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祈福 当今圣上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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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晦已环顾四周。
“注意周遭！有易容者混入了我们，他们的弱点是不会眨眼，别被他们挑拨是非！”
这句话淹没在一阵争吵声中，众人只来得及听清她第一句话，便自顾不暇。
天将破晓，林间的惨叫声却此起彼伏。
“啊！我的眼睛！那东西把我眼睛划破了！素秉大人，您带我回去吧！”
素秉心有余悸，竭力挣开此人的手，呵斥道：“那你捂着脸是什么意思？松手！别想蒙混过关！”
“你方才砍了张四，你砍了几个张四？两个！你把真的那个也给杀了！”
“你瞎了眼了！你没瞧见那两个张四的脸都掉了一层皮？”
“你一路找人眼睛看，怎么不叫别人看你？你是不是贼喊捉贼！”
“胡说八道，没听见已经有人眼睛受伤了吗？别离我这么近，滚！”
“小主子当心身后！”
魑忽然抬手指向她。
谢晦已转头看去，却见另一个魑将腰间的短刀拔了出来，一脸气愤道：“贼喊捉贼，离小主子远些！”
两道身影交战于林间，短刀相接，一时间僵持不下，又颇有默契地齐齐看她。
“小主子，你来抉择吧。”
“都住手。”
一左一右，谢晦已按下她们二人的手腕，声音清晰，说得极为诚恳。
“敢模仿魑近我的身，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启用了古厉秘术，寿命如同蜉蝣，死在这里，只能成为一具无名尸体。可跟我走，用我的血来滋养，完全可以活到心愿了结的那一天。夺枭身的血，对于蜉蝣来说是唯一可以续命的药，你们最高的报酬就在我这。我不喜欢做无用的交易，只打算收你一个，可别告诉旁人。”
锁定了目标，谢晦已转头微微一笑，看向第一个在林中找自己的“魑”，抛出了自己的邀请：“我摸得出来，你既有画皮人的血脉，又自学了蛊虫之术，可以将你的真名告知于我吗？”
那人面上微有怔愣，随后无所谓地笑了笑，收刀环抱于胸。
“能让我活多久？”
“以我的血为药引制成丹药，拿给你一月一服，活个八九年不成问题。你若不想活还有另一种方法，奉献出你的记忆，自愿成为我的食物，你想报什么仇我顺手办了。”
她听了颇感诧异：“你在供养你所有的部下？你的血有这么多？”
“不，大多数人没来得及施展血脉秘术便被我按住了，他们跟寻常人无异。好了，别浪费时间，是交代这群人如何解决，还是成为我的刀下亡魂？”谢晦已晃了晃手中的蛇鳞匕首，其中威胁之意一目了然，“我要救人，很赶时间。”
“我叫绘生。”
绘生撕掉了面上属于魑的脸皮，另一只手却刻意地指向自己的腹部，意有所指。
谢晦已心领神会，目光下移，刀尖锐利，“魑，替我守住这里。”
划破了绘生的手腕，用流血的那只手扣住她的伤口，谢晦已嘴里低声念叨着：
“你在看什么？”
子虫母蛊相连，蛊虫受到了夺枭身的压制，开始剧烈挣扎，它的痛苦反噬给母蛊，一句简单的问候也径直传达到了地宫深处。
石室之中，头发披散的男人睁开双眼，面色诡异地泛红，试图压制也是徒劳，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有趣，”擦掉嘴边的血，他阴恻恻地笑着，“流霞夺枭身果真名不虚传。若能为培育这些孩子，流干你最后一滴血，倒也无愧‘流霞’一名。老师啊老师，此蛊若成，你一定会承认，我才是你最出色的学生。”
“啊！”
骤然切断联系，绘生捂着腹部瘫倒在地，伤口血流不止，一只鸡蛋大小的凸起在她皮肤下游走着，从腹部到胸膛，从胸膛到脖颈，她明显呼吸一滞，好在虫子没有多做停留，顺着肩膀便来到了手臂。
谢晦已眼疾手快，一刀将它挑出，随即打开了火折子，将它烧得噼里啪啦响。火光中，依稀可以辨认，这也是一只六足甲虫，看来跟自己是师从同门了，只是手法粗糙了许多。
绘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而后将头重重磕在地面，感激涕零：“绘生这条命日后都是主子的。”
“别说空话，”谢晦已用布料缠绕手上的伤口，头也不抬，“林子里的动静处置了，就当是证明你的忠心。”
“是。”绘生站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支短笛放在嘴边，一面走，一面吹奏不成章的曲调，所过之处，死士皆如她方才那般痛苦万分，接连瘫倒在地。
不多时，先前的争吵已然停息大半，只余下惊魂未定的士兵们茫然地立在原地。
混乱暂歇，谢晦已果断下令道：“别留活口。”
一刀一个，当场殒命。
素秉看着满地的尸首，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蜉蝣体内种下蛊虫，谁又能逃得过呢？”
魑倒是警觉地走到谢晦已身侧，瞄着绘生的位置，低声提醒道：“绘生体内要挟已除，难保对小主子没有异心。”
“无碍。”
谢晦已淡淡一笑，看着绘生的身影渐行渐远，眼中的冷意逐渐浮现：“区区一个画皮人，没了我她活不过今日，她需要我的血。”
刀剑声渐息，众人再度上马。
谢晦已环顾四周，看着早就凌乱不堪的植被，一时间也难辨黑蛇留下的方向，于是她给魑使了个眼色，随后看向不远处的绘生。
“山崩来得突然，地形难辨，你可知地宫如何进入？”
“主子，向北。”
绘生及时折返，收回短笛，为谢晦已指明了道路，“方才的爆炸只为遮掩地宫南侧入口，您找的人在下面，不妨前去北侧入口，那里是他们给自己留下的活路。”
谢晦已微微颔首：“给她备马。”
带上绘生，众人匆匆赶路。途中，魑策马靠近，与她攀谈起来。
“绘生，地宫重新运作，是从何时开始的？”
“不太清楚，不过我在里面至少住了十五年，今晨才被放出地宫执行任务。”
“地宫里面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些尚未长大的孩子们，由守卫们看管着，到了年龄就会像我一样被派到外面来。平日里不准我们交头接耳，出了地宫也不让回去了。”
“守卫是什么人？”
“应该是附近村庄的壮丁，不过都很古怪，”绘生显然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怪异感，说话时五官皱到了一块，“说不上来，像是蜉蝣，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操纵了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死亡气息。”
魑眼皮一跳，转头看了绘生一眼，但没说什么。
死亡的气息，那可真是久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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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通道两侧点了油灯，十步一盏，昏黄却勉强可以辨认路况。
李灵濯率人一路前行，除却一开始的地段被人炸毁，接下来的路简直顺畅得诡异——所过之处尽是早已损坏的机关，断箭散了一地，偶尔撞见白骨，队中也有做过仵作的断言，至少有十年历史了。
灯影摇晃，坑坑洼洼的墙壁像是爬满了蝌蚪，痕迹极新，看来近几年又有人重新修缮，将路拓宽了一半，抬头只看得见漫无边际、不知去向何方的昏黄通道，以及一扇扇精致得不像样子的青铜高门，刻着古厉人信奉为神的黑王蛇图腾。
硕大的蛇身躯铺满整扇青铜门，在它的身上站满了劳作的男女老少、四时游玩的权贵与百姓，空隙处填满了各样植被、香蒙山的层叠山峦，以及青州本地盛产的草药。巨蛇脑袋上戴着王冠，嘴里叼着一柄权杖，状似削铁如泥的长枪，枪柄挂着一枚穗子，绳结样式同他碧玉猫眼的柳黄络子极像。
只一眼，李灵濯便领悟了这幅画的主旨，像是在陌生的国度寻到了最熟悉的亲人，他下意识地摸向那处痕迹。
“祈福。”
算时间，他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一夜。
张全德的人手列队进入了地宫，他们紧跟其后，刚一进地宫，就听见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刹那间山崩地裂，最初的那段南侧入口已然坍塌，再想折返绝无可能。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如今只能前行，越行越深，眼看将要抵达地宫腹地。
“李大人，那队死士进来便不见了踪迹，眼下后路已断，这一路没有岔路没有机关，我们离古厉国的秘密越来越近，前面定有一场恶战。”
跟在李灵濯身边的，是另一位锦衣卫同知，韦棋。
环顾四周，他又接着说道：“这里尚有生活痕迹，还有刑具血迹，多半与青州失踪人口有关，去向不明，但愿尚在人世。”
李灵濯沉着冷静地看着前方，听着韦棋的话，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腰间的绣春刀不见踪影，今日带在身边的是他惯用的长剑，亦是谢晦已先前瞧见的那一柄。
剑鞘通体玄黑，昏黄灯光下，暗刻的花纹泛着低调的银光，断断续续的线条辨认不出是何图样，乍眼一看像是以北斗七星为轴，铺满周天星空。
事实上，放远了仔仔细细地看，能拼成一条银龙。
盛朝唯有一人可用龙，那便是当今圣上景明帝。
韦棋盯剑不语，缓缓收回目光。
放在京城，他是绝不敢喊这位一声李大人的，奈何这位铁了心要微服私访，再三告诫不得暴露身份。
这几日在青州他们只做普通上下属，队里多的是年轻人，又与这位的年纪相仿，说起话来没大没小……嘶，可把他吓个半死。
也罢，这些新选上来的锦衣卫，之前哪有机会得见天颜？
，还差 