓然推荐,她之前的房子视野采光差,沈皓然知道后化身房产中介,坚持推送房源,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她终于动心换房。
“算了。”沈栀言摇头,恰逢锅中蒸汽汹涌而起,扑在脸上,带来片刻窒息,也淹没了未出口的解释。
沈皓然继续问,“为什么?你们当初不是因为异地么?现在问题解决了。”
问题解决了?
哦,对。
沈皓然视角的确如此。
当初和陆时安的恋情,两边长辈都知道,所以分手时为了少费口舌,沈栀言对外说因为异地。
实则非也。
他们看似青梅竹马,一起读书、恋爱,可分手前他们已经相处到了尽头,至少作为恋人曾是如此。
同一个问题,再经历一次相当于把坎坷的路重走一遍。
沈栀言不想走,她想躺着。
小区门口,沈皓然下车送人,将托人买的两袋精品咖啡豆送给沈栀言,意味不明地低声道:“姐,放下过去,向前看。”
?
是你分手。
沈栀言有点莫名,但还是回应了表弟的拥抱,认真道:“你也是。”
*
回到楼下,打旋儿的思绪仍无处落脚,沈栀言下意识抬头望向自己家,窗口漆黑,又不自觉转向隔壁,也是漆黑。
陆时安这么晚还没回?
可能在遛狗。
夜晚小区幽静,树冠连成一片沉寂的黑色剪影,沈栀言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向旁走了一小段,在长椅上坐下。
“这么晚在这发呆?”一道清亮有底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时低头看着她,冲锋衣拉链至顶,少见地流露出夜色的深沉。
沈栀言出门前化了妆,眼线在眼尾拉出上翘的弧度,光线昏暗,给这双眼添了些柔媚。她仰着头,习惯性微笑,“晚上喝了奶茶,上去也睡不着。”
路灯的光在陆时安眼中映出一个小亮点,宛如一簇遥远的篝火,“我能坐下说话吗?走得好累。”
在这一亩三分地转了十几圈她才回来。
沈栀言向一旁让了让,不知怎的,她直觉陆时安的语气隐含锋利,如同小狗微微张嘴,露出唇边犬牙。
不过他们今天连话都不曾说过,他不可能冲自己呲牙,怕是又想多了。
一轮月亮出现在树影上方,被分割成几片朦胧的光,沈栀言想起表弟那句话:撞南墙也有个限度。
于是她问:“如果一件很喜欢的事总是失败,你还会继续吗?”
陆时安挑起一边眉毛,语气上扬,如同月下澎湃的风,冲锋而来,“哪有失败?都是经历,风景不同罢了。”
沈栀言愣了一秒。
随即弯起唇角——时隔五年,陆氏光明语录再出江湖。她低头轻轻摸了摸蹲坐在两人中间的萨摩耶,温热的脑壳让她想起晚上的奶茶。
陆时安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一句:“真心喜欢的事会心想事成。”
其实沈栀言在提问之前,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否定倾向的答案,那是傻、是轴、是认知局限、是自命不凡,但没想到陆时安猝不及防使出光明语录,给她的思维冲开一条岔路。
“怎么突然问这个?”陆时安问。
“没怎么,”沈栀言不想提起表弟失恋,“就是突然想到了。”
她看似温柔亲和,但其实疏离感很重,就像此刻,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有此一问,可又不愿多说。
陆时安没有刨根问题,却不受控制想起那个人,那位在小区门口又是送东西,又是拥抱的男性身影。
明明早上说不出门的。
去哪儿了呢?还喝了奶茶。
他吸吸鼻子,发现还有火锅味。
于是他再次发起冲锋,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别人说的话,随便听听得了。”
沈栀言点点头,她的注意力大部分在内心的思考,但还是有一丝余力帮她捉到点怪异:陆时安说话和平时不大一样。
所以偏头看了过去——
陆时安迎着她的目光,眼中那一点亮光分外明亮,似是被压着却烧得更旺的火星,微微挑眉:“那你的选择呢?”
“我?”沈栀言没想到陆时安会直接反问,视线聚焦于陆时安眼中亮点,感觉那点火光即将引起燎原之势,内心下意识自我保护,模糊道:“我也不知道,各有好处吧,坚持说不定会有结果,放弃也可能及时止损。”
她也是真的不知道哪边正确,本来觉得应该及时止损,但光明战士那句冲锋发言,又让她犹豫了。
*
隔天。
沈栀言发现自己嘴上说不知道,但实际上事业的南墙每天被她撞得砰砰直响。
她目前的工作情况是在用巨大的努力、挫败换取微弱可怜的进度,一天下来整个头又懵又重,如同泡发的玉米大饼。
累。
她决定先把“南墙”之争暂放一边,晚上做一锅椒麻焖鸡犒劳自己,再炒一盘青菜,碳水,蛋白质,维生素齐全,健康美味。
点开音乐软件,节奏欢快的音乐响起:冲冲冲......
葱段、姜片、小米辣、麻椒粒......鸡块买来时已经切好,青菜清洗得干净,水珠滢滢。
万事俱备,热锅冷油,打开油烟机,电机嗡嗡运转。
然后——
......
安静。
整个房间忽然悄无声息的断电了。
跳闸?
沈栀言打开手电筒,去查看门边的电闸开关。
打开盖子,里面有四只空气开关,均贴着标签写着控制范围,这四个开关整齐划一的全都推在上面——也就是说并不是家中开关跳闸。
停电?
沈栀言从窗子向外张望,依稀可以看到其他楼栋的灯光,她又打开门,想看看楼道以及本栋楼其他住户的情况。
楼道感应灯稳定照亮自己和陆时安家之间的走廊,电梯也在正常运行。她本想敲门询问陆时安家中是否有电,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下楼去看。
有电。
没停电,没跳闸,那怎么会停电?
她站在走廊,身后黑暗的房间一片漆黑,心底不自觉紧张,提前跺脚防止楼道灯灭。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陆时安从中走出,脚步轻快,见她开着门站在楼道里,问:“在这儿干嘛呢?”
沈栀言描述了自己家中诡异的停电。
陆时安了然,说:“可能是物业那边跳闸,我问问。”话音刚落,电话已经拨出,物业表示马上派电工前来查看。
语气平稳,动作迅速,传递出安稳与秩序,沈栀言的紧张也逐渐平复。
“有用大功率电器吗?”挂掉电话后,陆时安问。
沈栀言回忆自己的用电情况,“没有吧,就开了油烟机。”
陆时安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还没吃饭。
他偏题问:“在做饭?”
刚倒油。
提起这个,沈栀言有些郁闷,因为她很饿了,“还没开始做,备好菜,刚打开油烟机就停电了。”
陆时安仿佛猜到她的饥饿,说出口的话很是悦耳:“先用我的厨房吧。”
沈栀言不知该不该答应,胃恨不得马上冲过去,但脑子说你没那个意思就不要共用厨房,只好先拖着:“等电工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电工不是一般地给力。
很快,沈栀言房间又亮起来。
电工赶上来说是楼道跳闸,并问了和陆时安一样的问题:“有没有使用大功率电器?”
沈栀言重复:“没有,就开了油烟机。”
已恢复供电,电工没有再深入探究,陆时安问了一嘴需不需要排查家庭电路,回复是可以再看看情况。
也就是说,还有再次断电的可能?
回到家中,沈栀言手指忐忑,再次按下开关,油烟机乖巧都低声运行。
一切正常。
她舒了口气,开始思索菜出锅后要不要给陆时安送去一碗,毕竟是他帮忙找到物业。
鸡块顺利炒制完毕,加水炖煮,等候时发现手机电量变成了红色,于是走到一边去找充电器,在充电头插入手机的瞬间,整个房间再次悄无声息陷入漆黑。
如同被抛入半空,沈栀言的心倏地晃了一下,感觉后背空空的、凉凉的。
接着整个客厅都被渲染成为黑暗森林,再看卧室那边黑洞洞的门口——
心跳加速,大脑高速运转。
她不常出门,所以充电宝也几乎电量见底,第一反应是叫外卖送充电宝,但对黑暗的恐惧压制了理性,找陆时安是最直接、最快的。
不撞爱情的南墙也没必要断绝往来。
脑子再次发话:总靠近人家,这对吗?难道对面住着陌生邻居,你也会一而再地去麻烦吗?
两个想法在头脑中迅速大战三百回合——
......
沈栀言系着米色围裙,站在陆时安家里的灶台边,尽情享受明亮。
电气新时代,比电灯更令人安心的是什么?是开着的电灯。
餐桌边,陆时安正和物业沟通。
燃气灶火苗稳定燃烧,焖煮鸡块,发出令人安心的细小“咕噜”声,之后沈栀言又用剩余的青椒炒了个蛋,组成三盘菜,邀请陆时安共进晚餐。
吃饭前,她向陆时安要了物业的联系方式,这样以后再有问题可以自己解决。
自从进门,萨摩耶大王便围前围后地卖萌,现在更是直接坐在沈栀言腿边,对几道菜望眼欲穿,满眼写着:我想要尝尝!
一般人很难顶住这种目光,可这不是她的小狗,不能随便喂,沈栀言求助地看向陆时安。
只会对小狗心软吗?
陆时安放下筷子,语气坚定:
“你已经吃过了,自己去玩。”
萨摩耶不满,“哼唧”一声离开厨房范围。
活宝离开,沈栀言才注意到,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因为陆时安话出奇的少,夹菜、吃饭、中间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动作很自然,神情却淡淡。除了电力相关,他们几乎没有聊过其他。
这本是那个话痨大脑所期望,可真拉开距离,心底却不由酸涩。
陆时安平时像个不停散发热量的太阳,但心思很细腻,不会无缘无故忽然沉默。
她想询问,但又担心那个回答她接不住。
米饭不太够,于是两个人就着椒麻焖鸡的汤汁和陆时安家里的秘制辣酱,又各自拌了一碗面。
拌面时,陆时安忽然开口:“辣酱出差时买的,不算很辣,你应该能接受。”
沈栀言动作微滞,然后舀了更多的酱。
原来他还记得。
饱腹感令人幸福,吃完面,沈栀言靠在椅背上,莫名觉得陆时安家里好像更暖和些。
物业回复说电工已经下班,只能明日排查。
陆时安下楼去请保安帮忙推起楼道电闸,再次恢复了沈栀言家中突然脆弱的电力供应。
沈栀言怕黑,她决定回去以后能关的电器尽量关掉,尽最大努力保证灯是亮的。
但很快她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因为临走前,陆时安为她提供了充电台灯——两盏,还有一个百分之七十电量的充电宝。
她绝不会完全陷入黑暗。
“有什么事就叫我,”陆时安两只手各提一盏台灯,光明战士再度现身,与餐桌上的沉默版判若两人,“要不要大王陪你一晚?”
“不用了,也没那么怕。”沈栀言表面冷静,心中却柔软,陆时安还记得她怕辣怕黑。
以及,或许自己太过敏感,吃饭时陆时安没有心情不好,食不言寝不语,可能他现在学会专心吃饭了?
*
第二天,物业电工前来排查,他上上下下跑了几趟,眼中困惑越来越浓,只得先暂停跑动,更加仔细地排查物业侧总电路。
陆时安发来消息询问情况,沈栀言如实告知,对话依旧紧紧围绕电力,几句之后便无话可接,沈栀言盯着干巴巴的对话框,那种觉得陆时安哪里不对的感觉再次浮现。
午饭外卖解决,搞不好晚饭也要。
下午,电工发来回复,确定物业方面电路正常,建议她仔细排查家中电路,陆时安得知后,表示帮她另请一位电工。
沈栀言赶紧叫停,说不用麻烦他,陆时安没再坚持。
【好,别人搞不定找我】
沈栀言盯着陆时安的回复,什么叫“别人搞不定”,别人是谁?电工吗?
电工都搞不定,找他会有什么用,最后沈栀言得出结论:陆时安可能认识技术很厉害的电工。
时间已是下午,维修平台显示当天没有空余时段,加急需要另外付费,否则只能预约隔日维修,这意味着她需要继续借用陆时安的台灯和充电宝,以备不时之需,于是她又回消息续期。
沈栀言不喜欢吃外卖,也不好再用陆时安的厨房,晚饭决定出去吃。
将要出门时,陆时安的信息发送过来:
【需要做饭的话,我告诉你房门密码】
陆时安不仅记得她怕辣怕黑,还记得她不喜欢吃外卖。
【我出去吃】
消息发出后沈栀言觉得自己像恶毒反派,她其实很不擅长拒绝别人,但对陆时安好像从来不会这样,她内心忽然生出愧疚:对外人唯唯诺诺,对和自己从小长大的伙伴总是拒绝。
陆时安很快回复:
【我也没吃】
还没来得及打字,第二条消息已经就位,间隔不到两秒:
【我知道一家好吃的砂锅面】
哇,砂锅面。
沈栀言本能心动,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始终没有按下那个“不”字。
第三条: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陆时安:吃醋但0人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